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4章 不共戴天

  葉玉菡此番趕回盛京的第一時間就來了漪梅園找簡北,不是沒有原因的。

  淑兒、廟廟、老油條他們一幫人繼續用餐。

  而室內,葉玉菡欲語含羞對簡北道:「臭小彘你得即刻修書一封,快馬加鞭送回老家,請伯父伯母速速啟程來京!我爹的意思是要見見他們。」

  說到這裡,葉玉菡又解釋道:「本來爹的意思是回青陽,可是他老人家身體最近不是很好,尤其是腿腳不便,經不住長途顛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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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故此,就只能辛苦二老走一趟盛京了。」

  話雖未點透,然其中深意,簡北已是心領神會。

  葉大財主邀約親家齊聚京城,共商兒女秦晉之好,敲定婚姻大事的細枝末節。想到此,簡北心頭亦是滾燙,名分既定,這終身大事也該提上日程了。

  簡北溫香軟玉在懷,頷首應道:「婚姻大事,自當遵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請二老入京主理,乃是天經地義。」

  葉玉菡躺在簡北懷裡,螓首微點,輕「嗯」一聲,隨即柔聲切入正題:「你那竹紙的技藝連同這樁營生,我葉家盤下了。作價嘛……」她故意拉長了調子,水眸盈盈,捕捉到簡北眼中閃過的驚詫,唇角勾起一抹狡黠笑意,話鋒倏轉:

  「作價二十萬兩雪花紋銀!」

  「不過呢,」她纖纖玉指輕輕一點簡北的額頭:「這白花花的現銀,就不給你了。」

  迎著簡北愈發疑惑的目光,她嬌笑道:「其中十萬兩,我葉家替你出了,充作陛下交辦的修橋款項!解你燃眉之急,也全了你的差事。」

  言罷,指尖優雅地遙指城外方向:「至於那餘下的十萬兩,城外西郊,臨著清水河畔那片沃野千畝、阡陌縱橫的『錦繡田莊』,連帶莊上房舍、百戶佃農、數十耕牛、滿倉糧秣,一應俱全,便作價抵給你了!正好兩清!」

  葉玉菡此計,真真是玲瓏剔透,算無遺策!

  她不僅將潛力無窮的竹紙技術與經營權穩穩收入葉家囊中,更借這樁「買賣」,名正言順地將一份根基深厚、旱澇保收的偌大家業,「塞」進了自家未來夫君手中。

  這份田產,價值分明,來路堂堂正正。

  此乃簡北憑那「點石成金」的竹紙技藝等價換得,絕非倚仗妻族、仰人鼻息的「軟飯」。日後縱使面對王侯公卿,他亦可昂首挺胸,腰杆筆直地宣告:此乃吾以技易物所得,絕非嗟來之食!

  其妙更在於,竹紙這聚寶盆由根基雄厚的葉家執掌,自能震懾四方,令宵小不敢輕易覬覦。

  若落在根基尚淺的簡北一人之手,那潑天的利潤,足以引來無數貪婪目光、明槍暗箭。葉玉菡此舉,無形中已替他築起一道高牆,將那些虎視眈眈的危險,盡數擋在了門外。

  「這丫頭……竟為自己思慮得如此周詳深遠……」簡北心湖泛起層層暖漪,感動亦如潮水般湧上心頭,「得妻若此,夫復何求?」

  葉玉菡似有所感,眼波流轉間漾起溫柔漣漪,輕聲道:「待伯父伯母車駕抵京,這『錦繡田莊』便可交由二老執掌。

  二老皆是持家有道的能人,初至這繁華帝京,正需一展所長之地,免得閒居寂寥。

  這偌大田莊,足供二老運籌排程,既有正經營生可操持,更能添一份穩穩噹噹的進項,豈非一舉兩得的美事?」

  簡北聞言,胸腔內柔情百轉,如春江潮湧。

  他凝視著懷中人那聰慧又溫柔的容顏,心頭愛意翻騰,再難自抑,情不自禁地低下頭去,將一個飽含感激與深情的吻,輕柔又堅定地印在了她的唇上……

  ......

