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和三皇子兩兄弟心中驚濤駭浪,不過始作俑者小十三就沒那麼多心理負擔了。
他偷聽完老爹武德和裕親王的談話,隨之就把壓力甩給了兩個哥哥,害的哥倆一下子想起童年噩夢。
然後這貨沒事兒人一樣拍拍屁股不管了。
這貨就是個閒不住的,太后寢宮的暖閣里絲絲縷縷藥香味飄出來,這貨提鼻子聞了聞,按奈不住心中的好奇,躡手躡腳來到暖閣門前扒著門縫往裡看。
暖閣內,藥氣氤氳,水霧瀰漫,如同籠罩著一層朦朧的紗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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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十三眯著眼睛,努力透過門縫向內張望。
只見朦朧霧氣中,隱隱綽綽顯出兩個緊挨著的身影,一高一矮,姿態似乎頗為親密?
「咦?」小十三的小眉毛驚奇地挑了起來。
他用力眨了眨眼,再凝神細看那個身形頎長、略顯清瘦的男子背影,不正是他那位臨時老師簡北嗎?
而那個依偎在旁,至少在他這個角度看來是「依偎」、身姿窈窕的女子,可不就是最疼愛他的竹姐姐吳雪竹嗎?
「他們兩個靠這麼近做什麼呢?」一個巨大的問號瞬間塞滿了小十三的腦袋瓜。
竹姐姐那溫婉的性子,簡北那副生人勿近的冷臉,這組合怎麼看怎麼透著古怪!難道是在說悄悄話?還是……?
小十三那顆唯恐天下不亂、好奇心爆棚的心,瞬間被點燃了!貓抓似的癢!
按宮規?去他的宮規!
太后的寢宮暖閣,沒有宣召,擅入者確實是大不敬。
可小十三是誰?他是皇祖母心尖尖上的小皮猴。
仗著這份獨一無二的寵愛,他未經通報一頭扎進慈寧宮暖閣的次數,十根手指頭都數不過來。
哪次皇祖母不是笑罵一句「小猴崽子」,最多捏捏他的臉蛋兒就算了事?
規矩?那是對別人講的!
此刻,強烈的「求知慾」壓倒了一切。
小十三眼珠子骨碌一轉,嘴角咧開一抹狡黠又天真的壞笑。
他屏住呼吸,像只偷油的小老鼠,小手極其靈巧地、無聲無息地推開那扇沉重的雕花木門,小小的身子如同泥鰍般,「滋溜」一下就鑽了進去,動作快得連門口侍立的宮女太監都來不及反應。
而暖閣內的景象,在小十三闖入的瞬間,彷佛被按下了暫停鍵。
只見簡北正以一個極其尷尬的姿勢,半個身子倚靠在吳雪竹身上。他臉色蒼白,額角還掛著未乾的汗珠,一副虛弱脫力的模樣。
而吳雪竹則滿臉焦急和關切,雙手緊緊攙扶著他的一條胳膊,另一隻手還下意識地虛扶在他腰後,生怕他摔倒。
兩人之間的距離,近得幾乎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吳雪竹因為用力攙扶而微微泛紅的俏臉,在氤氳霧氣中,更添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旖旎。
這畫面,落在小十三那充滿了「八分狗血、兩分純情」話本故事的小腦瓜里,瞬間自動翻譯成了——「抱上了!真的抱上了!竹姐姐在抱著簡北!他們倆有情況?」
這純粹是一個美麗的誤會!
真相不過是:簡北方才行針逼毒,心神體力消耗巨大,加上之前差點摔倒的驚嚇和那要命的「驚鴻一瞥」,此刻確實是腳步虛浮、眼冒金星。
吳雪竹完全是出於關心的本能反應,在他身形不穩的剎那,毫不猶豫地上前攙扶,純粹是怕他摔個四仰八叉。
然而,這一切在小十三那自帶「浪漫濾鏡」的視角里,卻成了鐵證如山的「親密接觸」。
暖閣內曖昧的霧氣、兩人貼近的身影、簡北的「情難自禁」、吳雪竹的羞澀,所有元素完美契合了他看過的才子佳人戲碼。
一場因脫力攙扶引發的、在特定視角下充滿粉紅泡泡的「浪漫事故」,就這麼猝不及防地,被闖入的小十三撞了個正著。
暖閣內氤氳的水汽和旖旎的氣氛,被一聲清脆響亮、帶著十足興奮感的童音驟然打破:「哈哈!竹姐姐!被我抓到了吧?」
小十三李恆思叉著小腰,圓溜溜的眼睛瞪得老大,小臉上得意洋洋,聲音又脆又亮,恨不得讓整個慈寧宮都聽見!那架勢,活像逮住了什麼驚天大秘密似的!
