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深陷漩渦中心的簡北,猶自對自己的處境一無所知。因為他正全神貫注的準備給太后行針。
慈寧宮暖閣內角落裡,紫銅藥爐上的砂罐咕嘟咕嘟作響,濃重的藥草氣息瀰漫在空氣里經久不散,與裊裊升騰的氤氳水汽混在一起,凝成一片朦朧的薄霧。
太后身著素白單薄的絲綢中衣,端坐於一隻寬大的沉香木浴桶之中。
桶內,深褐色的濃稠如墨的藥汁,翻滾著細密的氣泡,散發著刺鼻的氣味。
藥浴已持續了半個時辰,太后的肌膚被蒸騰得泛出潮紅,細密的汗珠不斷從她的鬢角、額際沁出,匯聚成流,沿著臉頰蜿蜒而下,滴落回藥湯之中。
忽然,她的呼吸明顯變得急促起來,胸口也在快速起伏著。
顯然簡北所開的這劑猛藥,其霸道藥性正透過張開的毛孔,如涓涓細流般滲入肌理。而這會兒,藥效達到巔峰。
簡北屏息凝神,眼睛緊盯著太后因藥力衝擊而微微顫抖的背脊輪廓,那單薄的絲綢已被汗水浸濕,緊貼在肌膚上。
他透過判斷太后的反應,知道行針的時機已至。
於是他出手如電,右手拇指與食指精準地捻起一枚細若牛毫的銀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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針尖在暖閣昏黃的光線下,反射出一點冷冽的幽芒。
簡北沒有絲毫猶豫,眼睛緊盯著太后被汗水濕透的背出手了。
倏地,一抹寒芒閃過,簡北手腕一沉,針尖如靈蛇般悄無聲息地刺入。
「嗯!」太后喉間發出一聲極輕微的悶哼。
簡北指尖傳來輕微的滯澀感,那是刺中穴位的精準反饋。
「大椎穴!」
他手下毫不停歇,一枚、兩枚、三枚……
銀針接連破空,帶著細微的嗡鳴,精準無比地刺入太后背部幾處關鍵大穴:「身柱」、「靈台」、「至陽」。
他下針快、准、穩,每一刺的力道與分寸都拿捏的極好,既需穿透肌膚阻隔直達病所,又要避開脆弱的經絡。
隨著銀針次第落下,太后急促的呼吸似乎被強行扼住了一瞬,隨即,那原本紊亂的氣息竟奇異地開始趨向深沉平穩。
暖閣內,此時只餘下藥爐的咕嘟聲,以及銀針在簡北指間捻動時發出的、幾不可聞的細微摩擦聲。
太后背部幾處大穴上,細長的銀針隨著簡北指尖精妙的捻、提、轉,正微微顫動著,引導著藥力與氣血的流轉。
簡北緊盯著太后氣息的變化,感受著指尖下針體反饋的細微脈動。
「竹郡主!」簡北目光投向一旁早已嚴陣以待的吳雪竹。
「時機已至!該你了!」
吳雪竹渾身猛地一顫,彷佛從夢中驚醒,一股巨大的壓力瞬間襲來,她感覺自己的心臟都要跳出來了。
額頭上,豆大的冷汗瞬間湧出,順著俏麗的臉頰涔涔滑落。
她緊緊捏著那枚被汗水浸得滑膩的銀針,纖細的手指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著,幾乎要拿捏不住。
說實話,此刻她神經緊繃,內心緊張極了。
忽然簡北的聲音響起:「竹妹妹,不要怕,你行的!」
吳雪竹聞聽簡北的鼓勵,內心一陣小鹿亂撞,眼睛裡也閃過一抹柔色,連看簡北的眼神都不對了。
不過她也知道這個時候可不是分神的時候,於是她猛地閉上眼、深呼吸了幾口帶著藥味的空氣。然後睜開眼,她的右手手腕驟然發力,穩准狠地朝著太后胸前穴位刺去。
儘管她僅僅在簡北的指導下,反覆練習了半個時辰,儘管這是她生平第一次將銀針刺入人之軀體,然而結果卻是令人欣慰的。
「天池穴,位於第四肋間,針入半寸;檀中穴,位於前正中線,針入三分。」
她默默地念誦著簡北教她的口訣,手中的銀針果斷的刺入太后身上的這兩處穴位。
兩枚銀針,深、淺、角度,竟與簡北交代的分毫不差。
「呃啊!」針下的太后發出一聲更為明顯的悶哼,身體劇烈一震。
簡北讚嘆道:「竹郡主做的好,果然不負所托。」
簡北的讚許,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一顆石子,瞬間在吳雪竹心中盪開層層漣漪。