  內室之中,春意融融。

  簡北與葉玉菡相擁低語,情絲繾綣,氣息交纏間,溫度節節攀升,彷佛連空氣都染上了蜜糖般的甜膩與燥熱。

  每一個眼神交匯,都似有火花迸濺,每一次耳鬢廝磨,都激起陣陣悸動。

  與此同時,三朝元老秦東昌府邸的書房內,卻是另一番景象——愁雲慘澹,陰霾密布!

  三皇子李恆銘如同霜打的茄子,頹然坐在紫檀木椅上,聲音都透著灰敗:「外公……刑部剛遞來密報……那李義廉……沒死!」

  「什麼?」秦東昌正執筆書寫的手猛地一頓,一滴濃墨落在宣紙上,迅速洇開一團黑色的墨漬。

  他驟然抬頭,眼中一道陰鷙的寒光閃現,「失敗了?殿下,此訊息可確鑿無疑?」

  「千真萬確!」李恆銘被那目光刺得心頭髮寒,下意識縮了縮脖子。

  「他沒吃那東西?」

  「不……他吃了,也確實中了毒,口吐白沫,四肢抽搐,眼見是不活了……」李恆銘喉頭滾動,艱難地吐出後半句,「可是……可是卻被人生生從鬼門關拽了回來……救活了!」

  「救活了?!!!」

  「蹭——!」

  秦東昌如遭雷擊,猛地從沉重的太師椅上彈起。

  他雙手撐住桌案,臉上一陣慘白,不可置信的道:「斷腸草,那是見血封喉的毒藥啊!

  天下間怎麼可能有人能解此劇毒?莫非……莫非救他之人……姓李?」

  三皇子被外公這突如其來的失態驚得魂飛天外,結結巴巴道:「不,不姓李,外公,那人,我們都認得。

  就是那個血洗了周一公府的——簡北!」

  「簡北?!!!」

  秦東昌身體劇烈一晃,若非扶著桌角,幾乎要栽倒。

  「是他?這怎麼可能?他怎麼會解斷腸草之毒?」

  據老夫所知,這普天之下,能解此奇毒者,唯有一人。

  可那人早在多年以前,就已死在詔獄,屍骨都該化成灰了!簡北那小子從何處習得解毒之法?」

  「外公!現在不是追究簡北那身邪門解毒本事來路的時候!」李恆銘急得幾乎跳腳,聲音帶著一絲恐慌,「當務之急是李義廉,那廝他醒過來之後,水米不進,更是緊閉牢門,拒見任何人。」

  他額角滲出冷汗,聲音都在發顫:「他這姿態,還用明說嗎?

  他必定猜到了——就是我們派人去滅他的口。

  他現在就是顆點燃了引信的震天雷,若是在鄭秉泰那隻老狐狸面前稍稍歪一歪嘴,哪怕只是吐露隻言片語……

  我們這些年苦心孤詣的謀劃,頃刻間就會化為齏粉,死無葬身之地啊!」

  「殿下!稍安勿躁!」秦東昌沉聲低喝,眼眸深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陰鷙。

  他緩緩坐回太師椅,枯槁的手指在冰冷的扶手上緩慢敲擊,發出沉悶的篤篤聲。

  「莫要自亂陣腳,老夫今日便與你說句透底的話——」

  他身體微微前傾,聲音壓得極低,「李義廉的嘴,絕不會歪。即便他真想歪,也絕不會在鄭秉泰那老匹夫面前歪。」

  「你或許不知道,鄭秉泰與李義廉之間,橫亘著一道不死不休的血海深仇。

  那仇怨之深,早已浸透骨髓,永世難消。

  李義廉就算恨我們入骨,欲將我們挫骨揚灰,他也絕不可能,將任何置我們於死地的把柄,遞到他那不共戴天的死敵鄭秉泰的手裡。

  因為那比殺了他自己,還要讓他難受萬倍。」

  李恆銘眼中閃過一抹亮色,「外公,李義廉和鄭秉泰之間是怎麼回事,快說來聽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