氤氳的熱氣中,簡北與老油條莫問足足泡了大半個時辰。
滾燙的浴湯蒸騰掉一身疲憊與酸餿,只留下通體舒泰的暖意。
待換上潔淨柔軟的衣袍,發梢還帶著濕潤的水汽,簡北只覺神清氣爽,連熬了十餘夜的眼底血絲都淡去不少。
簡淑早已捧著溫熱的巾帕和梳篦,守在哥哥房內。
見簡北出來,她立刻踮起腳尖,用細軟棉巾仔細擦拭他濕漉漉的髮絲。一邊擦拭,一邊小嘴撅得老高,絮絮叨叨地埋怨著:
「哥!你們倆在後院到底搗鼓什麼神仙寶貝疙瘩呀?連我都防著,門關得死死的,還不讓我進!」
她手上動作輕柔,語氣卻又委屈又不滿,「害人家天天扒著門縫聽動靜,提心弔膽的。生怕你們餓著、累著。」
簡北舒服地眯著眼,懶洋洋地坐在銅鏡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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鏡中映出一張被熱水蒸騰得微微泛紅、越發顯得眉目清朗的面容。
他看著鏡中自己那俊秀五官,嘴角忍不住得意地微微上翹,心中暗自臭美:「嘖嘖,還得是爹娘給的好胚子,這劍眉星目、鼻樑高挺的,天生就是當主角的料。
感謝老爹老娘,給兒子留下這副人見人愛花見花開的好皮囊。」
聽著妹妹還在喋喋不休地控訴,簡北心情大好,抬手揉了揉她的小腦袋,神秘兮兮地壓低聲音:
「小管家婆,別撅嘴了,哥向你保證,這次咱在後院搗鼓的東西……」他故意停頓了一下,吊足了胃口,才一字一句道:
「咱家,發大財了。到時候,哥保證讓你這小財迷,有數不完的錢!」
簡淑擦頭髮的手瞬間停住,那雙清澈明亮的杏眼猛地睜大,瞳孔里彷佛無數顆亮晶晶的小星星在閃爍,整張小臉都煥發出光彩:
「真的?」她激動的一把抓住簡北的胳膊,「哥,你沒騙我?」
「昂!」
簡北被她這小財迷樣逗得哈哈大笑,拍著胸脯保證,「哥什麼時候騙過你?等著吧,到時候金元寶銀錠子堆成山,讓你天天躺在上面數著玩。」
「嘻嘻!」
簡淑頓時眉開眼笑整個人幸福得快要冒泡泡了。
她最喜歡那種沉甸甸、冰涼涼、嘩啦作響的感覺了。
其實她對花錢買東西興趣缺缺,新衣裳、新首飾,遠不如數錢來的快樂。
那充盈掌心的滿足感,聽著叮噹碰撞的悅耳聲響,看著財富一點點積累才是她心中無上的享受。
好吧,這小妮子就是妥妥的一個小財迷呀!
她彷佛已經看到金山銀海在向她招手,擦頭髮的動作都不自覺地更加輕柔歡快起來,嘴裡也哼起了小曲兒。
忽地,一個扎著羊角辮的小小身影「噔噔噔」地從前院飛奔而來,正是張小月。
她人未到,清脆的童音已先至:「簡哥哥!簡哥哥!」
她氣喘吁吁地停在簡北面前,小臉跑得紅撲撲的,大眼睛裡閃著興奮的光,「外面……外面有個頂頂漂亮的姐姐找你。」
簡北聞言一愣,手中的茶盞都忘了放下:「頂頂漂亮的姐姐?這一大早的會是誰?」
他在盛京城認識的女人屈指可數,不會是葉玉菡吧?
剛想到這裡,他就否了這個念頭。
葉大小姐若是來漪梅園向來都是直接進,她可不會讓人通傳。再說了府上的下人哪有不認識她的?
