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6章 開府建牙

  軍機處之議既成,縈繞武德心頭的陰霾頃刻間煙消雲散。

  他龍心大悅,整個人彷佛都年輕了幾歲,看向簡北的目光,更是充滿了毫不掩飾的激賞與灼熱,那眼神亮得驚人,如同在欣賞一件稀世奇珍。

  「好!好!好!」武德心中連道三個好字,那份滿意與暢快幾乎要滿溢位來。

  看著殿下那青松般挺立的年輕身影,他不由自主地回想起傳臚大典那震撼人心的一幕——朝陽金光萬丈,簡北立於其中,周身沐浴著神聖的光暈,宛如道祖座下金身童子臨凡,福澤深厚,氣象萬千。

  「此子,莫非真是上天賜予朕、賜予大梁的福星祥瑞?」這個念頭在武德心中越發清晰。

  他細細盤算,簡北自踏入這波譎雲詭的朝堂以來,短短時日,竟已為他、為這江山社稷,接連立下天大的功勞,件件都解了他的燃眉之急,挽狂瀾於既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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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一,雷霆手段懾胡酋。

  以「畏威而不懷德」之論,智激自己調動虎賁軍,不僅震懾得三十六國胡使噤若寒蟬,更捎帶手便將江州餘孽連根拔起,乾淨利落。

  其二,抽絲剝繭破驚天火藥案。

  於蛛絲馬跡中洞察殺機,追蹤溯源,最終不僅查出五千斤火藥,更是順藤摸瓜,硬生生將隱藏至深、權傾朝野的巨蠹周一公逼得現出原形,為朝廷剜去一大毒瘤。此功,足可彪炳史冊!

  其三,便是這石破天驚的「軍機處」問世。

  此策一出,簡直是神來之筆,妙至毫巔。

  不僅完美化解了統兵元帥人選引發的朝堂傾軋危局,更創造性地將三股桀驁力量巧妙統合,各司其職,互為臂助。

  尤令武德拍案叫絕之處在於,此策既確保了前線軍務由最懂兵之人決策,穩住了西北戰局;

  又巧妙地平衡了朝中各派系的顏面與利益;

  最關鍵的是,將軍機處牢牢置於自己直轄之下,皇權威嚴絲毫無損,反得空前鞏固。

  武德越想越是心花怒放,捻著鬍鬚的手都透著輕快,「此子之智,當真是天馬行空,不拘一格。

  此等絕妙主意,非大智慧、大格局者不能為。得此良才,實乃朕之幸,大梁之幸。」

  此刻在武德眼中,簡北已不僅僅是一個能臣幹吏,更是一塊價值連城的璞玉渾金,一塊足以撬動朝堂格局、助他開創盛世的國之重器。

  他對簡北未來的期許,已然提升到了一個前所未有的高度。

  軍機處一事塵埃落定,武德只覺心頭大石落地,通體舒泰。

  他臉上掛著久違的輕鬆笑意,清了清嗓子,正要宣布散朝,讓這滿殿文武移步御花園,共饗那早已備下的皇家賜宴。

  就在此時,「父皇!兒臣還有一事要稟報」一個清朗的聲音響起,太子李恆業越眾而出,躬身拱手,姿態恭謹。

  武德嘴邊那句「散了吧」硬生生被堵了回去,他眉頭幾不可察地微蹙了一下。

  也就只有太子了,換做旁人敢在這龍心大悅、即將開宴的節骨眼上打斷,非得觸怒天顏不可。

  武德壓下那絲被打斷的不悅,目光落在太子身上,語氣尚算平和:「太子,你有何事?速速奏來。」

  李恆業朗聲道:「啟稟父皇,兒臣所奏,關乎十三弟。

  十三弟年歲漸長,眼看便要年滿十四周歲了。

  按我大梁祖制及皇家定例,皇子年滿十四,便當出宮開府建牙,自立門戶,以示成年之責。

  兒臣以為,十三弟開府一事,當及早籌辦。」

  「朕的小十三?」

  太子的話如同一顆小石子投入心湖,瞬間在武德心中激起漣漪。他微微一怔,隨即恍然,暗自喟嘆:「哎呀!朕竟把這事兒給疏忽了!」

  這些時日,他整副心神都撲在西北烽火、朝堂傾軋、火藥大案這些國事重擔上,竟不曾留意,那個記憶中總愛追著他喊「父皇」、眼神清澈的小十三,竟已悄然長成,即將邁過十四歲的門檻。

  時光飛逝,白駒過隙。

  武德心頭驀地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複雜滋味。

  有幾分歉疚,身為帝王,終是虧欠了為人父的陪伴;

  更有幾分悵惘,那些稚子繞膝、咿呀學語的溫馨時光,彷佛還在昨日,卻已如指間流沙,再也握不住了。

  太子此議,正合祖制,無可指摘。

  武德目光投向依偎在裕親王身邊的那道稚嫩的身影,他眼中掠過一絲慈愛。

  武德輕輕頷首,心中暗自說道:「是啊,朕的小十三,朕的雛鷹,羽翼漸豐,是時候讓他飛出這宮牆禁苑,去那廣闊天地間,學習振翅翱翔了。」

  「小十三……」

  武德心中呢喃這個名字。對於他的這個幼子,聰慧是有的,可那頑劣跳脫、不服管束的性子,更是名動宮闈。這些年,不知氣走了多少位聲名赫赫、飽學宿儒的老師。

  那些被他寄予厚望、請來教導皇子的大儒、奇宿們,哪一個不是桃李滿天下、德高望重?可一聽說要教導十三皇子,無不搖頭嘆息,面露難色,甚至尋了各種由頭,避之唯恐不及。

  在朕的眼皮子底下,有宮規約束,有朕偶爾過問,尚且如此難以管教,若真讓他獨自出宮開府,離開了這重重宮禁,失去了直接的約束,豈不是如同蛟龍入海、猛虎歸山?定然是更加無法無天,無人能制了!」

  想到小十三可能在宮外徹底放飛自我,將學業拋到九霄雲外,終日只知玩樂嬉鬧,甚至結交些不三不四的人,武德只覺得一股寒氣從心底冒出。

  「長此以往,朕的小十三,豈不是要徹底廢了?」

  為人父者,豈願看到愛子如此?

  武德的目光,倏地落在了殿中那個青松般挺立的簡北身上。

  忽然,一幅畫面猛地撞入武德的腦海:

  那個素來坐不住一刻鐘、能把老師氣暈過去的小十三,竟一反常態地趴在書案前,小臉繃得緊緊的,眼神專注得驚人。

  他手裡緊緊攥著的,正是簡北留下的那個古怪的「魯班球」。

  為了解開這玩意兒,小傢伙竟然廢寢忘食,不吃不喝,一臉執著地拼湊著,那份前所未有的認真勁兒,簡直像換了個人。

  滿朝大儒、宿學鴻儒,傾盡全力也降服不了的混世小魔王,竟然為了簡北留下的玩物,而心甘情願地安靜下來,沉浸其中,甚至忘了淘氣。

  這可真是:滷水點豆腐,一物降一物。

  難道冥冥之中自有天意不成?

  武德看向簡北的眼神,瞬間變得熾熱無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