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十三李恆思此刻正沉浸在巨大的喜悅里。
他袖子裡那隻名為「鐵頭將軍」的蟈蟈，無論是個頭還是品相都完勝老王爺那隻「常勝王」。
小十三興奮得小臉通紅，若不是此刻是在皇極殿。他恐怕早就手舞足蹈，圍著老王爺又蹦又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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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臉上那股子得意勁兒，簡直像是吃了蜜蜂屎一樣歡喜。
他正琢磨著待會兒去找御刀營那幾個好哥們兒，好好顯擺顯擺他的「鐵頭將軍」，再去御馬監挑匹小馬溜一圈。
就在這時，太子二哥那清朗的聲音響起。
開府建牙，這四個字如同一盆冰水，兜頭澆下。
小十三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那股子快要飛起來的歡喜勁兒瞬間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副如喪考妣的表情。
皇宮多好啊！
這裡有父皇，這裡有母妃，會給他做最愛的小點心；這裡有最疼他的皇祖母；還有像親姐姐一樣疼愛他的竹姐姐……
更重要的是，這裡有他熟悉的一切。
御花園裡藏著無數好玩的秘密；御刀營那些好兄弟們，會陪他騎馬射箭，會和他一起鬥蟋蟀、玩蟈蟈，會偷偷帶他溜去侍衛房聽新鮮故事；連御膳房飄出的香味，都透著誘人的味道。
一旦離開這高高的宮牆，父皇、母妃、皇祖母、竹姐姐，還能像現在這樣天天見到嗎？
那些一起瘋玩的兄弟，那些熟悉的角落，那些說不完的樂趣可就都沒了。
一股巨大的失落和委屈瞬間淹沒了小十三。
他癟著嘴，眼圈不受控制地開始泛紅。
可是，他也知道這一天遲早是要來的，只是沒想到來這麼快。
因為這是祖宗的成法，是皇家代代相傳的規矩。
每一個皇子，長到十四歲，都要離開父母的羽翼，去建立自己的府邸，承擔起自己的責任。
這就是命，躲是躲不掉的！
武德皇帝微微頷首，臉上帶著一絲欣慰又感慨的笑意，朗聲道：「太子所慮甚是周詳，正合朕意。小十三確實長大了，是時候離了這宮苑，出去開府建牙，經些風雨，見些世面了。」
太子李恆業聞言，心中一塊巨石落地，幾乎要按捺不住嘴角上揚的衝動。
他強作恭謹地低下頭，眼底深處卻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狂喜：
「成了，總算把這小皮猴子攆出去了。
母后在宮中，也終於能得個清靜，不必再整日聽那些嬤嬤哭訴十三弟又拆了哪個殿的窗欞、或是把御花園的錦鯉撈出來比武了。」
殿內氣氛因皇帝首肯而顯得輕鬆幾分。
然而，就在眾人以為此事已定，只待散朝赴宴之時，武德話鋒倏地一轉，臉上笑意更濃，目光溫和地掃過殿下群臣，帶著幾分商量的口吻道：
「諸位愛卿，朕尚有一事相托，思來想去，還需仰賴眾卿智慧。
小十三頑劣，至今未曾尋得一位能長久教導他的先生。
宮中幾番延請名師，卻皆難長久。今日趁此良機，朕想問問諸卿，依爾等之見，何人可擔此重任，為朕之十三皇子師？」
呃......
武德話音方落，整個金殿之內，彷佛被無形的寒流瞬間凍結.
方才還因為軍機處和開府事宜而略有議論聲的內殿，瞬間變得鴉雀無聲。
內閣閣老們，一個個眼觀鼻、鼻觀心，彷佛忽然對腳下金磚的紋路產生了莫大的興趣。
各部尚書、侍郎，更是齊刷刷地低下頭，目光死死盯著自己的官靴尖兒，彷佛那裡能開出一朵花來。
方才還精神矍鑠的幾位老臣，此刻也彷佛瞬間患了耳背，捋著鬍鬚的手都停頓了，眼神飄忽不定。
一股難以言喻的、無比尷尬的沉默，迅速在殿內瀰漫開來。
短暫的死寂之後，是群臣之間心照不宣的眼神交流。
「誰？誰敢去？誰想去？」
「教導十三皇子？那不是當老師，那是去渡劫啊！」
「沒聽說連告老還鄉的劉太傅都被氣得差點背過氣去嗎？」
「這差事給個首輔也不換，啊不，是給個首輔也堅決不干。」
於是，滿殿的股肱之臣、飽學鴻儒，竟無一人敢抬頭應聲。
一個個恨不得將腦袋埋進胸口，或者當場變成柱子上的雕龍畫鳳，只求皇帝陛下千萬別點自己的名。
這教導十三皇子師的重任，儼然成了這金殿之上最燙手的山芋、最令人避之唯恐不及的『禍事』。
看著殿下那一顆顆恨不得縮排朝服里的腦袋，武德皇帝只覺得一股無名邪火「噌」地竄上腦門。
鬱悶？
何止是鬱悶，簡直是憋屈、窩火，差點把鼻子氣歪了。
武德在心中冷笑連連，「肱股之臣？社稷棟樑？平日裡奏對，口口聲聲為君分憂、萬死不辭，個個忠肝義膽，感天動地。
可真到了朕有切膚之憂，需要爾等挺身而出，擔一份實實在在的重任時，哼，瞧瞧你們這副模樣，一個能頂用的都沒有，全成了鋸嘴的葫蘆。」
這份推諉與避讓，讓武德感到很不爽，簡直不爽到了極點。
這就是他倚重的滿朝文武？這就是所謂的眾正盈朝？
然而，這股怒火來得快，去得也快。
只一瞬間，武德心頭那點被辜負的慍怒，便被一絲隱秘的快意所取代。
「哼！也好！也罷！」
他眼底閃過一絲光芒，「爾等不願為朕分憂，不肯接下小十三這個燙手山芋正合朕意。朕心中，早有合適的人選。」
其實武德之所以煞有介事地諮詢群臣，丟擲十三皇子師這個難題，根本就不是真心指望這群老狐狸能主動請纓。
若他直接點明要讓年紀輕輕、資歷尚淺、毫無帝師名望的簡北教導十三皇子，這群浸淫朝堂多年的老狐狸、那些滿口禮法規矩的言官清流，必然像被捅了馬蜂窩一般炸開。
他們會搬出無數冠冕堂皇的理由，不合祖制、有失體統、資歷淺薄，不堪教化皇子、恐誤了十三殿下前程......
各種諫言、彈劾的奏章怕是能瞬間堆滿他的龍案。
但現在呢？
形勢徹底逆轉！
是你們這些口稱忠君愛國的棟樑之臣，在陛下殷殷垂詢、亟需分憂之際，集體啞火，畏難如虎。
是你們用實際行動證明了這差事無人肯接、無人敢接。
「哼！現在，朕親自選定了人選，你們還有何顏面？有何立場？有何資格跳出來反對？
武德的眼神掃過那一顆顆低垂的頭顱，心中暗道：「是你們選擇退縮、置君父之憂於不顧的。
朕定下簡北，看你們有何臉面反對。
再說了，你們憑什麼反對，爾等配反對嗎？」
想到這裡，武德倏地起身：「那好，既然諸位臣工沒有合適的人選，那朕就自作主張為小十三選一個老師。」
說著，武德一指簡北：「簡青陽聽旨，從現在起，你就是十三皇子的授業恩師，就這麼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