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2章 神秘特使

  簡北面上不動聲色,心中卻是警鈴大作。對於宗承先這隻老狐狸的「坦誠」,他本能地保留著十二分的懷疑。

  「宗老前輩,」他微微欠身,目光直視對方,「事關重大,小子斗膽,能否請您告知這人當年究竟所犯何罪,以致身陷囹圄?」

  宗承先似乎早料到有此一問,手捻著頜下幾縷稀疏的鬍鬚,呵呵輕笑:「告訴你也無妨。此人名叫李義廉,早年間也曾官居戶部侍郎之位。」

  「戶部侍郎」四字一出,簡北心中一震,這可是掌管天下錢糧的實權高官。

  宗承先繼續道:「可惜啊,此人心術不正,貪墨成性,最終東窗事發,被判了個終生監禁,算是把牢底坐穿了。

  為了從他口中求證一件舊事,老夫這些年一直在尋他蹤跡。

  誰能想到,此人竟如泥牛入海,一直杳無音信,最後老夫才得知他被關押在刑部大牢。」

  說到這裡,宗承先咳嗽了一下才接著道:「好不容易尋得,老夫豈能坐視?自然是多方打點。

  甚至連替死鬼老夫都已備好,萬事俱備,只待聖壽大赦的東風一到,便可神不知鬼不覺地將人換出來。

  可誰曾想朝廷突然暫緩大赦,緣由不明,老夫這籌劃多時的棋,硬生生被卡在了半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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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簡公子若是對老夫所言存疑,大可親自去刑部查檔求證,看看老夫所言,是否句句屬實。」

  「終身監禁?」

  簡北心中疑竇叢生,這判罰,透著古怪。

  戶部侍郎,正三品大員貪墨案一旦坐實,數額豈會是小數目?

  按大梁律,貪墨五百兩以上者,剝皮實草,數額巨大者,斬立決、抄家滅族。

  若貪墨數額「輕微」到不夠殺頭,那流放三千里、充軍邊塞才是常態,何至於判個「終生監禁」,讓其在京師牢獄裡安度餘生?朝廷還得多養一個吃牢飯的。

  這「終生監禁」本身,在貪腐重案中就顯得極其罕見。

  事出反常必有妖,這李義廉身上肯定藏著遠超貪墨本身、不足為外人道的秘密。


  簡北眼珠一轉,計上心來。

  「宗老前輩明鑑,這終生監禁的重囚,那可都是掛了號、入了天牢死冊的要犯。看守嚴密,插翅難飛啊。

  小子我不過是個小小的庶吉士,芝麻綠豆大的官兒,手無縛雞之力,更無通天之能。

  從刑部天牢這等龍潭虎穴往外撈人?小子就是有十個膽子,也沒那份通天的本事啊!

  不過,前輩若信得過小子,小子倒是有個笨辦法,或許能解前輩的燃眉之急。

  您老所求,無非是想從此人口中知曉一些緊要資訊。

  小子雖無能撈他出牢籠,但進入刑部大牢、與此人見上一面應該還不算難事。

  前輩只需將您欲知之事告知小子,小子定當竭盡全力,將此話帶到,並將此人的口供,一字不差地帶回給您。

  如此一來,既免了撈人的天大風險,又能得前輩所需之資訊,豈非兩全其美?」

  簡北這一招,以退為進,避重就輕。

  表面上是在「自承無能」,主動提出一個看似更安全、更可行的替代方案,實則是將主動權悄然握回自己手中——你要的資訊,我幫你去問,但人,我不撈;更重要的是,你想問什麼,得先告訴我。

  宗承先捻須的手微微一頓,那雙老謀深算的眼中,精光一閃而過,「這小子的應變之快、心思之巧,還真是不能小覷。」

  宗承先面上依舊古井無波,他思量了片刻,終於,他緩緩開口。

  「簡公子,事已至此,老夫亦無需再作遮掩。

  老夫要從李義廉口中撬出的,是當年那個攜帶武德皇帝『秘旨』進入江州大營,最終導致吳庸大哥下令江州勇士放下武器不得抵抗的特使,究竟是誰?

  如果不是他的到來,江州軍怎麼可能有慘遭屠滅的橫禍?」

  簡北腦袋嗡了一聲,「原來如此,難怪宗承先不惜一切代價也要撈李義廉出來。

  這個李義廉,竟然知曉當年特使身份的關鍵人物。

  宗承先面色倏地變的蒼白起來,他很是激動的怒道:「老夫發誓縱是踏遍黃泉碧落,也定要揪出那個人。

  老夫要親口問問他,當年究竟給吳庸大哥灌了什麼迷魂湯?

  竟讓鐵骨錚錚的漢子,親手斷送了江州將士的生路。

  簡公子,你能明白老夫的心意嗎?」

  簡北默然,他當然明白。

  根據宗承先的講述,當年江州勇士,枕戈待旦,已抱定玉石俱焚、死戰到底的決心,那是最後的悲壯與不屈。

  然而,隨著那個手持武德「秘旨」的特使踏入大營,一切都變了。

  水師提督吳庸,那位被宗承先視為大哥、視為軍魂的統帥,竟在特使一番「密談」後,下達了那道命令,所有官兵,放下武器,不得抵抗。

  放下武器,卻並未換來生路。緊隨而來的,是朝廷殘酷的清算。

  吳庸不明不白地「自殺謝罪」,死得蹊蹺而憋屈。

  而宗承先與眾多曾追隨吳庸、主戰到底的中級軍官們,更是遭到了血腥的屠殺與清洗。

  放下武器的瞬間,不是和平的開始,而是屠刀落下的序曲。

  想明白這一切,又怎能不明白宗承先心中的執念?

  那個神秘的「特使」,他帶來的不是聖旨,而是摧毀江州軍魂的毒藥,是開啟地獄之門的鑰匙。

  那個能揭開一切謎底的關鍵人物李義廉,此刻就被關押在刑部大牢的囚室之中。

  對宗承先而言,此人就如同那黑暗深淵盡頭唯一的光源,是他窮盡半生、踏破鐵鞋才覓得的一線希望。

  如今,這希望之光近在咫尺。

  然而這咫尺,卻宛若天涯。

  隨著聖壽大赦的意外擱置,他所有的努力和心血都付諸東流,他雖心有不甘,可卻也只能眼睜睜看著無能為力。

  這種將得未得、唾手可及卻又遙不可及的感覺,可是很折磨人的,簡北完全能夠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