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4章 屈尊降貴

  以長樂侯鄭秉泰之尊貴身份與顯赫地位,按常理,根本無需屈尊親自迎接簡北這麼一個區區七品的庶吉士。

  然而,深諳簡北背景的鄭秉泰,卻絲毫不敢托大。

  他心知肚明簡北在武德皇帝心中的分量非同小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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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更重要的是,對於那個讓外人一頭霧水的軍機處,他鄭秉泰可是洞若觀火。

  當日簡北於皇極殿上提議籌建軍機處時,他鄭秉泰就侍立在殿中,將那一幕盡收眼底。

  這軍機處打著統籌西北戰事的旗號,其架構設計之精妙,堪稱前無古人。

  它巧妙地規避了朝堂上各方勢力對兵權的直接爭奪,將太子、三皇子以及其大皇子的勢力都囊括其中。

  此策深得平衡之精髓:既讓各方都有參與感和話語權,誰也無法一家獨大;同時又將功過牢牢繫結在一起。

  有了功勞是大家的,出了紕漏誰也跑不了。

  這無異於將大梁朝堂上所有舉足輕重的勢力,都強行納入了一個共同負責的體系之內,逼著他們為了自身利益而必須竭盡全力將西北戰事辦妥辦好。

  因為他們最終要負責的物件不是別人,正是高高在上的武德皇帝本人。

  武德授予簡北軍機處行走之職,看似模糊不清,既無明確職司,亦無具體品階。然而,這恰恰是其高明之處。

  這個身份賦予簡北的隱形影響力與參與核心決策的資格,遠比一個死板的官銜要巨大得多。

  或許那些浸淫朝堂不深的人還看不透其中玄機,但在老狐狸鄭秉泰眼中,這一步棋的深意昭然若揭:簡北加入軍機處擔任行走,根本就是武德皇帝親手楔入朝堂三方勢力博弈棋盤中的一顆關鍵釘子。

  這顆釘子雖小,卻實打實地占據了一個不容忽視的位置。

  他是武德皇帝的眼,是武德皇帝的耳,更是武德皇帝意志的直接延伸,旨在確保軍機處這架精密的戰爭機器,最終只為皇權服務。

  這一切深藏的帝王心術與制衡之道,都未能逃過鄭秉泰那雙洞悉世情的老辣眼睛。

  所以,這麼一個關鍵人物,鄭秉泰豈能小覷之?

  ......

  長樂侯鄭秉泰竟親自步出刑部那森嚴的大門相迎?

  這一幕,如同一道晴天霹靂,狠狠劈在了大門口所有人的頭頂。

  眾人目瞪口呆,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尤其是那皂衣差役秦老八和兩名威風凜凜的玄甲武士,此刻更是驚得魂飛魄散,手足冰涼,尿不濕都要尿濕了。

  他們奉嚴令值守大門,職責所在,便是嚴防閒雜人等擅闖刑部重地。

  方才攔下那自稱庶吉士、軍機行走的少年,他們自認恪盡職守,做得天衣無縫。

  在他們的認知里自己不僅無過反而立下了大功,成功將一個不知天高地厚區區七品芝麻綠豆小官打擾長樂侯爺清淨的傢伙擋在了門外。

  他們甚至暗自竊喜,盤算著事後長樂侯爺得知他們如此盡忠職守、維護衙門威嚴,定然會不吝賞賜。

  然而,這份沾沾自喜瞬間便被眼前這匪夷所思的一幕擊得粉碎。

  只見那位尊貴無匹、平日裡連刑部留用的大人們都要小心翼翼應對的長樂侯爺,竟步履匆匆地從衙門深處走來。

  更讓他們肝膽俱裂的是,離著老遠,侯爺臉上便堆起了從未見過的熱切笑容,人未至,聲先到:

  「哎呀呀,簡軍機這是刮的哪陣仙風,把你這尊佛給吹到我這小小的刑部來了?快快裡面請,裡面請。」

  「額日!」

  秦老八和那兩名玄甲武士如遭雷擊,渾身劇震。

  他們的眼珠子瞪得幾乎要從眼眶裡迸射出來,下巴驚得差點砸落在腳下冰冷的青石板上。

  一股寒意瞬間從尾椎骨竄上天靈蓋,凍僵了他們全身的血液。

  剛才被他們極力阻攔、百般鄙夷的芝麻綠豆官兒,竟是讓長樂侯爺都要如此屈尊降貴、笑臉相迎的大人物?

  這下可算是捅破天了吧?這簍子捅的也太大了啊!

  此刻那些跟隨長樂侯身後、湧出大門看熱鬧的刑部留任官員們,也刷刷地陷入了一片死寂的恐慌之中。

  無數道目光死死盯在簡北和鄭秉泰,心中早已掀起了驚濤駭浪:「額滴親娘啊!簡瘟神竟然跟長樂侯爺看起來像是相交莫逆的樣子?」

  他們一想到自己私下裡曾無數次跟著同僚一起唾罵這瘟神不得好死,詛咒他遭報應,甚至編排過種種不堪的污言穢語,這些官員們頓時感到一股刺骨的寒意從腳底直竄頭頂,連骨髓都彷佛被凍僵了。

  這要是被長樂侯爺知道他們曾經如此詆毀簡北,以侯爺那護短又狠辣的性子,還不得把他們一個個生吞活剝、扒皮抽筋點了天燈啊?

  華衍混跡在這群面如土色的同僚之中,身子同樣是難以控制地猛然一震。

  「方才侯爺稱呼他簡軍機。這就證明,簡北先前自稱的軍機處行走絕非虛言,而是確有其職,實有其權的存在。」這個認知讓他脊背發涼。

  然而一個更深的、令他寒毛倒豎的疑問隨之湧現:「可是,這個所謂的軍機處究竟是何等厲害的衙門?

  為何我在官場沉浮多年,竟連一絲風聲都未曾聽聞過?」

  這個念頭剛一冒出來,華衍立刻醒悟過來,隨之不由得倒抽一口冷氣。

  「恐怕這個神秘的軍機處,根本就不是他這個層級的官員所能窺探的存在。

  也只有那最頂層大人物之間流轉,長樂侯知道這個機構就很好的證明了這一切。」

  簡北方才的怒火已然頂到了腦門兒,血管里的血彷佛都在燃燒,燒得他血脈賁張,幾乎要按捺不住。

  他的手早已悄然探入懷中,指尖甚至已經觸碰到了那枚貼身珍藏、象徵著無上皇權的、刻著如朕親臨四個金光閃閃大字的金批令箭。

  然而,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刑部大門內,竟快步走出了一個讓簡北萬萬沒想到的身影——長樂侯鄭秉泰。

  簡北不由得就是一愣,手臂的動作也隨之僵住。

  按常理,他要找的是刑部目前的掌事官員,可眼前這位堂堂長樂侯、九門提督、皇親國戚,身份尊貴得嚇人,怎麼會親自干起了這迎來送往的差事?

  刑部尚書雖然沒了,可還有左右侍郎不是,怎麼能勞動鄭秉泰?

  再想想自己這區區七品庶吉士的微末身份,在對方眼裡恐怕連芝麻綠豆都算不上,頂多是一粒塵埃。

  堂堂侯爺、武德的舅舅,竟然親自出迎他這麼個小人物?

  「這太反常了,事出反常必有妖!老傢伙玩什麼里格楞?」

  簡北心中警鈴大作,原本按在令箭上的手緩緩鬆開,臉上努力擠出一個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