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北拖著略顯疲憊的身軀回到漪梅園時,已是暮色四合,倦鳥歸巢。他幾乎是踩著落日的最後一縷餘暉,踏進了家門。
人還未至內宅的月洞門前,便瞧見一個小小的身影正焦急地在那門檻處來回踱步、張望,正是小淑兒。
小丫頭一瞥見簡北的身影自影壁後轉出,立刻像迎上來一把抓住他的衣袖,急切的道:「哥!你可算回來了。咱家來客了,我等了你好一陣子了。」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找書就去天天看小說,𝘁𝘁𝗸.𝘁𝘄超全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來客了?」
簡北聞言,腳下不由一頓,眉頭蹙起,心頭掠過一絲困惑。
簡家在盛京城哪來的什麼客人?
他這漪梅園,向來門庭清靜。
老家那些沾親帶故的,小淑兒哪個不識?
若真是熟識的親戚鄰里來訪,以妹妹那活潑好客的性子,早該在堂屋裡陪著說話逗趣兒了,何至於像現在這般,如同熱鍋上的螞蟻,守在門口翹首以盼,只等他這個兄長回來?
這不合常理!
一絲警惕,悄然爬上了簡北的心頭。
這「客」,來得蹊蹺啊!
簡北回來了,家裡終於有主心骨了,小淑兒懸著的心也放下來了。
她飛快的把客人的容貌和詳細情況介紹了一遍。
「臥槽!」
簡北只覺得一股寒氣順著脊椎骨猛地竄上後脖頸,汗毛瞬間倒豎。
根據小淑兒的描述客人的容貌,漪梅園裡的不速之客,竟是宗承先那隻老謀深算的老狐狸。
一股被赤裸裸冒犯的怒火「騰」地在胸中炸開。
「尼瑪的!」他幾乎要咬碎後槽牙,心中怒濤翻湧,「老子明明都應下幫江州死去的人翻案了,你他娘的竟敢不守信用?還敢摸到老子家裡來?」
這已經明目張胆的踩線、肆無忌憚的威脅了。
將爪子伸向他家裡,伸向他視若珍寶的妹妹。
一股冰冷刺骨的殺意,瞬間湧上簡北的心頭。
「淑兒,」簡北強行壓下翻騰的戾氣,聲音努力維持著平靜,甚至帶上了一絲溫和,對小淑兒吩咐道,「你帶著小虎、小刀、小月,去街上那家老字號滷肉鋪子,挑些上好的熟食。再去酒坊,沽兩罈子好酒回來。」
簡淑見哥哥如此安排,又想著要買酒買肉,緊繃的心弦頓時鬆了下來,臉上露出釋然的神色:「哥,那個老爺爺你真認識啊?還真是咱們家的遠房親戚?我說呢,不然你也不會讓我去買酒肉招待……」
他胡亂點了點頭敷衍道:「嗯,一個遠得不能再遠的親戚,小時候跟著爺爺見過一回罷了。別多問了,快去吧,挑些好的。」
「嗯!知道了,哥!」小淑兒乖巧應聲,轉身就要走。
「等等!」簡北忽然又叫住她,腦中念頭急轉,「再多帶些銀子。順道去街東頭王記裁縫鋪,給小虎、小刀、小月他們兄妹,一人定做兩套合身的換洗衣裳。」
「嗯,記下了!」小淑兒用力點頭,小跑著去叫人了。
看著妹妹雀躍跑開的背影消失在月洞門外,簡北臉上的最後一絲溫和消失不見。
他眼中殺意頓顯,體內的暖流瞬間運轉起來。
同時他的腦子也在飛快地計算著時間:去滷肉鋪買熟食;去酒坊沽酒;再去裁縫鋪量尺寸、選料子、付定金,這一圈下來,時間足夠了。
他緩緩轉身,目光看內宅那扇透著燈光的窗戶,老狐狸真敢在太歲頭上動土,動什麼歪心思的話,他有絕對的把握,把老狐狸「處置」得乾乾淨淨,不留一絲痕跡。
這漪梅園,是他簡北的逆鱗,觸之必死!
......
