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4章 士別三日當刮目相看

  簡北此刻只覺得太陽穴突突直跳,一個腦袋簡直要裂成兩個大。

  他比誰都清楚,自家妹子簡淑和葉玉菡那可是穿一條裙子長大、睡一張繡床說悄悄話的鐵桿閨中密友。

  別看葉大小姐如今人不在漪梅園,可這園子裡的大小動靜,尤其是他簡北的「風吹草動」,葉玉菡絕對是了如指掌。

  這「功勞」還能有誰?

  可不就是眼前這個氣鼓鼓、儼然一副「捉姦」架勢的小探子——簡淑。

  如果不解釋清楚,這丫頭絕對會添油加醋地把剛才這一幕「陌生女子挽臂撒嬌」的「勁爆場面」,第一時間匯報給她的葉姐姐。

  到時候……

  簡北不敢再往下想,只覺得後背冷汗都快冒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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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看簡淑那雙噴火似的杏眼還在死死瞪著廟廟,小拳頭攥得緊緊的,一副隨時要撲上來「護哥」的架勢,簡北心念電轉,急中生智,臉上瞬間堆起一個親切笑容,朝著簡淑熱情招手:

  「淑兒,快過來過來。」簡北臉上掛著君子坦蕩蕩的樣子,他一邊招呼著,一邊暗暗運勁,總算不著痕跡地將胳膊從廟廟那過於熱情的「鉗制」中「解救」了出來。

  「來來來,哥給你隆重介紹!」他手臂一展,指向身旁的廟廟,「這位廟廟姐姐,她呀可不是外人,她是姑母認下的義女。

  論起輩分淵源來,跟咱們是板上釘釘、正兒八經的親戚。」

  眼見簡淑眉頭依舊微蹙,小臉上疑雲未散,簡北立刻祭出「鐵證」:「早先在江州,哥去考鄉試那會兒,不是在軒表哥府上叨擾了好些日子嘛?那會兒啊,就跟你這位廟廟姐姐熟絡得很啦。

  天天抬頭不見低頭見的,可不就是自家人一樣?」

  他說得煞有介事,細節拉滿,簡淑聽著聽著,眼中的狐疑果然如冰雪般漸漸消融,小嘴也不自覺地微微張開,顯露出幾分恍然的樣子,顯然,小丫頭簡淑相信了。

  簡北心中暗自長舒了一口氣,他說的每一個字都是真的:姑母認了義女,他住過李府,他和廟廟在江州相識。

  只不過,他巧妙地調整了事件發生的時間線。

  事實是,他先認識的廟廟,然後才住進李府,最後才是姑母認乾親。

  但此刻,他把「認識廟廟」和「李府居住」無縫銜接,營造出一種「在李府與親戚妹妹朝夕相處」的錯覺。

  妙就妙在,這番說辭,就算立刻擺在姑母簡氏和大表哥李軒面前,他們也挑不出半點錯處。

  因為每一件事都真實發生過,只是拼圖的順序被巧妙地重新排列組合了。

  這並非謊言,而是精心剪輯過的真相。

  簡北心中默默擦汗,暗自慶幸:阿彌陀佛,雖然這解釋聽起來有點「硬湊親戚」的牽強,但總算堵住了這小祖宗的嘴,比讓她認定自己「勾三搭四」強啊。

  否則,就憑簡淑那倔得像頭牛、認準死理不撒手的性子,眼前這差點就「火星撞地球」的局面,他還真沒那三寸不爛之舌能掰扯清楚和廟廟的微妙關係。

  而旁邊的廟廟,更是反應神速。

  她看簡北這麼說,又看簡淑噴著怒火的眼睛,立刻心領神會,彷佛瞬間切換了人格模式。

  臉上那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潑辣勁兒瞬間收斂,換上了一副標準的大表姐的表情包。

  她臉上綻開一個甜得能齁死人的笑容,嘴角泛起一絲笑意對著簡淑柔聲細語,語氣極為親熱:

  「是呀是呀,簡淑妹妹~」她聲音又軟又糯,她目光上下打量著簡淑,「常聽乾娘提起你呢,說娘家有個聰明伶俐、漂亮得跟仙女兒似的小侄女,今日一見,果然沒騙人,瞧瞧這眉眼,這氣度可不就是玉雕粉琢的玉娃娃嘛,真真是可愛極了!」

  簡北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下巴都差點掉下來,「我去,這還真是士別三日當刮目相看啊?」

  他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這還是那個天真到傻裡傻氣、被人賣了還幫人數錢、行事直來直去不會拐彎的廟廟嗎?

