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北的意識逐漸恢復,沉重的眼帘幾番顫動,終於艱難地掀開了一條縫隙。
模糊的視野漸漸清晰,映入眼帘的並非天牢那冰冷壓抑的景象,而是熟悉的、繡著纏枝蓮紋的帷幔。
呃......這是他在漪梅園的臥房。
身下躺著的是每天都要睡的紫檀雕花拔步床榻,鼻尖縈繞著房中慣有的、混合著淡淡藥香與清冽梅蕊氣息的味道。
這是他喜歡的味道,跟葉大小姐身上的味道一樣,所以,這種香薰在他房間是沒斷過的。
儘管很是昂貴,但是葉大小姐可不在乎。
簡北微微偏頭,一張寫滿焦慮與疲憊的熟悉面孔立刻占據了視野,不是別人,正是老油條莫問。
老油條顯然守候已久,眼窩深陷,那雙平日裡透著市井精明的眼睛裡此刻布滿了紅血絲,正憂心如焚地緊盯著他。
見簡北終於睜開眼,老油條臉上露出一絲狂喜、激動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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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伯……」簡北喉嚨乾澀,聲音微弱得如同蚊蚋,輕喚了一聲。
「小彘!吾的好小彘啊!」
老油條激動得幾乎要跳起來,「汝可算是醒過來了,老天開眼!老天開眼啊!
汝知不知道,汝昨日在刑部大牢里突然就昏死過去,人事不省。
是侯爺派人把汝抬回來的,闔府上下都嚇壞了,小淑急得直抹眼淚,那孩子守在汝床邊哭了好幾回……可把大傢伙的心都哭碎了。
她守候了一夜,你吳伯母剛把她勸回房間休息。
還有廟廟姑娘,也是跟著守候了一夜,此刻正在廚房熬雞湯呢,說要等你醒來給你補身子。」
老油條說到這裡嗓音有些顫抖:「吾……吾這條老命是汝救回來的,若汝再有個閃失,讓吾……」他語無倫次,激動得有些說不下去,只是用袖子胡亂抹了抹眼角。
窗外,幾枝疏影橫斜的梅枝映在窗欞上,在微風中輕輕搖曳。
簡北恍惚間只覺一股清爽的活力自丹田悄然湧起,沖刷著四肢百骸殘餘的滯澀與疲憊。
他再無半分遲疑,一個利落的翻身便從舒適的雕花大床上躍下,雙腳穩穩踏上冰涼的地板。彎腰、提鞋,動作一氣呵成。
推開房門,清冽微寒的空氣混合著庭院裡草木的濕潤氣息撲面而來,讓他精神為之一振。
他徑直來到院中那片空地,腳下是平整的青石板。幾株老梅虬枝盤錯,在晨光中投下疏朗的影子,彷佛無聲的觀者。
他深吸一口氣,闔上雙目,瞬間摒除雜念。隨即,身形緩緩展開,打起了李神仙親授的那套「五禽戲」。
他腰背微弓,雙掌如虎爪前探,喉間發出低沉而渾厚的吐氣聲,彷佛猛虎蓄勢待撲,筋骨齊鳴,一股原始的力量感驟然勃發。
隨之身形舒展,似靈鹿昂首,脖頸優雅伸長,雙臂如鹿角般左右交錯、柔韌而富有彈性地擺動、格擋,動作輕靈而蘊含巧勁。
繼而步伐變得沉穩厚重,雙肩微聳,身體如沉穩老熊般左右緩慢晃動搖擺,看似笨拙,卻帶動周身氣血沉穩有力地流轉。
接著眼神瞬間靈動狡黠,身形驟然變得輕捷無倫,上躥下躍,雙臂舒展如猿臂探林,指尖靈動虛抓,彷佛在枝頭採摘靈果,充滿了敏捷與諧趣。
最後收勢,雙臂如大鵬展翅般緩緩向兩側舒展、高舉、再輕柔下按,如仙鶴翱翔雲端,氣息悠長而深遠。整個動作圓融流暢,剛柔並濟,充滿道法自然的韻律。
一套怪異的五禽戲行雲流水般打完,簡北緩緩收功,重新站定。
他睜開雙眼,眸中精光湛然,再無一絲疲態。
一股難以言喻的通透舒泰之感貫穿全身,彷佛每一寸筋骨都得到了最熨帖的舒展與洗滌,深沉的疲憊與虛弱如同被晨風徹底吹散,蕩然無存。
他微微活動了一下脖頸,又伸展了雙臂,只覺得氣血充沛,精力旺盛,氣定神閒。
昨日那幾乎油盡燈枯的虛弱感,此刻竟已尋不到半點蹤跡,只餘下彷佛脫胎換骨般的清爽與活力。
「這……」一直緊張守在門口的老油條,親眼目睹了這神奇的變化,驚得嘴巴都合不攏了,「小彘,汝……汝這套把戲,真是神仙手段啊!剛才還病懨懨的,這一套耍下來……龍精虎猛啊!」
簡北聞言,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淺笑:「此乃李神仙所傳,強筋健骨、調和五內、固本培元的鍛體養生之法。小子習練至今,寒暑不侵,百病無生,確有其神效。」
他目光微閃,帶著點促狹,故意湊近老油條,將聲音壓得更低,如同分享一個不足為外人道的天大秘密:「更緊要的是,此法於人身精元大有裨益。
小子自修習後,每日晚間『犀牛望月』,精神矍鑠;待到晨起時分,更是……嘿嘿,,元氣沛然,龍精虎猛!」
「哦?竟有如此神效?」
老油條一聽此言,眼睛裡瞬間爆發出驚人的亮光,如同餓狼盯見了肥羊。方才那點擔憂早已拋到九霄雲外,整個人激動得鬍鬚都在微微顫抖。他呼吸都急促了幾分,一把抓住簡北的胳膊,彷佛怕他跑了似的,急吼吼地道:
「好小彘,吾的好世侄,這等神仙妙法,汝也忒不厚道,竟藏到今日才說。快快快!快教教世伯。
務必容吾習練一番,世伯吾……咳咳,近來頗感精力不濟,正需這等強身固本的神仙手段啊!」
老油條彷佛已看到自己重振雄風的英姿,更彷佛看到家中那位素來悍勇的娘子,由衷讚嘆自家夫君「寶刀未老、功夫了得」的旖旎場景。一念及此,他就激動不已。
年過四十有五,每次都感心有餘而力不足,草草了事,難盡人意,徒留幾分尷尬與不甘。老油條深深體味到了那句俗語的真諦:人過中年,力有未逮啊。
更要命的是,那吳氏比他年輕幾歲,如今正處在那食髓知味、如狼似虎的當打之年。
老油條這具孱弱的身子骨,面對老婆吳氏那如火的熱情與不滿足的幽怨眼神,早已是疲於應付,左支右絀,當真有些「伺候」不動了。
若能習得小彘這神仙般的鍛體之法,重拾昔日雄風,降伏家中「猛虎」,那光景,想想都讓他血脈噴張。
於是老油條急切的道:「小彘,快快教吾,這五禽戲,吾肯定學。」
倏地,吳氏的身影,從月洞門轉了進來。
人還未至,聲卻先到,這婆娘一如既往的粗鄙:「莫問你個夯貨,離得老遠就聽見你的破鑼嗓子,你啃誰的腚?」
呃......
老油條臊的滿臉通紅,支支吾吾說不出話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