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9章 又見老油條

  高震瞪大了雙眼,手上揉捏的動作都下意識地停頓了一瞬,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陛下,老奴明白了。

  您這哪裡是單單要造一座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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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您這是要借這『自籌造橋』的由頭,考校簡北那小子呢。」

  武德嘴角泛起一絲笑意,緩緩頷首「不錯。此子心性,朕已從江州餘孽的雷霆剿滅、周一公府上的殺伐決斷中看得分明。

  臨危不亂,出手果決,絕非庸碌之輩,確是可堪大用之才!」

  他話鋒微轉,指尖在御案上輕輕一叩,「然則,治國之道,經緯萬端。

  他能另闢蹊徑,獻上『軍機處』這等集權樞機、運籌帷幄的妙策,足見其胸中丘壑,絕非池中之物。」

  武德身體微微前傾,眼中閃過一抹精光:「故此一番,『自籌』二字,便是朕為他量身定做的又一考題。

  朕要看看,他在那經世濟用之道上的能耐,是否也如其軍政之才一般,有過人之處,能為朕分憂解難。」

  高震聞言,臉上笑容都帶著一絲諂媚,他躬下身,聲音激動的微顫:「陛下聖明,燭照萬里。

  老奴愚鈍,此刻方才徹悟。國庫雖虛,但是內帑豐盈,可陛下卻分文不予,隱晦地透過十三皇子之口,令其『自籌』。

  原來這是陛下的深謀遠慮,這明為造橋,實為礪劍,是要以此事為磨刀石,試出簡師這柄利刃在經世濟用之道上的真正鋒芒啊。」

  ......

  簡北的腦子飛速的盤算權衡著利弊,單孔橋:省工省料,成本最低然則跨度受限,兩百米河道,單孔飛跨過於勉強,恐失之穩固。

  雙孔橋:結構穩當,承重更佳,可雙拱並列於兩百米寬度上,然而略顯侷促小氣,橋墩入水亦可能影響河道行洪。

  三孔橋:兩墩三拱,跨度分配最為合理勻稱。受力均勻分散於三拱兩墩之上,結構穩健,尋常載重通行不在話下。且三拱相連,氣勢開闊橫臥水上更顯氣派雍容,確為上上之選。

  然而方案既定,隨之而來的便是成本壓力了。

  「最低也要三孔石橋,這麼一算的話……」

  他飛快地心算著優質石材的開採運輸、頂尖工匠的薪俸伙食、精雕細琢的工時耗費、橋墩基底的深固處理、乃至祭祀河神的香火錢,樁樁件件,都是白花花的銀子。

  「嘶……」

  算到最後簡北倒抽一口涼氣,先前預估的五萬兩預算,此刻顯得如此天真可笑。

  「照三孔石橋、超大承重、還要雅致氣派的標準,這點銀子怕是連個水花都泛不起來。

  成本少說也得翻上一番,甚至十萬兩興許還不止。」

  他此刻才真真切切體會到那句「金橋銀路」的古諺何其貼切。

  造橋,簡直就是拿銀子一塊塊壘起來的,燒錢如流水啊。

  也就在這一瞬間,他心底對古時那些傾盡家財、甚至募捐四方只為造橋修路的善人義士,湧起一股發自肺腑的敬意。

  「怪不得……怪不得古人云修橋鋪路功德無量。

  怪不得那些造橋修路的賢者能流芳百世受萬民愛戴。

  此等耗費巨資、惠澤蒼生、溝通天塹變通途的壯舉,非有大毅力、大慈悲、大擔當者,豈能為之?」

  這念頭讓他原本因「自籌」而雀躍的「奸商」心思,也不由得沉澱了幾分,多了幾分對這項工程的莊重感。

  「十萬兩雪花銀!」這絕非一筆小數目,縱使他身懷巨富,可總不能花自己的錢吧?

  武德既然已經給自己出下考題了,那肯定不希望用自己的錢解決問題。

  可是不花自己的錢,他初臨盛京,根基淺薄,放眼望去,真正算得上熟稔、可託付的,竟只有葉玉菡葉大小姐一人。

  「總不能去找葉玉菡吧?」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他狠狠掐滅。

  男人的骨氣與自尊,也不允許他這麼做。

  他比誰都清楚:只要自己開口,莫說十萬兩,便是二十萬、三十萬,以葉家的豪富和葉大小姐對他的情意,她也必定眉頭都不皺一下,立刻雙手奉上。

  然而真那樣做了,他成什麼人了?

  靠女人的銀子立身辦事?那與仰人鼻息、吃軟飯的小白臉有何區別?

  所以,無論從哪一方面說,都不能找葉玉菡。

  「看來,眼下唯一能撬動這十萬兩銀山的槓桿,便是頭頂這頂『軍機處行走』的官帽子了!」

  忽然,簡北眼中精光爆射,心念電轉間,一個籌款計劃雛形,已在他腦中迅速勾勒成形。

  「武德老小子想看戲?行,那咱就給你唱一場『自籌銀兩』的大戲。」

  簡北嘴角抑制不住地向上揚起,臉上瞬間綻放出一絲狐狸般狡黠的笑容。

  簡北笑吟吟地轉向李恆思,語氣溫和得如同春風拂面:「小十三今日的課業暫且到此。」

  他故作沉吟,隨即以一副「為師用心良苦」的姿態道:「修橋之事,關乎你往來進學之便,又是你父皇期望。

  茲事體大,需得為師靜下心來,好生籌謀一番其中關竅。

  你今日不妨先行歸府,養精蓄銳,待為師將諸事安排妥當,再啟新篇。」

  李恆思聞言,簡直如蒙大赦。

  一股難以抑制的狂喜瞬間湧上心頭,差點就要歡撥出聲。

  他強自按捺住雀躍的心情,努力繃著小臉,起身規規矩矩地行了個弟子禮:「是,學生謹遵師命!老師辛苦了!」

  心中卻早已樂開了花:「天助我也,終於不用對著那些之乎者也的狗屁文章打瞌睡了。」

  他轉身告退的動作都帶著幾分輕快,他迫不及待的踏出書房門檻,腳步便不由自主地加快起來。

  此刻,他滿腦子只有一個念頭在瘋狂盤旋:「快,快回府更衣去裕親王府。」

  老皇伯裕親王府上新近得了一頭罕見的白額吊睛猛虎。

  聽說兇猛異常,吼聲震天。

  這等刺激的稀罕玩意兒,可比枯燥的課業有趣一百倍、一千倍、一萬倍。

  他得趕緊去見識見識,最好還能親自逗弄一番。

  那感覺,想想就讓人血脈僨張呢。

  這邊廂,簡北剛將小十三送出漪梅園大門,轉身回到書房,屁股還沒坐熱乎呢。

  「哥,哥,你快看誰來了?」

  小丫頭人未至,聲先到。

  簡淑那清脆中帶著點雀躍的嗓音便從迴廊外飛了進來,隨即,她像只輕盈的燕子般「嗖」地竄進書房,臉上洋溢著興奮之情。

  簡北聞聲抬眼望去,只見書房門口的光影里,一個身著藏青色細棉長衫、身形微胖、臉上堆滿和煦笑容的身影,正笑吟吟地邁步走了進來。

  臥槽!簡北一個激靈,猛地從椅子上彈了起來。

  來人竟然是老油條——莫問。

  他三步並作兩步搶上前去,「莫世伯您怎麼來了?」

  莫問笑眯眯地拱手為禮,聲音溫和而不失恭敬:「簡賢侄,數月未見,別來無恙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