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5章 河東獅吼
簡淑恍然,既是姑母義女,又與哥哥在姑母家相熟。出於對哥哥的信任和對姑母的敬重,她便不再疑慮。
她主動上前,拉起廟廟的手:「廟姐姐,既來了,不如與我同住可好?」
簡北心知妹妹有潔癖,這都是受葉大小姐影響,房間向來纖塵不染,極不喜他人動用她的私物,縱是小三嬸兒亦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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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她關愛張小月,也不許其入房觸碰物品。
此刻竟邀廟廟同住,足見她從心底視廟廟為親近之人。若非真心接納,斷不會如此。
廟廟微眯著眼睛,嘴角泛著笑意:「淑兒妹妹還真是貼心,等下次見到義母和軒哥哥,我一定好好誇誇你。」
簡淑咧開嘴笑了,她笑的很開心。
很顯然,廟廟說到她心縫裡去了。
廟廟空手而來,並沒有帶什麼行李,所以安置起來也不難。
她刻意跟簡淑拉近距離,二人手挽手去了簡淑的房間暫且不說。
老油條此刻笑吟吟的湊過來:「唔呀!賢侄,這丫頭千里迢迢的從江州追到京師帝都,若說對你沒點想法,打死老夫都不相信。」
老油條可不知道廟廟是何身份,他只知道在江州的時候廟廟突然離去,簡北還傷感了許久。
「身為長輩,為老不尊。哪能這般信口開河,拿小輩的清譽名節開這等玩笑?
再胡心,仔細我拔光你那幾根寶貝鬍子!」
簡北老油條相處日久,插科打諢慣了,深知這老傢伙就是這副頑童心性,是以也沒真的放在心上。
「小彘,你小子臉都紅了。嘿嘿,別說你沒動心啊!」
說到這裡,老油條莫問眼睛裡閃爍著精光,嘴角泛著笑意:「男子漢大丈夫,三妻四妾尋常事。
你若是抹不開面子,那老夫替你在葉大小姐面前敲一敲邊鼓若何?」
簡北苦笑搖頭,剛要解釋自己對廟廟並無別的意思。
哪知道就在這個時候,只見老油條的老婆吳氏,手裡操著一根雞毛撣子嘴裡面罵罵咧咧的衝著老油條沖了過來。
「挨千刀的老殺才!」
簡北驚愕回頭,只見吳氏如同一頭髮怒的雌虎,手裡高高掄著平日裡掃灰的雞毛撣
子,那撣子上的雞毛仿佛都氣的簌簌發抖。
她圓睜怒目,鬢角散亂,嘴裡更是連珠炮似的迸出一串極難入耳的市井俚罵:「你個老不羞的,活膩歪了敢琢磨三妻四妾?誰借你的熊心豹子膽?
老娘還沒蹬腿閉眼呢,你個老不死的到底勾搭上哪家不要臉的小娼婦、狐狸精了?
給老娘一五一十的吐出來,不然老娘今天豁出這條命去,也跟你沒完。」
「唔呀!」老油條莫問聞聲如同晴天霹靂,那張老臉瞬間褪盡血色,變得慘白如紙。
腿肚子更是不爭氣地一陣亂顫,險些當場軟倒。
他哪裡還顧得上剛才那點促狹心思,也顧不上跟簡北解釋,只恨爹娘少生了兩條腿。
他怪叫一聲,抱頭就朝園門方向鼠竄,一邊跌跌撞撞地奪路狂奔,一邊帶著哭腔回頭解釋:「娘子,娘子息怒哇。天大的誤會,天大的冤枉啊!」
情急之下他聲音都劈了叉,「吾豈敢有非分之想?吾對汝之心日月可鑑。
方才————方才之言,實乃————實乃為了小彘著想,絕非吾欲納妾也!汝定要明察秋毫哇!」
然而,暴怒中的吳氏哪還聽得進半個字的辯解?