宗承先端坐堂上,看著簡北的身影緩緩步入,那雙老眼中精光一閃,笑意如狐般在唇邊漾開。
「回來了?老夫可是枯坐,候你多時了。」
簡北腳步微頓,臉上瞬間露出一絲驚喜,「哎呀!敢情是宗老前輩大駕光臨!」他目光飛快掃過整個廳堂,確認只有宗承先一人,「方才聽舍妹說有客,小子還在納悶是哪路貴客登門。
沒成想是您老您親自移步寒舍,失禮,實在是失禮了。」
他走到宗承先下首的椅子前,卻並未立刻坐下,而是極其自然地伸手,指尖看似隨意地輕輕觸碰了一下宗承先身旁案几上那杯香茗的杯壁。
茶水觸手微燙,顯然剛沏上不久。
簡北心中冷笑,老傢伙分明是算準了他的歸家時辰,這老東西就恰到好處的、先自己一步來到漪梅園。
這是赤裸裸的下馬威,是在無聲地宣告:你簡北的一舉一動,何時出門,何時歸家,皆在老夫股掌之間。
簡北面上笑容不變,甚至更顯「殷勤」,他作勢要去端那茶杯:
「茶涼了可不好,小子這就去給您重新沏一杯新茶來。」
宗承先穩坐如山,手捻著頜下的須髯,眼微微眯起,嘴角泛起一絲狡黠的笑意。
「罷了,老夫今日前來,本就不是為了品你這漪梅園的清茶。」
他身體微微前傾,「老夫也不兜圈子了,此番尋你,是有一事相求。」
簡北心中一凜,「果然有事,既然是有求於己,那麼至少,老狐狸此刻絕不會、也不敢對小淑兒和這漪梅園有半分不利。」
想到這裡,簡北心中長出了一口氣,緊繃的神經也放鬆了不少,不過體內的那股暖流卻也沒有停止運轉。
「您老這話可就折煞小子了,有什麼吩咐,您但講無妨。」
他微微躬身,姿態放得很低,言辭懇切:「只要是在小子力所能及的範圍之內,必當竭盡全力,不敢有絲毫推辭。」
這話說得滴水不漏,既顯得無比誠懇,又暗暗劃下了「力所能及」的界限。
不管這老狐狸葫蘆里賣的什麼藥,當務之急,是穩住他,套出他的真實意圖。
宗承先面上依舊是笑呵呵的,不過心中卻也罵了一句:「臭小子,跟老夫玩心眼,你還嫩了點兒。
不過這小子謹慎的性子,倒也是個機靈鬼。」
宗承先開口道:「不必如此緊張,老夫今日登門,實無半分惡意,你大可把心放回肚子裡,不必時時如臨大敵般提防著老夫。
老夫此來,是想請你出面周旋一二,幫老夫從刑部天牢里,撈一個人出來。」
「撈人?刑部大牢?
那地方關押的,可都是欽定重犯、朝廷要犯。
能從宗承先這隻老狐狸嘴裡說出需要撈的人,其身份之敏感、干係之重大,可想而知。」
簡北快速思索了一下,面露為難之色,「不知您老要『撈』的這位,尊姓大名?又是因何身陷囹圄?
您老應該清楚朝廷的規矩法度,若此人當真身負十惡不赦之重罪,國法森嚴,小子人微言輕,縱有相助之心,只怕也是有心無力,徒呼奈何啊!」
這話說得委婉,卻明確劃下了底線——觸及國法重罪,免談。
宗承先臉上的笑容依舊,彷佛對簡北的「為難」早有預料。
他輕輕擺了擺手,「簡公子多慮了,老夫所求之人,並非什麼十惡不赦之徒。其所犯之事,說大不大,說小不小,本也在可斡旋之列。」
他話鋒一轉,語氣中露出一絲無奈:「說來,此事原也不必麻煩到你。
老夫此前已然多方打點,費了不少周折,終於將他運作進了這次聖壽大赦的名單之中。
按常理,只待吉日一到,赦令頒行,他便可安然脫困。
可誰知,朝廷竟突然變了卦,聖壽大赦竟被暫緩執行了。
老夫實在等不及了,此人口中,掌握著老夫急欲知曉的緊要資訊,關乎重大。
所以,這才不得不厚著這張老臉,尋到簡公子門上。
還望簡公子念在老夫一片誠心的份上,施以援手,將他從刑部大牢中先行撈出。老夫感激不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