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扉剛被簡北拉開一道縫隙,簡淑那顆小腦袋就迫不及待地鑽了進來,烏溜溜的大眼睛滴溜溜轉著,滿是擔憂的道:「哥!你真沒事兒?世伯說剛才菡姐姐好兇的!」
「我能有什麼事兒?」簡北沒好氣地翻了個白眼,語氣裡帶著一絲怨念——這丫頭片子,上次壞他好事兒的「前科」可還歷歷在目呢!
「沒事兒就好!」簡淑拍拍小胸脯,明顯鬆了口氣,隨即又歪頭看向屋內俏臉依舊布滿紅霞的葉玉菡,關切道:「菡姐姐,那你沒事兒吧?」
「哦……沒、沒事。」葉玉菡垂著眼帘,聲如蚊蚋,那羞赧的模樣,彷佛要將自己縮排地縫裡。
「沒事就好!」簡淑點點頭,卻又像是發現了什麼新奇大陸,小眉頭一皺,指著葉玉菡的臉蛋,一副打破砂鍋問到底的執著勁兒:「哎?菡姐姐,那你臉咋這麼紅?」
簡北聽得額頭青筋一跳,生怕這小祖宗再語出驚人,抬手就賞了她一個腦瓜崩:「小丫頭片子懂什麼,你菡姐這是剛補了妝容,抹了上好的胭脂腮紅少見多怪。」
「哎喲!」簡淑吃痛,捂著被彈紅的腦門,委屈地咧著小嘴,眼淚都快出來了。可她那股子倔勁兒也上來了,揉著額頭還不忘嘟囔:「哥你騙人!抹腮紅是抹臉蛋兒的,可菡姐姐的耳朵尖尖都紅透了,連脖子根兒都跟染了色似的,這……這肯定不是胭脂,是發熱症得趕緊找郎中瞧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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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
簡北瞬間語塞,滿腦袋黑線,簡直是無語至極,只想把這口無遮攔的小丫頭拎出去。
簡北有點後悔教簡淑醫術了,這丫頭為了印證學來的醫術,她經常拿漪梅園的下人練手。
只要她心血來潮,隨手就拉住一個下人,望聞問切診治一番......
就在這時,葉玉菡蓮步輕移上前,帶著一陣香風,溫柔地替簡淑揉了揉那被彈紅的額頭。
她嗔怪地瞪了簡北一眼,那眼神里三分責備七分嬌羞:「下手沒輕沒重的,腦門都紅了,我看你才是有病。」
得了「靠山」撐腰,簡淑立刻小雞啄米般點頭,捂著額頭附和道:「就是就是,我是你妹誒,下手這麼狠,肯定有病,菡姐姐說得對。」
這一大一小兩個女子,竟因簡北這「一彈之仇」,瞬間結成了牢不可破的「反簡北統一戰線」。
尤其簡淑,注意力瞬間從「菡姐臉紅之謎」轉移到了聲討自家哥哥的「暴行」上,兩雙美目同時「殺氣騰騰」地鎖定了一臉懵的簡北。
面對這突如其來的「二女同仇」,簡北只覺得太陽穴突突直跳,滿心無奈化作一聲長嘆。
「好,好,好,我有病!我有病行了吧!
二位姑奶奶,是在下錯了,在下認輸行了吧?」那語氣,三分無奈,七分寵溺,模樣頗為滑稽,逗得二女開心地笑起來。
恰在此時,一襲素衣的廟廟輕步走入。
她目光不經意掃過室內,乍然看見佇立在簡淑身旁的葉玉菡,頓時驚喜地瞪大了眼睛,脫口而出:「菡姐!」
「廟廟表妹?」葉玉菡聞聲轉頭,臉上瞬間綻放出燦爛的笑容。
下一秒,在簡北難以置信的目光注視下,兩個年齡相仿、氣質截然不同的女子,竟如同久別重逢的親姐妹。
兩人手拉著手,四目相對,笑意盈盈,那份熟稔與親熱勁兒,絕非初次相見所能偽裝。
看著眼前這溫馨和諧、宛若親姐妹重逢般的一幕,簡北整個人徹底石化在原地。
他感覺自己的腦子不夠用了,「這是什麼情況?八竿子打不著的兩個人怎麼會認識?這不合邏輯沒道理啊,這不是活見鬼了嗎?」
葉玉菡瞥見簡北那副如墜雲霧、目瞪口呆的傻愣模樣,唇角泛起一抹笑意。
她親暱地拉著廟廟的手,眼波流轉,看向簡北解釋道:「昨日你不在家,小淑兒閒著無聊,就帶著廟廟妹妹來城外田莊尋我。
我與廟廟表妹呀,一見如故,相談甚歡!」
「呃…原來如此!」簡北恍然大悟,「原來是小淑兒這丫頭搞的鬼。就說嘛,葉大小姐怎麼會知道,自己搞出竹紙的事情。」
簡北點頭,微微一笑。
怪不得,兩人會如此熟悉。
依著葉大小姐的性子,怎會初次見面就對個陌生人如此親熱,還一口一個「表妹」叫得這般自然?
簡北心中感慨,廟廟頂著「姑母義女」這個身份,在葉玉菡眼中,便不再是無關緊要的外人,而是沾著簡北至親血脈的「自家人」。
葉玉菡是給簡北面子,畢竟簡北姑母的義女,豈有不善待之理?這份情面,葉玉菡無論如何都是要給足的。
這或許就是愛屋及烏吧?
看著廟廟與葉玉菡言笑晏晏、親暱交談的和諧畫面,簡北很是納悶。
廟廟,是真的變了。
她竟能與葉家這位眼高於頂、素有主見的大小姐相處得如此融洽,甚至稱得上相談甚歡。
這場景若是放在數月之前,莫說親眼所見,便是連想都不敢想。
遙想當初在江州初遇,那是個何等野性難馴、恣意張揚的小野貓?
行事全憑心意,言語毫無顧忌,整日裡風風火火,帶著一股子天不怕地不怕的草莽勁兒。
一言不合就拔刀,行事作風堪稱狂放不羈到了極點。
那般跳脫、潑辣、甚至帶著幾分蠻橫的形象,與眼前這個低眉淺笑、舉止得體、透著幾分文靜與羞澀、儼然一副「知書達理」模樣的少女,簡直是雲泥之別,判若兩人。
其實別說簡北不習慣,就是廟廟自己也是很不習慣這般『裝』。
不過,爺爺說了,盛京城,天子腳下,禮儀中樞之地,容不下離經叛道、狂放不羈的女子。
還有,爺爺還說了,殺虎口之人身份特殊,若想混在人群里不引人注意,就得學會隱藏自己,那麼讓自己成為一個『正常』人,就至關重要了。
所以,她耐著性子跟幾個『教習嬤嬤』學習如何做一名正常女人。
廟廟之所以能壓下骨子裡的野性,耐著性子去學那些繁文縟節,將自己塞進「大家閨秀」的殼子裡,根子還在爺爺宗承先那句話:
「女子就要有女子的樣子,須知,女孩子早晚有一天是要嫁人的——這才是正經歸宿!
像你之前在江州那般,整日風風火火、拋頭露面,甚至混跡在男人堆里吆五喝六。
這般行徑,別說高門顯貴、書香門第,便是那尋常莊戶人家,又有哪一戶敢要、肯要這樣的媳婦兒?
這世上,沒有哪一個體面的人家,能接受一個野丫頭。」
所以,廟廟學了,廟廟改變了,儘管這壓制了她的天性,也儘管她感覺很不舒服,可她終究是做到了去除『野性』,哪怕只是表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