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北腦中靈光一閃,瞬間鎖定李神仙《百毒辨症篇》中關於斷腸草的記載——此毒發作時,其人口吐涎沫、渾身痙攣抽搐不止,症狀與眼前這文士情狀竟是分毫不差。
「簡軍機,如何了?可有把握?」鄭秉泰按捺不住焦灼,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迫切。
「斷腸草!」簡北語速很快,話音未落,他手腕已如靈蛇般倏然一翻。
一點寒芒憑空乍現,赫然是一根細若牛毛的銀針。
只見他指如疾風,認穴奇准,那銀針閃電般刺向中年文士頭頂的靈台大穴。
針尖觸及皮肉的剎那,一股微不可察的幽暗氣息似乎順著針身悄然浸染,那銀亮的針尖竟隱隱泛起一絲詭異的青黑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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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北確認毒源後,再無半分遲疑。斷腸草之毒,兇險迅猛,每一息耽擱都足以致命。
「取綠豆、金銀花、生甘草,三碗水煎成一碗,速速送來,再備大量溫水!」他語速極快,命令清晰,不容置疑。
這幾味正是李神仙《百毒篇》中記載,可解斷腸草毒、護肝清熱的常見藥材。
話音未落,他雙手已閃電般探出。
首先第一步就是要封穴截脈,阻毒擴散。
只見他十指翻飛如穿花蝴蝶,精準無比地連點中年文士胸前膻中、巨闕以及雙腕內側的內關數處大穴。
指力透體而入,帶著一股剛柔並濟的內勁,瞬間截斷了數條通向心脈與臟腑的關鍵經絡通路。此舉旨在強行減緩劇毒隨氣血執行、侵蝕心脈的速度,為後續解毒爭取一線生機。
中年文士原本劇烈抽搐的身體,在這精準的點穴下,痙攣之勢竟肉眼可見地稍緩了幾分。
然後就是金針度穴,拔毒引邪。
簡北手腕再抖,這次捻出的赫然是三根細長金針。金性沉穩,更擅導引。他毫不猶豫,認穴奇准,三針齊下。
一針刺入頭頂百會穴,針尾輕顫,發出極細微的嗡鳴,旨在提神醒腦,吊住瀕散的一口元氣。
一針刺入臍下神闕穴(肚臍),此穴通聯臟腑,為先天之本。
金針入穴,簡北指捻針尾,以獨特手法緩緩捻轉,一股溫煦柔和的內力循針透入,如同在毒氣瀰漫的臟腑中點燃了一盞微弱的生命燈火,強行激發其殘存的生機,並引導毒素向體表匯聚。
最後一針,則深深刺入足底湧泉穴。
湧泉為腎經起始,亦是排毒要穴。此針入體最深,簡北目光凝重,指尖灌注的內力陡然變得沉雄渾厚,如同開閘泄洪般,引導著被金針從神闕穴匯聚導引而來的毒素,強行迫向湧泉。這是最險、最耗心力的一步,意在為劇毒開闢一個「出口」。
第三步要做的就是銀針尋跡,放血泄毒。
幾乎在湧泉下針的同時,簡北左手已捻起數根細長的銀針。他目光如炬,迅速在文士十根手指的指尖(十宣穴)與雙足足尖點刺下去。
每一針都極快極輕,刺破皮膚,立刻便有數滴粘稠、顏色明顯暗沉發黑的血珠滲了出來。這正是被他強行引導至四肢末梢的部分毒素。
簡北毫不停歇,又在其耳垂處同樣快速點刺放血。黑血滴落,腥臭之氣隱隱瀰漫開來,觸目驚心。
最後要做的就是外力催吐,清除殘毒。
眼見文士口唇緊閉,喉頭痙攣,根本無法自行嘔吐。
簡北深吸一口氣,右手化指為掌,運起一股柔勁,在文士胸腹之間特定的經絡走向上,由下而上快速推按數次(類似催吐手法)。
同時低喝一聲:「開!」左手拇指猛地一掐其人中穴。雙重刺激之下,文士身體劇烈一震,緊閉的牙關終於鬆動,「哇」地一聲,一大口混合著食物殘渣、腥臭無比的墨綠色穢物狂噴而出。這正是殘留胃中、尚未被完全吸收的劇毒之物。
做完這一切,簡北額頭上已布滿豆大的汗珠,氣息也略顯急促。
但他動作未停,立刻抓起旁邊獄卒遞來的溫熱濕布,迅速而仔細地清理文士口鼻處的污穢,保持其呼吸道暢通。
「藥!藥煎好了沒有?」他厲聲問道,目光緊緊盯著文士蒼白中透著一絲詭異青灰的臉。
此刻,金針仍在顫鳴,銀針放血處仍有少量黑血滲出,而那碗以綠豆、金銀花、生甘草熬製的解毒湯藥,成了能否壓住體內殘餘毒素、真正穩住心脈的最後關鍵。
鄭秉泰全程屏息凝神,看著簡北如同行雲流水卻又驚心動魄的一系列手法,尤其是那三根顫動的金針刺入百會、神闕、湧泉時,他瞳孔微不可察地一縮——這絕非尋常醫者手段,簡北這小子深藏不漏啊!
