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北立刻拱手躬身,語氣懇切:「侯爺明察!卑職那長輩生性怯懦,縱有百膽亦不敢行悖逆之事,怎可能與亂黨有涉?」
鄭秉泰心內算盤早已撥得震天響——放出老油條,不過是他一句話的事。然而,為讓這份人情顯得更「重」,他面上卻堆起十足的為難之色,捋須沉吟道:
「簡軍機,非是老夫不近人情。只是這江州亂黨牽連甚廣,又是陛下嚴旨交辦,所以干係重大啊!老夫縱然有心相助,可也無能為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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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秉泰心中洞若觀火:簡北的親朋,絕無可能與江州亂黨有染!
這樁亂黨案,本就是因簡北才浮出水面——若非他在西市胡人區以雷霆手段剿滅那伙所謂的「江州亂黨」,武德帝根本無從知曉京城竟潛入了「江州亂黨」。
當日簡北鐵腕處置、親自下令射殺「亂黨」的訊息,鄭秉泰幾乎在第一時間便已掌握。
因此,他心念篤定:「縱使天下人皆為亂黨,簡北也斷然不會是!否則,他又豈會親自動手,以如此酷烈手段剿滅『同黨』?」
呵呵!說來有些可笑。
鄭秉泰殊不知的是,他面前站著的這個所謂絞殺亂黨的有功之臣,此刻已經跟江州亂黨有著扯不斷理還亂的、千絲萬縷的關係。
而且,簡北此行來到刑部,還準備深入大牢之中幫江州亂黨的扛把子宗承先完成一件棘手的任務——撬開李義廉的嘴,問出當年的那個人。
簡北穩定了一下心神,他在想怎麼對付鄭秉泰這個老狐狸。
老狐狸的話說的滴水不漏,沒一點兒毛病。
不過他也深知,老狐狸鄭秉泰朝堂老油條了,這種人一般不見兔子是不會撒鷹的。
朝堂上打滾的人,向來都是利益等價交換。
別說什麼忠君愛國,更別說什麼肝膽相照,只要利益給的足夠,沒什麼是不可能的。
更別說什麼良心,那是最不值錢的東西,在利益面前餵狗都成。
簡北在想著用什麼才能讓老傢伙鬆口放老油條出來,就在這個時候,忽然門外跑進來一個玄甲武士。
「稟侯爺,天字一號人犯突發急症,口吐白沫!牢頭疑是中毒!」
「什麼?!」鄭秉泰猛地一掌拍在桌上,霍然起身!面色陰沉得幾乎滴下水來,臉上那道猙獰刀疤更是扭曲虬結。
「還愣著作甚!速傳郎中!」他怒聲咆哮。
「已派人去請了!可即便最快,郎中也需半個時辰方能趕到。只怕、只怕那人犯……撐不到那時了!」
鄭秉泰心中瞬間捲起滔天巨浪,在他接手刑部、正值風口浪尖的敏感時刻,若讓關押在天字一號的李義廉「死於非命」,這事兒可是太大了。
無論李義廉是誰下手毒殺,這口黑鍋,都必然會被政敵,死死扣在他鄭秉泰頭上。
「看管不力」、「殺人滅口」、「毀滅罪證」……
不管有的沒的,一股腦都會扣他腦袋上,甚至牽連太子。
更讓他心急如焚的是——李義廉掌握的那份能攪動朝堂風雲的名單與帳冊還未到手。
人要是就這麼不明不白地死了,一切線索豈非就此斷絕?
這煮熟的鴨子眼看就要飛走,他如何能甘心?
鄭秉泰眼中閃過一抹陰鷙之光,心中暗自發狠:「老秦頭你他娘的果然夠狠,我說老傢伙為什麼當了縮頭烏龜。
刑部可是三皇子的自留地,自己把這裡從上到下清洗了一遍,老秦頭竟然沒有絲毫反擊的動作。
敢情在這裡等老子呢!~
弄死李義廉,既可以殺人滅口,還能栽贓陷害老子。真他娘的打的一手好算盤啊!」
鄭秉泰目光倏忽間定格在一旁的簡北身上!
「怎麼忘了這小子!」他幾乎要脫口而出。
簡北,這小子身懷的岐黃秘術,太后所中那詭異難纏的鉛毒,正是在他的妙手施為之下,才得以緩緩拔除離體啊。
這樁秘辛,外臣或許只聞太后鳳體康復,卻不知其中驚險與根由。
但他鄭秉泰——作為太后最信任的娘家人,作為武德皇帝倚重的舅舅,這深宮內苑最核心的機密,又豈會瞞他?他對簡北那手神乎其神的醫術,可是知道得一清二楚。
太后體內聞所未聞的『鉛毒』,簡北都有法子給逼出來,那麼李義廉所中的毒,是不是他也有辦法弄出來呢?
想到這裡,鄭秉泰不鎮定了,他轉身走到簡北身邊一把拉住簡北的手,目光灼灼地盯住簡北,語氣急迫的道:「簡軍機!本侯深知你身懷妙手回春之術!
大牢里那人犯雖是戴罪之身,然其罪尚不至死!
人命關天,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本侯懇請你即刻出手相救!」
此言一出,簡北心念電轉:「臥槽,能讓鄭秉泰這老狐狸如此失態、這般重視的囚徒,絕非等閒之輩。會不會......就是我要找的那個李義廉?」
這個念頭一起,簡北心中也不淡定了。
就在他這稍一遲疑的剎那,鄭秉泰的耐心似乎瞬間耗盡,語速極快地加碼道:「簡軍機,只要你肯施以援手,救下此人,你那長輩之事,本侯一力承擔。
本侯即刻便可下令放人,快告訴本侯,那被關押之人,究竟是何名諱?」
簡北心念急轉,瞬間斬斷雜念:「管他是不是李義廉,救人如救火,人命關天,容不得半點私心。
李神仙有訓:醫者眼中,醫者仁心,人命大如天。縱是枉法之徒,也當由朝廷律法裁決,焉有見死不救的道理?
況且,老狐狸鄭秉泰既已鬆口允諾釋放老油條,此行便不算白費。
老油條的妻兒還不知他身陷囹圄受苦。
尤其是吳氏,自老油條被她趕出去,她便終日悶悶不樂,嘴上雖不言,那滿心憂慮卻是溢於言表。
患難夫妻、伉儷情深啊!
若是能早一刻救老油條出來,他便少受些活罪!」
想到這裡,簡北點了點頭:「侯爺,我那長輩名叫莫問,操著一口江州口音。」
鄭秉泰迴轉身對著此後在身邊的玄甲武士道:「還愣著幹什麼?趕緊去大牢里找到莫問此人,立刻釋放,不得有誤!」
「諾!侯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