吳雪竹只覺得一股滾燙的熱血瞬間從腳底板直衝頭頂。
原本只是因用力攙扶而微紅的臉頰,此刻「唰」地一下變得緋紅欲滴,如同熟透了的紅玉櫻桃。
巨大的羞窘感讓她恨不得立刻找個地縫鑽進去。
幸好!那瀰漫在暖閣中氤氳水霧,如同最後一層遮羞布,模糊了她此刻的窘態,否則她真覺得再也沒臉見人了。
饒是如此,她也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臉頰和耳根燙得嚇人,心跳快得像要蹦出胸膛。
簡北此刻也是頭皮發麻,心中暗自叫苦:「這小祖宗怎麼進來的?完了完了,這下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
他萬萬沒想到,小十三的膽子竟然肥到不經通報就敢闖太后寢宮暖閣。
電光火石之間,簡北強壓下心中的尷尬和慌亂,求生本能瞬間占據上風。他體內暖流瞬間提升,猛地站穩了虛浮的腳步,同時不著痕跡地、卻又極其迅速地向後退了一步,拉開了與吳雪竹之間那「引人遐想」的距離。
緊接著,他立刻躬身拱手,姿態恭敬無比,聲音卻帶著恰到好處的虛弱和感激。
「多謝竹郡主出手相助,方才下官行針驅毒耗神過度,一時脫力險些摔倒,若非郡主仁心援手,下官此刻恐怕已是鼻青臉腫,門牙不保了。那可真真是沒臉見人了,郡主大恩,下官銘記於心。」
他這番話,語速快卻不失條理,重點突出「脫力」、「摔倒」、「攙扶」,把剛才那曖昧的「擁抱」瞬間定性為純粹的出手相助,同時,那誇張的「鼻青臉腫」、「門牙不保」的慘狀描述,還帶著一絲自嘲的黑色幽默,巧妙地沖淡了尷尬。
吳雪竹瞬間心領神會!
簡北這是在拼命給她、也給他自己搭梯子下台呢。
這小十三人小鬼大,嘴巴更是沒個把門的,今天這事要是讓他添油加醋傳揚出去,說什麼「竹姐姐和簡北在皇祖母暖閣里摟摟抱抱」,那她的清譽可就全毀了,整個京城都得傳得沸沸揚揚。
於是,她強忍著臉上的灼燒感和狂跳的心,努力維持著郡主該有的端莊儀態,順著簡北的話茬,語氣儘量平靜自然地接道:
「小簡大人言重了。不過是舉手之勞,何足掛齒?
你為太后娘娘行針驅毒,殫精竭慮,耗損過甚,本郡主搭把手也是應當的。
你快快請起,不必多禮。」
她特意強調了「為太后娘娘行針驅毒」、「殫精竭慮」、「耗損過甚」,再次將焦點拉回到簡北的功勞和辛勞上,把這次「親密接觸」徹底定義為單純搭把手。
兩人這一唱一和,配合默契,如同事先排練好的一般,當著小十三的面,把這「意外攙扶事件」解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一個裝作感激涕零,一個裝作雲淡風輕,彷佛剛才那讓小傢伙興奮尖叫的畫面,真的只是一個微不足道的小插曲。
暖閣內的空氣彷佛凝滯了一瞬,只剩下藥爐里砂罐「咕嘟咕嘟」的輕響,以及小十三那張從興奮得意逐漸轉為困惑茫然的小臉。
他眨巴眨巴大眼睛,看看一臉「虛弱感激」的簡北,又看看努力「端莊平靜」的竹姐姐,小腦袋瓜里充滿了大大的問號:難道真的是自己看錯了?誤會了?
這畫風轉換的太快,快到小十三根本都沒來得及反應過來。
簡北看著一臉懵逼的小十三,嘴角微微泛起一抹狡黠的微笑,心中暗自道:「嘿嘿,就這點道行,還是太嫩了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