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2章 籌錢大計

  自那日起,漪梅園後院那片原本清幽的竹林小築,便成了閒人勿近的禁地。

  簡北與老油條莫問二人,一頭扎進去便閉門不出,從晨光熹微到星斗滿天,幾乎寸步不離地泡在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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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書房的門窗終日緊閉,只偶爾在深夜時分,才透出幾縷搖曳不定的燭光。

  簡北更是下了嚴令:後院除他二人外,任何人等,嚴禁擅入。

  即便是他最疼愛的妹妹簡淑,幾次三番好奇地湊到連線前後院的月洞門前探頭探腦,也被守在外圍的僕人客氣而堅決地攔了回去。

  「小姐,公子爺有嚴命,這幾日任何人不得打擾。」

  僕人陪著笑臉,語氣卻不容置疑。

  簡淑撅著小嘴,氣得直跺腳,卻也無可奈何。

  整整閉關鼓搗了十餘日,這一日清晨,竹林小築那扇緊閉了多日的雕花木門,終於「吱呀」一聲,緩緩開啟。

  簡北和老油條二人的身影從裡面走了出來。

  兩人皆是眼窩深陷,眼圈烏青,面色蠟黃,渾身上下散發著一股子濃烈刺鼻的混合了汗餿以及久未通風的濁氣。

  那身原本還算體面的衣衫,此刻皺得如同鹹菜乾,沾滿了污漬和不知名的污痕。

  簡淑正在前院餵雞,乍一見兩人這副鬼樣子,驚得手裡的雞食罐子差點掉地上。

  她三步並作兩步衝上前,埋怨道:「哥,莫世伯你們倆這是鑽哪個耗子洞裡去了?」

  她心疼地看著簡北那憔悴不堪的臉,「瞧你們這模樣,活像是從醃了半月的酸菜缸里剛撈出來的鹹魚!又酸又臭!幹啥東西要這麼拼命啊?不要命啦?」

  吳氏聞聲也從廚房探出頭來,一眼看見自家男人那蓬頭垢面的狼狽相,心尖兒像被針扎了似的疼。

  她眼圈兒一紅,也顧不上多問,嘴裡念叨著「老天爺」、「造孽喲」,腳下卻利索得像踩著風火輪,一溜煙兒地就沖回了廚房。

  「快,快燒水。燒兩大桶,不,三桶滾燙的開水。」

  她一邊手忙腳亂地往灶膛里猛塞柴火,一邊沖著幫忙的廚娘急聲吩咐,「再把前幾日曬的野菊花瓣也找出來。

  多放些進去,得好好給他們倆祛祛這身腌臢氣,泡透了,搓乾淨了才成。」

  那急切的模樣,彷佛晚一刻鐘,自家男人就要被那身污穢醃入味了似的。

  而此刻的簡北和莫問雖然形容枯槁,渾身散發著令人退避三舍的氣息,但兩人相視一眼,疲憊不堪的眼底深處,卻都閃爍著一股難以抑制的興奮與亢奮的光芒。

  要問簡北這十幾天究竟在搗鼓什麼驚世駭俗的玩意兒?

  答案就是:紙。

  一種成本低廉到足以顛覆當下認知的改良紙張。

  順便說一句,此方世界,造紙術堪稱落後而低效,其原料金貴,工藝繁瑣,導致紙張價格居高不下,動輒價比絲帛。

  而承載知識的書籍,更是昂貴得令人咋舌,非富貴之家或書香門第難以負擔,嚴重桎梏了文教普及與知識傳播。

  簡北儘管是拿來主義,但為了大計,還是厚著臉皮借鑑了後世一些成熟的造紙改良思路。

  究其根本,此世造紙術最大的弊端,便在於原料選擇的荒謬與成本的失控。

  當下通行的紙張,無論書寫用的上等箋紙,還是下等粗糙草紙,其核心原料,竟都與「食」或「飼」同源。

  上等紙張多以精磨米漿為基,米乃食糧,豈能不貴?

