華衍臉色煞白,眼前彷佛浮現那捲宗記載的恐怖景象,他強作鎮定地深吸一口氣,聲音露出一絲顫抖:「簡大人,對付此等苗疆邪蠱可有良策?」
簡北眉頭緊鎖,沉吟道:「方法倒有一二,然,在下並無十足把握。若施救未果導致李義廉身死,煩請華大人務必在鄭侯爺面前,據實以告!」
「簡大人儘管放手施為,縱有萬一,亦好過坐視李義廉毒發斃命。侯爺處,本官自當代為轉圜。」
「如此有勞了。」簡北頷首,「請將院中甲士盡數疏散至院外,蠱蟲若被逼出,凶性大發,我尚有自保之法,然那些將士恐遭無妄之災,此舉亦是為減少無謂傷亡。」
「自救之法?他懂自救,老子可不懂啊!」華衍腦袋嗡嗡響心裡懼怕的一批。
那捲宗里鑽鼻而出的血蠶蛹幻象浮現在他的眼前!
老仵作『苗疆蠱毒,觸之即死』的話語,響徹在耳邊!
華衍面色驚恐,只見他猛地一拱手,「簡大人,此間全託付於你了。本官忽憶起一樁緊急公務,刻不容緩,你且先行施救,我去去就來。」
話音未落,他身影已如驚弓之鳥,疾閃至門外,「砰」地一聲將門關得死死的。
旋即,他竭力維持鎮定,釋出了一道命令:「所有人即刻退至院外,嚴密封鎖。無本官或簡大人之令,任何人不得擅入院中半步,違者軍法從事。」
天天看小說解悶好,𝗍𝗍𝗄.𝗍𝗐超順暢
簡北嘴角泛起一絲笑意,轉身向著內室壓低了嗓音道:「李爺爺,一切皆如您所願,人已清空,你可以出來了。」
內室陰影中,李神仙的身影如同鬼魅,倏然閃現在簡北面前。
他目光帶著一絲玩味,上下打量著簡北:「看不出來,你小子撒謊撂屁的本事,倒是不錯。」
簡北嘿嘿一笑,撓了撓頭:「都是李爺爺教導有方!小子不過是按您吩咐,照本宣科罷了。」
李神仙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伶牙俐齒,油嘴滑舌。」
隨之,祖孫倆相視一笑,頗有心照不宣的意味。
「李爺爺,時間有限,這李義廉看情況已至油盡燈枯之境,估計撐不了多久,您有話趕緊問他。」
李神仙頷首,緩步上前將手掌覆於李義廉頭頂。瞬息間,異象陡生!
李義廉枯槁如紙的面頰竟泛起血色,眼皮劇烈顫動數下,倏然睜眼!
最令簡北駭然的是,這瀕死之人竟猛然直坐而起!
李神仙掌心始終緊貼其顱頂,縷縷肉眼難辨的灰氣自指縫間滲入李義廉七竅。
「呃啊——!」
李義廉喉中迸出非人的嘶嚎,渾身如遭電擊般劇烈抽搐。其枯槁的麵皮下,赫然有數道凸起的灰白細線,如同瘋狂扭動的蚯蚓,自脖頸急速向上竄行,直衝顱頂。
那灰線所過之處,肌膚竟寸寸龜裂,滲出粘稠的黑血,正是子蠱的透明根須在撕裂神經脈絡。
忽然,李義廉大張的口中,一團裹著粘液的灰白肉團,猛地彈射而出。
那物形如扭曲胚芽,表面布滿搏動的血管,萬千透明觸鬚在空中狂亂舞動,直撲李神仙面門。
李神仙冷哼,袖袍一卷,寬大的黑袍瞬間將那邪物死死裹住。
布料內傳出刺耳的吱吱尖嘯與瘋狂衝撞,彷佛困著一隻瀕死凶獸。
灰芒自李神仙掌心大盛,沿著袖袍蔓延。
三息之後,袖中動靜戛然而止。
榻上,李義廉身軀一軟,轟然倒下。
簡北三指搭上李義廉手腕處的寸關尺,脈搏比之方才強勁了不少。還真是神奇,蠱蟲離體,整個人身上的陰寒之氣瞬間就沒了,皮膚表面也有了正常人的溫度。
此刻李神仙上前一拳搗在李義廉小腹處:「裝什麼死犢子,趕緊坐起來回答老夫的話。」
李義廉悶哼一聲坐了起來,他一臉痛苦之色,不過卻也強自撐著露出一絲苦笑:「你個死老鬼,下手還是這麼狠。」
李神仙沒好氣的道:「老夫向來手黑且狠,要知道鬼手綽號可不是白叫的。」
呃......
簡北驚訝的看著李義廉,心中開了鍋:「聽他這話,他和李神仙貌似認識,而且關係匪淺,尋常人誰能開這樣的玩笑?」
就在簡北詫異的一瞬間,李神仙嘿嘿一笑,拍了拍李義廉的肩膀:「何苦來哉?你這就叫沒苦硬吃。你知道的,我本不用在你體內植入蠱蟲。」
簡北更懵逼了,「這世上哪有正常人願意在自己體內植入如此劇毒之物?這不是腦子有病嗎?」
就在簡北愣神的一瞬,李神仙開口了,「你不惜催動體內蠱毒,召喚老夫過來,事情可是有進展了?」
李義廉看了一眼身旁的簡北,眼中疑惑重重。
李神仙頓時明白他這是不放心簡北,於是呵呵一笑:「他叫簡北,我的徒弟,信的過,有話你就說吧。」
簡北現在腦子亂糟糟,懵的一批,這到底是腫麼回事,誰能告訴我?
李義廉上下打量一眼簡北,隨之開口道:「怪不得,原來死老鬼的徒弟。
老子剛催動蠱蟲於母蠱建立聯絡,就被這小子打斷,催動一次,打斷一次,老子算是被這小子害慘了。」
額日!簡北頓時一個頭兩個大。
敢情李義廉是催動體內子蠱於李神仙的母蠱建立聯絡,自己還以為是中毒,屢次三番的替他解毒。
這尼瑪誰能想到事情是這個樣子滴哦!~
這不是日了狗了嗎,這不是好心辦壞事吃力不討好嗎?
「說吧,這麼著急找老夫有什麼事情?」李神仙面色肅穆,嘆了口氣。
「先皇之崩,怕是大有蹊蹺,據鄭秉泰那廝所言,先皇駕崩之時七竅流血,死不瞑目,口不能合,嘴角不斷滲出黑血,這分明是中毒之兆。」
李神仙眼中寒芒一閃,低聲自語道:「果然不出老夫所料,先皇的龍體,向來由老夫負責調理,素來強健,怎會突發急症而崩?」
言及此處,他倏地一震,驚道:「是了,出事之前,老夫忽接旨意,命我遠赴苗疆煙瘴之地尋藥,看來那旨意有鬼。其用意,便是要將老夫支離先皇身邊,以方便他們下毒。」
簡北只覺腦中「嗡」地一聲巨響,他呆立當場,呆呆地看著李神仙。
此刻,李神仙的身份已然昭然若揭:他竟是先皇文德皇帝身邊的大內御醫。
隨之而來的就是心頭無盡的疑惑:話說一個文德朝的御醫,如何會與武德朝的戶部侍郎李義廉牽扯至深?
按照年齡來推算,三十五年前,李義廉只不過是一個十來歲的娃娃而已。
風馬牛不相及的兩個人,他們究竟是如何攪到了一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