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4章 子母牽機

  簡北面前站著一個身穿一襲黑色連帽斗篷的身影。

  而此刻一隻溫潤修長的大手,不急不緩地從那寬大的袖袍中探出來,輕輕地撫摸在簡北的頭上。

  兜帽之下,是一張清瘦矍鑠而又皺紋橫生的面龐。

  黑衣連帽斗篷覆蓋之下的那人銀絲如雪,整齊地束在腦後,尤其引人注目的,是頜下那三綹長須,潔白勝雪,飄逸如瀑,看上去頗有仙風道骨之姿。

  「李神仙爺爺?」簡北一聲驚呼脫口而出,激動之情溢於言表。

  說實話,這一刻,簡北心頭有太多的疑惑,太多的不解,他很想一吐為快,可是就在李神仙的大手撫過他頭頂的時候,他的鼻頭猛地一酸,淚水瞬間盈滿了眼眶。

  簡北喉頭哽咽,千言萬語,竟不知從何說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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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對於簡北而言,李神仙在在他心中的地位遠非一個長輩那麼簡單。自幼他就跟隨李神仙學醫,是李神仙手把手教他辨識百草、捻針行灸。

  他們之間雖沒有血緣關係,但早就超過了血緣親情。可以說不是祖孫,更勝祖孫。

  另外,說他們之間是忘年交一點兒也不過分。

  他們表面上是長輩和晚輩的關係,可是他們之間就跟朋友一樣平輩倫交,無話不談。簡北對他的依賴和敬重那是常人根本無法理解的。

  李神仙嘴角泛起一抹笑意,他的手掌寬厚溫熱,隨之拉過簡北的手腕,然後三指如拈花般搭於寸關尺之位,凝神屏息,閉目感知。

  良久,李神仙睜開了眼睛,他的眼底閃現一絲驚訝之色。

  隨之笑道:「好小子,根基渾厚,進境之神速著實超乎老夫預料。」

  他口中所指的,正是簡北丹田中那神秘暖流,這也是困擾簡北很久的謎團。

  簡北早就想當面問一問李神仙,自己體內的那股暖流究竟是怎麼回事。

  可是,簡北考中狀元奉旨回鄉祭祖的時候,曾經前往青陽鎮找過李神仙,不過沒有找到,所以也就一直沒有得到答案。

  回溯根源,他體內的暖流,始於那套形似「五禽戲」的養生健體術。

  簡北年幼的時候就開始習練,後來不知何時體內就產生了一股暖流匯聚在氣海里。

  初時,簡北只道是尋常養生功法的強身之效,渾不在意。

  然,這暖流竟如百川歸海,日積月累,越發雄渾磅礴。在其滋養之下,簡北體魄日強,筋骨似鐵打,精力如泉涌。

  更令他驚喜的,是這暖流另有玄妙之處。

  注於拳腳,心念微動,暖流奔涌四肢,沛然巨力應時而生。

  縱是虎背熊腰、精於技擊之人,亦如稚童般被其輕鬆制住,江州昇平園內他輕鬆拿捏那幾個惡奴,便是明證。

  凝於針石,暖流集於指端,透入銀針,其祛病除疴之效陡然倍增。尋常針藥難愈之疾,經此暖流加持,往往效如桴鼓。

  簡北呆呆的望著李神仙,胸膛起伏,他強壓下翻騰的心緒,喉頭滾動數次,方澀聲問道:「李爺爺,您怎會在此?」

  李神仙捻須,嘴角泛起一抹淡笑:「老夫不得不來,有人,三番兩次,壞我『子母牽機』。

  老夫此來,便是要看看,究竟是何方神聖,竟有這般通天手段。」

  他話鋒微微一頓,「未曾想,竟是你這個臭小子搗的鬼。

  就說嘛,老夫以心血浸養幾十年的『子母牽機』,等閒之輩豈能輕易化解?」

  「嗡——!」

  李神仙話音未落,簡北只覺腦中一陣轟鳴。

  一股徹骨的寒意,直竄天靈蓋,激得他後頸汗毛倒豎,頭皮陣陣發麻。

  「李義廉體內被您種下『子母蠱』了?」

  李神仙點了點頭,「沒錯,李義廉體內的確被我種下子母蠱。」

  子母蠱在李神仙留下的醫典中有所介紹,簡北熟稔於心,不過簡北可沒那麼無聊,沒事去以心血養那勞什子蠱蟲。

  要知道,豢養蠱蟲,一個不小心就會遭到反噬小命不保的。

  順便說一句,子母牽機又稱為子母蠱,藏於血髓深處,多生同命。也就是說一個母蠱,可以誕生很多子蠱。

  子母蠱其形微若芥子,其質虛如煙影,唯在蠱主催動時方顯猙獰本相。

  母蠱盤踞施術者心竅,形如凝縮血珀,每一次搏動都牽引著百里外子蠱的脈息。

  它汲取子蠱反哺的生命精元,周身流轉著妖異的暗紅紋路,宛若寄生在心臟上的血色蛛網。

  子蠱則深埋宿主髓海,狀似扭曲的灰白胚芽。萬千透明根須扎進神經脈絡,隨宿主呼吸微微起伏。

  平時它如冬眠毒蛇沉寂,可每當宿主試圖掙脫束縛,灰白胚芽便陡然綻開。蝕髓毒針從芽芯暴射,直刺腦宮——此謂「噬主反噬」。

  更甚者,若蠱主屈指叩響玉罄,母蠱便發出次聲尖嘯。百里外子蠱聞聲應和,瞬間將體內早先飼養的毒釋放。

  中此蠱者,生時為他人氣血藥田,死時成殺人蝕骨兇器。雙蠱同脈,千里索命,故稱——子母牽機。

  李神仙的話讓簡北瞬間明白了李義廉中毒的原因,困擾他多日的謎團也由此解開。

  李神仙用以豢養、淬鍊那邪異子蠱的食糧就是斷腸草,他在外面控制母蠱,讓子蠱釋放身體裡的毒素。

  怪不得自己給李義廉今天解毒,過一夜毒素就又生出來,而且源源不斷。

  別說自己一個人守在李義廉身邊,就是整個刑部大牢的人都守在李義廉身邊也發現不了是誰投的毒。

  鄭秉泰為了找到那個所謂的投毒者,現在正在對那些守護在李義廉牢房的玄甲武士嚴刑拷打,皮鞭、烙鐵、夾棍、釘床、老虎凳......

  但凡是能用上的手段都用了,刑房裡慘絕人寰的哀嚎就沒有停下來過。

  現在看來,根本就沒有所謂的投毒者,那些玄甲武士平白無故遭受牽連,太過冤枉了。

  此時此刻,簡北對體內那股暖流的謎團,已經沒那麼迫切想知道了,因為暖流雖神秘莫測,終究是滋養自身,對自己百利而無一害,所以釋疑解惑並不急於一時。

  在他心中,李神仙就是淡泊名利、忠厚長者、妙手仁心的化身,可是老人家以心頭精血豢養奪命邪蠱的事擺在眼前,這讓簡北一時間難以接受。

  現在簡北急需要弄清楚的是,李神仙究竟是何方神聖?他對李義廉做下那等絕戶手段的用意何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