  而最廉價的草紙,原料竟是苜蓿草。

  此物乃餵養戰馬、牲畜的上好飼料,本身價值就不菲,以其造紙,成本自然居高不下。

  如此捨本逐末、消耗寶貴糧食與飼料資源來造紙,紙張的價格若能降得下來,那才真叫白日見鬼,滑天下之大稽。

  說來也是讓人鬱悶,上千年來竟然從未有人想過改良紙張。

  簡北的改良,正是釜底抽薪,摒棄了昂貴且不合理的原料體系,轉而尋找量大、易得、近乎無成本的替代之物。

  說起來簡北和老油條二人造紙之初,打死老油條都不相信竹子能製作成紙張。

  不過簡北耐著性子給他解釋,「竹,此乃天生地養之物。漫山遍野,俯拾皆是,生長快如疾風,一年便可成材。而且取之不盡,用之不竭,成本近乎於無。」

  「只需伐取嫩竹,經捶打去其剛硬,浸漚去其膠質,蒸煮去其生澀,再搗成如乳漿泥。這帶著山林清氣、質地尚佳的竹紙便成矣!

  其流程雖繁,卻原料賤如土,人工亦可控,成本低廉至令人髮指。」

  老油條聽得連連點頭,他也是識貨之人,深知一旦造紙成功,那便是潑天巨利。

  「賢侄,此物利刃也,若落於無權無勢……」

  他做了個抹脖子的手勢,聲音壓低,「恐怕轉眼便是殺身之禍!懷璧其罪,古來如此。

  那些坐擁金山銀海、慣於巧取豪奪的權貴世家,豈會坐視如此暴利行當旁落?

  定會使盡手段,或威逼、或利誘、或構陷,直至奪其秘方,毀其性命,嚼得渣滓都不剩。

  所以,賢侄,你的想法雖好,但卻不能顯露分毫啊。」

  「哈哈哈!」簡北聞言,非但不懼,反而朗聲大笑。

  老油條離京數月,根本不知道自己目前的情況。

  簡北給老油條解釋道:「世伯所慮極是,然小侄絕非那待宰羔羊,你或許還不知道,小侄現在可是頭上頂著十三皇子師、還有軍機處行走的金字招牌。

  小侄現在可是當今天子跟前的紅人喲,想動我便是打陛下的臉面。

  試問這滿盛京,有幾人敢捋陛下的虎鬚?

  又有幾家敢擔這『藐視天恩、構陷近臣』的干係?

  所以,這竹紙之利,他人眼紅可以,卻強搶不得。

  那些富得流油的豪商巨賈,那些自命風雅計程車林清貴,那些底蘊深厚的世家門閥……

  想要分一杯羹?好說,拿真金白銀來換。

  咱們公平交易,童叟無欺。

  以這低廉如土的成本,造出堪比米漿精紙的質地,再將售價略低於市面。

  世伯您說,這物美、價廉、又帶著天然竹香的好紙一旦面世,還不得搶破了頭?

  屆時,莫說十萬兩造橋銀。便是再翻個幾番,又有何難?」

  老油條聞聽此言,驚的目瞪口呆:「唔呀!賢侄,此言可當真,你莫不是誆騙於我?」

  簡北笑著點頭,「如假包換!」

  老油條眼前精光四射,他激動的都有點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了。

  他深知科考之難,以自己的能力,恐怕這輩子到秀才這一關就止步了。

  如果這輩子還想著有些作為的話,恐怕只有一條路走。

  那就是充當入幕之賓,而簡北對於他來說就是投靠的唯一人選。

  老油條一把拉住簡北的手,激動的道:「賢侄,吾在此立誓。

  此身此心,盡付賢侄驅策。

  若有二心,天誅地滅,神魂俱散。

  汝指東,吾絕不覷西一眼。汝命打狗,吾絕無攆雞之念。刀山火海,萬死不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