「不負所托!」這四個字在她腦海中迴響,吳雪竹只覺得心尖像被一片最輕柔的羽毛悄悄搔過,猛地一顫。
一股難以言喻的暖流混雜著羞澀的甜意,瞬間涌遍四肢百骸。
方才還一片慘白的臉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飛起兩抹緋紅,如同春日初綻的桃花嬌艷動人。
那雙緊張的眼眸,此刻更是水光瀲灩,波光流轉間,羞澀、欣喜、以及雜糅了一絲……自豪感。
她下意識地微微垂下螓首,長長的睫毛輕顫,小巧的耳尖也悄然染上了紅暈。
「呵!」一縷極輕、帶著滿足與甜蜜的嘆息,在她心底悄然綻放。
「成了,我真的成了。那半個時辰的苦練,終究沒有白費。我終究是幫到他了。」
隨即巨大的成就感和難以言喻的喜悅,潮水般的湧上心頭。
這比任何褒獎都更讓她心潮澎湃,臉頰上的紅暈也愈發嬌艷動人。
隨著吳雪竹精準刺入那關鍵兩穴,簡北再無後顧之憂。
他心神沉凝,十指如同穿花蝴蝶般靈動迅捷,在太后背後那已然布下的銀針之陣上,或捻、或轉、或提、或按。
每一次指落針動,都精準地牽動著對應的經絡與氣血。
突然間,「嗤!」一聲極其輕微的、如同氣泄般的異響,在寂靜的暖閣內響起。
只見太后背部幾處關鍵的針孔周圍,原本緊緻的肌膚竟微微鼓脹起來,緊接著,一股股粘稠的散發著濃郁腥腐氣息的血液,如同壓抑了許久的噴泉,猛地從針孔處汩汩湧出。
那血液色澤深黑近乎於紫,在昏黃的燭光下泛著令人心悸的幽光,甫一接觸空氣,那刺鼻的腥氣便愈發濃烈。
簡北瞳孔驟縮,眼神死死盯著著每一處涌血的針孔。
他手下動作絲毫不停,那捻針的手指精準地控制著針尖在穴位深處的細微顫動,他在引導、疏通、逼迫毒血流出。
他額角也滲出細密的汗珠,卻顧不得擦拭,全部心神都繫於那不斷湧出的毒血之上。
毒血起初洶湧,如同墨汁滴入清水般迅速在溫熱的藥湯中暈染開一片污濁。
暖閣內的空氣里都瀰漫著毒血的腥臭味道,吳雪竹在一旁看得心驚肉跳,下意識地掩住了口鼻。
時間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中緩慢流逝。
簡北心無旁騖持續著他的捻針引導,汗水沿著他的下頜滑落。
漸漸地,那湧出的血液開始發生變化。
深黑粘稠的血漿中,開始夾雜著絲絲縷縷的暗紅。
湧出的速度也從最初的「汩汩」,變成了「滴答」、「滴答」緩慢的滲出。
腥腐的氣息似乎也淡了些許,簡北的捻針動作也隨之放緩,變得更加輕柔。
他屏住呼吸,凝神細察著每一滴血液的色澤。
終於,當那針孔處滲出的血液,呈現出鮮紅色澤時,簡北緊繃的脊背猛地向下一松,長長地、彷佛用盡全身力氣般,吐出了一口壓抑許久的濁氣,他捻針的手指終於停下。
成了!
簡北擦了一把額頭的汗水,緩緩地站了起來。
倏地腳下一軟,身形一個踉蹌險些摔倒。幸好,吳雪竹手疾眼快一把攙扶住簡北。
簡北的腦子嗡了一聲,大腦瞬間一片空白。此刻他的視線,好死不死,正巧落在了因為藥浴和行針而衣衫半敞的太后胸前。
那因汗水浸潤而變得半透明的素白絲綢中衣之下,一抹豐腴白皙、宛若羊脂白玉般的肌膚,在氤氳的水汽和昏黃的燭光下,猝不及防地、無比清晰地撞入了簡北的眼帘。
一股難以言喻的熱血猛地衝上頭頂。簡北感覺自己的臉頰瞬間如同火燒,耳根更是燙得嚇人。
果然不愧是以國養的太后,肌膚上一點兒老年斑都沒有,這哪裡是八十歲人的皮膚?這保養的也太好了吧?
就這技藝若是傳之後世,那些富婆們估計傾家蕩產也得來上一套皮膚保養套餐吧?
「真要命啊,非禮勿視,非禮勿視。」簡北心中默念。
儘管簡北已經閉上眼睛,可是剛才匆匆一瞥看到的一幕卻清晰地浮現在腦海里揮之不去。
「呃!武德,對不住了,真不是我要看,是它硬闖進老子眼裡的喔!
不過,你還別說,你媽......真他媽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