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3章 長樂侯

  或許簡北自己都未曾料到,他的大名在這刑部留任的官員圈裡,早已是如雷貫耳,更被私下冠以一個令人聞之色變的綽號「瘟神」!

  「瘟神」二字,在這些驚弓之鳥般的官員心中就是:誰沾上他,誰就必然倒大霉。

  周一公一黨的覆滅,便是始於簡北這個看似不起眼的少年。

  他們只是聽聞,簡北不知怎麼的就查到了東市街甲一號,順藤摸瓜牽扯出了尚書府。

  好死不死的周一公府上那些豢養的家奴們企圖護主抗法,結果簡北這廝下手是真狠吶,一聲令下血洗尚書府。

  當簡北這個名字與眼前這少年的身影瞬間重疊在華衍腦中時,他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原來那小子就是簡北,瘟神駕到看來刑部有人又要倒霉了。

  華衍的第一反應便是去向長樂侯鄭秉泰稟報。

  這可是天大的訊息,然而他這念頭剛閃過,身體還未及動作,眼角餘光便瞥見一道身影已如離弦之箭般從旁竄出,一溜煙地朝著公廨房對面、坐鎮刑部的長樂侯值房狂奔而去。

  看清那搶先報信之人的背影,華衍心頭瞬間怒火中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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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暗罵一聲:「他娘的,真乃十足小人。

  為了在權勢滔天的長樂侯面前搶先露臉、獻媚邀功,竟連最起碼的同僚之誼與官場潛規都棄之不顧。

  是老子先提及的此事,再說了老子的官職還比你高半級,無論從一方面說這個訊息也應該是老子去通報。吃相如此難看,簡直令人齒冷!」

  華衍儘管心中不滿,可也只能忍著。

  誰讓他是底層調上來的呢?初到京城兩眼一抹黑什麼都不知道,又沒有強大的後台支撐。

  說白了,他這個職位完全是靠自己的真本事升上來的。

  長樂侯接管刑部以後,急需真才實學的幹吏,所以就破格提拔任命他為刑部郎中。

  然而他也就是個牛馬的命,別看他才來不足三日,可是積壓下來的棘手案子,經過他的手完結近半,還有幾件證據不閉環的案子想矇混過關被他駁回。

  說實話,就連刑部留用的同僚也不得不讚嘆真乃火眼金睛的刑名老手。

  他若是有關係估計早就混到更高的位置了,這一次來京城他也想明白了,一旦遇到合適的大腿就抱緊了,無論如何也不能窩窩囊囊的混日子了。

  長樂侯就是他想投效、緊抱的那隻大粗腿,然而這麼一個可以直面長樂侯的機會,被其他人搶先一步,你就想他心裡有多鬱悶了。

  ......

  長樂侯鄭秉泰端坐於寬大的紫檀公案之後,一襲象徵一品武勛的深紫色蟒袍官服,將他本就魁梧的身形襯托得愈發威嚴迫人。

  他面上的線條如同刀削斧鑿般稜角分明,而最令人觸目驚心的,是那道自左額斜劈而下、直至右頰的巨大刀疤。

  疤痕早已癒合,卻猙獰地虬結凸起,顏色深褐,宛如一條扭曲的蜈蚣趴伏在臉上,非但沒有損減其威勢,反而為他平添了幾分沙場宿將的凶戾與殺伐之氣,令人望之便心生寒意。

  此刻,他正聽著那名搶功報信的刑部官員氣喘吁吁的稟報。

  當簡北這個名字清晰地傳入耳中,鄭秉泰那雙原本半闔著的眼睛,驟然睜開,眼底深處,一抹銳利的精光倏忽閃過。

  刑部那些惶惶不可終日的官員或許對簡北的底細懵懂無知,但長樂侯鄭秉泰卻對其了如指掌!