如果不是親眼所見,怎能相信這看似平平無奇的小子竟然身懷如此神奇的醫術?
鄭秉泰緊繃的心弦終於為之一松,暗自長舒了一口氣。
成了,李義廉這條命,算是從鬼門關硬拽回來了。
只要人活著,他肚子裡那些秘密,總歸有辦法一點點撬出來。
恰在此時,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一名玄甲武士端著熱氣騰騰的藥碗,風風火火地沖了進來。那藥湯墨綠,散發著濃郁的草藥氣息。
武士顯然急於完成任務,衝到床邊,左手便要去掐李義廉的下頜強行灌藥。
「慢著!」簡北低喝一聲,身形微動已擋在武士身前,手臂一撥,巧妙地將其格開。他動作行雲流水,順勢便從那武士手中接過了藥碗。
他並未立刻灌藥,而是將碗湊近鼻端,凝神細嗅。
藥氣沖入鼻腔,正是綠豆的清甘混合著金銀花的微苦與甘草的調和之氣,火候也恰到好處。
簡北此刻從懷中貼身之處,取出一個青花小瓷瓶。
那瓶身溫潤,一看便非凡品。
他拔開小巧的塞子,倒出一粒比綠豆略小、色澤深褐、隱隱透著清香的丸藥。
指尖稍一用力,便將藥丸碾成細膩的粉末,悉數撒入那碗滾燙的解毒湯藥之中。褐色的粉末迅速融入墨綠的藥湯,轉瞬不見。
「好了,」簡北將藥碗遞還給那有些發愣的武士,「現在,小心灌服。慢一點,莫要嗆著他。」
看著武士小心翼翼地將那碗融入了丸藥粉末的藥湯,一點一滴灌入李義廉口中,簡北懸著的心終於落回實處,長長地、無聲地吁出一口濁氣。
旁人只道那碗綠豆金銀花湯是解毒主藥,唯有他心知肚明——若無他懷中那粒小小丹丸,這尋常湯藥對兇險霸道的斷腸草之毒,不過是杯水車薪。
此丹名為「百草丹」,乃是李神仙耗費無數心血、集上百種奇珍草藥精華秘制而成的解毒聖品,尤擅化解斷腸草等烈性毒物,對諸多急性劇毒亦有奇效。
李神仙一生僅煉成兩瓶,他視若珍寶,一瓶自藏,另一瓶便贈給了唯一的衣缽弟子簡北。此丹之珍貴,即便在皇宮大內也難尋蹤跡,實乃簡北壓箱底的救命之物。
就在簡北心神稍懈、緊繃的神經剛剛鬆弛的剎那。
一股難以抗拒的強烈虛脫感如潮水般,猛地從四肢百骸席捲而來。
簡北眼前驀地一黑,耳中嗡鳴作響,身子不受控制地劇烈一晃,腳下如同踩在虛空綿絮之上,一個趔趄便向旁邊栽倒。
他下意識地伸手想撐住身旁的案幾,指尖卻傳來一陣麻痺般的無力感,半邊身子重重地撞在床幫上。
好半天才勉強穩住身形,沒有狼狽摔倒在地。
額頭上的冷汗沿著額角鬢邊滾落,一股沉重的疲憊感襲來,彷佛要將他的意識都拖入黑暗深淵。眼皮更是沉重如山,睏倦得幾乎睜不開眼。
原來方才救治李義廉時,他全神貫注,將體內那股神秘暖流用到油盡燈枯之境。
此刻驟然放鬆下來,那過度透支的巨大代價,瞬間反噬其身。
就跟當初他在江州昇平園第一次在暖流加持下,痛揍那幾個惡奴的情況類似。
簡北只覺得眼前一黑,隨之失去知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