就在他蹙眉凝思之際只聽庭院中央,正舒展筋骨、愜意享受著晨光和煦的老油條莫問,猛地發出一聲又驚又喜的聲音:「唔呀!」
那聲音如同被踩了尾巴的貓,瞬間打破了園中的寧靜。
「廟……廟姑娘?你怎麼會在這兒?莫不是老夫老眼昏花看差了?」
他用力揉了揉眼睛,幾乎不敢相信會在千里之外的京城見到故人。
「轟!」簡北只覺得腦袋裡彷佛被投入了一顆炸彈,嗡嗡作響。
「臥槽!這姑奶奶怎麼找到這兒來了?」一股不祥的預感瞬間湧上心頭。
老油條莫問在江州時,沒少跟廟廟打交道,兩人脾氣竟有幾分相投,相處得頗為熟稔。
幾乎在老油條怪叫的同時,庭院入口處,一道明媚嬌俏、身著鵝黃勁裝的身影也猛然頓住腳步。
廟廟那雙杏眼瞪得溜圓,直勾勾地盯著莫問,同樣發出了難以置信的驚呼:「莫世伯?真是您老?」她櫻唇微張,臉上的驚愕之色絲毫不亞於老油條。
「您……您老人家怎會在此處?」那語氣充滿了他鄉遇故知的巨大驚喜。
就在兩個人寒暄的時候,簡北也迅速收拾的乾淨利索走了出來。
他故作驚喜,「廟廟,真是你啊!還真是稀客,今日是哪陣風,把你吹到這漪梅園來了?」
廟廟聞聲轉過頭,鵝黃勁裝襯得她身姿利落,明媚的臉上綻開一個甜得能沁出蜜來的笑容。
她蹦跳著上前,毫不避諱地一把挽住簡北的胳膊,聲音又脆又甜,帶著點撒嬌的意味:「簡哥哥,可算找著你了。」
她眨巴著大眼睛,「爺爺和爹爹前些日子接到一樁大買賣,說是沒兩三個月回不來呢。家裡冷冷清清的,我一個人待著怪害怕的。」
她微微搖晃著簡北的手臂,語氣瞬間變得可憐兮兮:
「所以呀,我就來投靠你啦。簡哥哥……」她拖長了尾音,眼巴巴地望著簡北,「你家大業大的,漪梅園這麼大地方,肯定不會不管我的,對吧?」
簡北臉上笑容不變,心頭卻猛地一沉,「管?自然是要管的,這麼大個園子,難道還差她一口飯吃、一間房住?」
然而,他比誰都清楚,這小姑奶奶跑來「投靠」,絕不可能只是因為「害怕一個人在家」這麼簡單。」
這姑奶奶殺人不眨眼,她會因為一個人在家害怕?可快別扯王八犢子了。
電光火石間,簡北瞬間明白了過來,這妮子肯定是因為李義廉的事情來的。
十數日前自己與那老狐狸宗承先達成的秘密交易,親口承諾進刑部天牢,尋機從李義廉口中問出當年的真相。
可這些日子以來,他一頭扎進後院鼓搗竹紙,竟將那事兒忘得死死的。
現在看來,廟廟的突然出現,哪是什麼「投靠」?
分明是宗承先那老狐狸派來提醒、催促、敲打他的。
就在簡北思緒飄飛的時候,小丫頭簡淑的身影出現在門口。
簡淑瞬間眼珠子瞪的溜圓,嘴巴張的能同時塞進去兩顆雞蛋,她驚呆了。
呃......
簡淑猛地倒抽一口涼氣,她死死地盯著庭院裡那個穿著鵝黃勁裝、正親暱地挽著她哥哥胳膊,還搖來晃去撒嬌的陌生女子.
簡淑很生氣,小胸脯氣得一起一伏。
不知道為什麼一股子莫名怒火「噌」地直衝腦門。
在她那顆單純的少女心裡,哥哥簡北就該和葉玉菡姐姐在一起。
葉姐姐雖然不常來,但每次來都對她極好,還送她漂亮的珠花和好吃的點心,在她心裡早把葉姐姐當成了「未來嫂子」。
可現在……現在這算怎麼回事?
「不…不知羞!」
簡淑小臉漲得通紅,像是自己最心愛的寶貝被人搶了,又像是為葉姐姐感到無比憤怒。
她看著廟廟那緊貼著簡北的姿勢,只覺得刺眼極了。
「你瞅瞅,你瞅瞅那個女人。
她居然還拉著哥哥胳膊搖啊晃的,那副撒嬌賣痴的模樣,簡直太不要臉了。」
她越想越氣,小拳頭都攥緊了,恨不得立刻衝上去把哥哥的胳膊從那女人懷裡拽出來。
一旁的老油條莫問自然也看到了門口那個氣鼓鼓、如同炸毛小老虎般的簡淑。
再看看身邊還挽著簡北胳膊的廟廟,頓覺一個頭兩個大。
這局面,簡直沒眼看啊!
老油條忍不住尷尬地咳嗽了兩聲,悄悄往旁邊挪了半步,試圖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而簡北,也感覺到有些不妥。
他僵硬地試圖想抽回被廟廟挽住的胳膊,卻被這丫頭抱得更緊了,一張臉瞬間寫滿了哭笑不得的窘迫。
宗承先的「催命符」還沒解決,後院這「醋罈子」又翻了天。
他彷佛已經看到簡淑跑去葉玉菡面前添油加醋告狀的可怕場景了。
這美人恩,不好消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