  眼前這見風使舵、演技爆棚、馬屁拍得行雲流水且毫無痕跡的功夫,簡直是爐火純青,登峰造極啊。

  這丫頭片子,什麼時候偷偷進化成人精了?

  廟廟這突如其來的聰慧,讓他背脊都有點發涼。

  「她該不會從一開始就是故意裝出來的天真無邪吧?」

  這個念頭一起,簡北不禁倒吸一口冷氣。

  「若真如此這丫頭的心機城府,未免深沉得可怕。連自己都被她那天真無邪的外表騙得團團轉?細思極恐啊!」

  然而簡北這次卻是實實在在地誤會了廟廟。

  廟廟之所以能在短短時日內,展現出如此圓融機變、見風使舵的能耐,其根源全在宗承先身上。

  他不惜重金,也動用了些隱秘關係,特意為廟廟請了數位教習。

  這些「教習」傾囊相授那洞察人心、審時度勢、言語機鋒、應對進退的入世之道。

  如何從細微表情窺探心思,如何在言語間埋設機巧,如何借力打力化解窘境,如何在不動聲色間達成目的……

  這些原本在廟廟眼中複雜而令她本能抗拒的算計,如今都成了她必須掌握的功課。

  廟廟本性純善,她並非愚笨。

  她的天真,從來不是因為她蠢,而是源於一顆澄澈明淨的心。

  她願意相信世間美好,願意以最大的善意去揣度他人,固執地不願將人心想得那般污濁不堪、爾虞我詐。

  可這紅塵萬丈,人心豈是她一廂情願的純淨所能囊括?

  世情詭譎如淵,人心更是深不可測,變幻難明。

  這世上,又有幾人能如廟廟這般傻氣?

  大多數不過是披著各色外衣,在利益與欲望的泥潭中掙扎沉浮的凡夫俗子罷了。

  而宗承先請來的教習,相當於在廟廟心中加了一層保護膜罷了。

  她依然可以保有內心的陽光,但面對風雨時,她手中已握有足以自保的傘。

  這突如其來的蛻變,對於習慣了傻氣廟廟的簡北來說,衝擊之大,自然讓他如芒在背,刮目相看之餘,更生出一絲忌憚與疏離就在所難免了。

  廟廟面上依舊維持著那副甜美可人的笑容,對著簡淑「妹妹長、妹妹短」地親熱喚著,儼然一副知心姐姐的模樣。

  然而無人知曉的內心深處,卻如同打翻了五味瓶,一股難以言喻的酸澀正悄然瀰漫,堵得她心口發悶。

  方才,她可是嚴格按照教習嬤嬤傳授的要訣行事。

  要展現親暱依賴,要適時撒嬌示弱,如此方能拉近距離,贏得對方憐惜與接納。

  於是,她鼓起勇氣親暱地挽住了簡北的胳膊,甚至還敬業地搖晃了幾下。

  效果似乎立竿見影,簡哥哥果然順水推舟,接納她在漪梅園住下來。

  教習的方法果然有效,那一刻,廟廟心中幾乎要雀躍起來。

  然而這份喜悅尚未焐熱,便被一盆冰水澆得透心涼。

  簡北那看似不經意的抽離動作,讓她心頭驟然湧起一陣酸澀。

  他手臂微動,將胳膊從她懷中抽離。

  這動作落在廟廟敏感的感知里,分明透著急於擺脫的意思。

  溫熱的觸感驟然消失,臂彎間只剩一片空落。

  廟廟臉上的笑容險些掛不住,一股難以言喻的委屈猛地衝上鼻尖,酸澀得眼眶都有些發熱。

  「他……不喜歡這樣。」

  她依著教習所授完成了標準動作,也達成了留下的目標。

  可預期中被接納的溫暖,卻被這無聲的抽離擊得支離破碎。

  心口,空落落的,隱隱作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