那雞毛撣子在她手中舞得呼呼作響,帶著凌厲的風聲,追著老油條的後脊梁骨就抽。
雞毛撣子險險擦過老油條倉惶揚起的衣擺,「放你娘的羅圈屁,給老娘站住!」吳氏怒罵著,腳下生風,緊追不捨。
老油條被攆得魂飛魄散,繞著漪梅園前院的影壁假山硬生生被追了三圈,鞋都跑丟一隻。
最終,在又一記堪堪落下的撣子威脅下,老油條「哧溜」一聲,如同受驚的泥鰍,連滾帶爬地從大門口竄了出去,眨眼間便消失在巷子深處,只留下一縷煙塵。
吳氏追到門口,扶著門框氣喘吁吁,望著空蕩蕩的巷口,胸中那股邪火更是無處發泄o
她插著腰,指著老油條消失的方向,跳著腳開始了高能輸出:「你個老不死的醃貨,有種這輩子別給老娘回來。敢踏進這門一步,看老娘不扒了你的老皮,抽了你的懶筋,剁了你的狗爪子。」
那高亢尖利的罵聲,震得枝頭的麻雀都撲稜稜飛走一片,迴蕩在漪梅園上空,久久不散。
簡北目睹這雞飛狗跳的場面,整個人都懵了。
他萬萬沒想到,平日裡看著還算溫順的吳伯母,發起威來竟如此剽悍潑辣,活脫脫一頭母獅子。
眼見吳氏兀自在門口跳腳怒罵,氣得胸口劇烈起伏,簡北趕緊上前幾步,陪著小心,試圖滅火:「伯母,伯母您消消氣,千萬保重身體啊。」
他臉上笑容,聲音放得很輕,「方才————方才世伯那話,純粹是跟小侄胡八咧,開個玩笑呢。
他老人家嘴上沒個把門的,您可千萬別當真!」
吳氏抹著眼淚,喘了口氣擺擺手:「小彘啊,伯母知道你是個好孩子,伯母心裡都清楚。
你不用費心安慰我,更不用替那老不修的打掩護蓋遮羞布。」
她越說越氣,指著門外老油條消失的方向,仿佛那老傢伙還杵在那兒似的:「我方才聽得真真兒的,他口口聲聲,說什麼男子漢大丈夫,三妻四妾乃尋常事」,哎喲喂!」吳氏學著老油條當時的腔調,「你是沒瞧見吶,他說這話的時候,那老臉上陶醉的喲。
眼睛都眯成縫兒了,怕不是連小狐狸精啥時候接回來都在心裡美滋滋地盤算好了。」
她越說越激動,「我看他就是嫌棄俺們娘仨了,嫌俺老了,嫌俺給他丟人了。
這個黑心爛肺、昧了良心的老王八羔子。
他要是真敢把那個不要臉的騷狐狸精領進門,老娘————老娘拼了這條命,也跟他沒完。」
簡北聽得頭皮發麻,心裡暗暗叫苦不迭。
這誤會可真是有點大啊,吳氏只是聽到老油條說三妻四妾的事情,後面的話顯然沒聽到。
說實話,老油條是冤枉的,簡直比六月飛雪的竇娥還冤。
可偏偏他一個字都不能解釋,因為此刻聞聲而來的小淑兒和廟廟已經站在吳氏身後了O
一旦他開口,說老油條當時是在拿他和廟廟打趣,那豈不是把廟廟直接架在火上烤?
那才叫天大的麻煩。
看著吳氏那怒髮衝冠、猶自憤憤不平的樣子,再看看旁邊一臉焦急又略帶擔憂的廟廟,簡北只能在心底默默對那逃之夭天的老油條畫了個十字:「唉,對不住了啊,世伯。這個鍋,只能由你繼續背著了。誰讓您管不住那張惹是生非的嘴,非要嘴欠來著?」
好吧,死道友莫死貧道啊,這無妄之災,有且只有讓老油條繼續扛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