  這少年,乃是武德皇帝頗為看重的後起之秀,要不了多久這小子或許就可能成為朝堂新貴。

  簡北能力更是出類拔萃,甫一涉足官場,便以雷霆手段滌盪西市胡人區,更順藤摸瓜,一舉剿滅了一夥潛藏極深的江州餘孽。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此舉也順帶斬斷了太子殿下一條極為重要的財源命脈。

  而鄭秉泰何人?他可是太子殿下鐵桿中的鐵桿,死忠中的死忠。

  坤寧宮那位母儀天下的鄭皇后,正是出自他們鄭氏嫡系一脈。論輩分,太子尚需喚他一聲舅爺,武德也要叫他一聲舅父,儘管武德歲數比他大。誰讓他是太后同父異母的弟弟、滎陽鄭氏的當代家主呢?

  這些年來,鄭秉泰在暗處為太子鞍前馬後,不遺餘力:籠絡軍心以固根基,打擊異己以掃障礙,剷除政敵以鋪道路……

  說實話,那些見不得光、沾滿血腥的髒活累活,十有八九皆經他之手。

  對於膽敢損害太子利益的簡北,鄭秉泰最初的是報了必殺之心的,在他眼中,任何威脅到太子的人,他都絕無容忍之理。

  然而,就在他暗中籌謀如何對付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時,簡北竟干出了一件石破天驚的大事。

  他居然把刑部的天給捅塌了——堂堂一品尚書周一公,三皇子麾下分量最重的股肱之臣,竟被他干翻在地。刑部這座大廈隨之轟然傾頹。

  鄭秉泰當時心中便是一陣狂喜,周一公倒台,無異於斬斷了三皇子的一條擎天臂膀。這簡直是為太子殿下掃除了一個心腹大患啊!

  機不可失,鄭秉泰當即雷厲風行,直接向武德皇帝進言,請求由他接管刑部,徹查周一公貪腐巨案。

  冠冕堂皇的理由之下,他真正的目的昭然若揭——搶占先機,將這帝國刑名重地,牢牢掌控在自己,亦即太子一系的手中。

  經過他這十餘日快刀斬亂麻般的整飭,刑部混亂的局面已初步理順。

  如今,只待將刑部尚書的寶座收入囊中,這刑部衙門,便能徹底變成太子殿下予取予求的後花園。

  然而,在整飭過程中,鄭秉泰卻意外挖出了一個令他都感到心驚肉跳的秘密。

  那位關押在刑部天牢最深處、天字一號牢房的前戶部侍郎李義廉,其在獄中的日子,竟過得比外面還要逍遙百倍。

  每日珍饈美饌由盛京頂尖的兩大酒樓——醉仙樓與八珍閣準時送進去;更有萬花樓的當紅歌姬,隔三差五便被召入牢中,為其獻藝供其享樂。

  這哪裡是坐牢?分明是在享受神仙般的快活日子好不好?

  鄭秉泰立刻嗅到了其中的詭異與不尋常。

  他秘密遣人探查,發現竟是有人提前在這些地方存下了巨額銀錢,專門用於供養李義廉在獄中的奢靡生活,一切皆按其喜好安排。

  這李義廉身上,必然藏著驚天秘密。

  鄭秉泰的猜測很快得到了印證:暗中渠道傳來訊息,李義廉手中掌握著一份極其要命的名單與帳目。

  一旦這份東西曝光,莫說刑部,恐怕整個大梁朝堂都要引發一場前所未有的大地震。

  那些不惜重金在酒樓青樓打點、只為讓李義廉在牢里過得舒坦的幕後金主,身份絕對非同小可,必然是位極人臣的顯赫人物。

  還有,恐怕周一公也跟李義廉關係匪淺,否則,這老狐狸怎麼可能甘冒奇險,為其大開方便之門?

  這背後牽扯的干係,恐怕深不可測啊!

  鄭秉泰在波譎雲詭的官場沉浮數十載,早已修煉成精。

  當他聽到李義廉手中掌握那份要命的名單與帳冊時,他的第一感覺就是:如果將李義廉手中的那份名單和帳冊拿到手,那些藏在幕後、位高權重的影子們,若還想保住項上人頭和滿門富貴,豈敢不俯首帖耳,任憑驅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