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8章 色即是空

  其實臨時抓差吳雪竹也是無奈之舉,如果小丫頭簡淑在這裡的話,那他什麼都不用說了。

  當初簡淑跟著他學了不少針灸之術的,雖然不如自己精湛,可是認穴刺穴的本事還是有的。

  順便說一下,這個世界沒有女醫。

  當年文德新政的時候,曾經提出過增設女醫署,但是世家大族反對,最終沒有成行。

  重男輕女的封建社會,凡是技藝傳承都秉持傳男不傳女原則,即便是自己的親生女兒也不能傳授。

  是以,宮廷里可沒有女醫。也所以不要拿別的世界跟這個世界比較。

  簡北之所以提出讓吳雪竹來做這個執行者,那是他覺得有把握能教會她認穴。

  曾經小丫頭簡淑跟著他,很快就學會了認穴、刺穴。說起來天池穴位於第四肋間,乳頭外開一寸,即距離胸部正中線五寸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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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檀中穴位於前正中線,平第四肋間隙,也就是在臍上五寸。

  這是人體的大穴,很好認的,依著吳雪竹的聰慧勁兒不可能學不會。

  簡北看了看吳雪竹,又看向太后道:「這兩個穴位很好認,臣可以教會竹郡主。」

  太后點頭,「竹丫頭你可要好生的跟小簡大人學,哀家的安危可是掌握在你手裡了。」

  吳雪竹使勁地點點頭:「太后請放心,我一定能學會!」

  話說簡短,隨著武德帝一聲令下,四名內侍抬著一尊青銅所鑄的針灸銅人,穩穩置於暖閣外間的檀木案上。

  銅人表面經絡分明,三百六十五處穴位以硃砂點注,很是顯眼。

  待眾人退下,暖閣外間唯剩簡北與吳雪竹二人。

  青銅針灸銅人旁的香爐青煙裊裊,暖閣里瀰漫著一種醉人的檀香味道。

  簡北和吳雪竹對視一眼,瞬間吳雪竹低下了頭,俏臉也緋紅起來,這氣氛就有點微妙了,簡北有點尷尬,不過卻也只能硬著頭皮開始教學。

  簡北執起一枚銀針,指尖在銅人左胸輕點,「郡主請看,天池穴在此處,入針三分,不可有毫釐偏差。」

  吳雪竹只覺得耳朵都是滾燙髮熱的,她微抬臻首輕聲道:「簡......大人,請容我一試……」

  吳雪竹接過銀針,手腕卻微微發顫。她雖聰慧,可終究是初次執針,哪能如簡北那般穩准?

  簡北見狀,向前一步道:「噓,呼吸要緩,腕要沉。」

  他的吐息拂過她鬢角,「就像這樣......」

  簡北的聲音很是溫和,手指在針灸銅人的穴位上輕輕遊走,如同撫過琴弦般優雅。

  他修長的手指停在銅人胸口一側,指尖輕點,「你看,天池穴就在這裡,下針時要注意角度,要這樣......」

  吳雪竹只覺得臉頰發燙,心中小鹿亂撞的厲害。

  她咬著下唇,努力讓自己的手不要發抖,卻還是能感受到脈搏在指尖劇烈地跳動。

  簡北的呼吸掃過她的耳畔,「放鬆些,跟著我的力道來。」

  他溫暖的大手覆在她的手背上,帶著她將銀針緩緩刺入銅人天池穴的位置。

  那尊針灸銅人靜靜地佇立在案几上,青銅表面泛著溫潤的古銅光澤。

  銅人身上三百多個穴位都被精心留出了細小的孔洞,而空洞則是用軟木塞堵著。

  當銀針輕輕刺入時,軟木發出細微的「嗤」聲,若是沒有這軟木塞,任憑再鋒利的銀針也難以穿透堅硬的青銅。

  吳雪竹能清晰地感受到針尖穿過軟木時的微妙阻力,這種觸感順著銀針傳到指尖,又化作一陣酥麻直抵心尖。

  簡北的手依然穩穩地托著她的手,她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男子味道,混合著書卷的氣息,讓她不由得又往他身邊靠了靠,直到找到一個舒服的位置才停下。

  此刻吳雪竹几乎貼近簡北的懷裡,她緊張的面紅耳赤,身子都在微微的顫抖。

  簡北幽香入鼻,心中微波蕩漾,一時間竟然有些衝動......

  好在是他腦海中的意念一動,那股暖流瞬間有了反應。

  暖流在體內流過一個周天之後,體內燥熱的、口乾舌燥的、蠢蠢欲動的感覺總算是壓制了下去。

  簡北身上那股清幽淡雅的味道縈繞在她的鼻尖,似有若無地撩撥著吳雪竹的心弦。

  她微微側首,視線恰好落在他修長的脖頸上,喉結隨著說話輕輕滾動,不知怎的,她竟莫名其妙心跳如鼓,臉頰滾燙,連耳尖都燒紅了。

  她這一走神,手下力道一偏,銀針斜斜地刺入銅人穴位,力道過重,針尾微微震顫。

  簡北見狀,眉頭一蹙,剛想開口提醒,卻忽然察覺她呼吸急促,睫毛輕顫,指尖甚至微微發抖。

  這哪裡是專心練習的樣子?

  他一時愕然,隨即似有所感,垂眸一看,正巧對上她慌亂躲閃的眼神,如受驚的小鹿一般,既緊張又羞怯。

  剎那間,一股異樣的躁動從心底湧起,簡北只覺得胸腔一熱,呼吸都重了幾分。

  他閉了閉眼,心中默念「色即是空」,與此同時體內暖流隨之流轉,如清泉滌盪經脈,將那股莫名而生的燥意壓下。

  他是平靜下來了,可吳雪竹卻愈發羞赧,手指絞著衣袖,低頭不敢看他。

  心動的姑娘面對心儀的男子,哪裡還能保持鎮定?她越想穩住心神,卻越覺得心跳劇烈,甚至指尖都酥酥麻麻的,似乎連銀針都拿不穩了。

  簡北無奈,只得輕咳一聲,故作鎮定地把入針的角度、深淺、力道又仔細講解了幾遍,隨後道:「竹郡主先自行練習,我去藥蒸房準備一下待會兒要用的藥。」

  他說著,不著痕跡地退開兩步,與她拉開距離,語氣也刻意疏離了幾分,「你務必認真練習,待會兒我會檢查你的針法。」

  頓了頓,他抬眼看她,聲音微沉:「若不過關,便不能給太后行針。你肩上擔著陛下的期望、太后的安危,萬不可馬虎。」


  她咬了咬唇,重重點頭:「我明白,簡......哥哥放心。」

  呃......

  這丫頭是跟自己正式相認了,之前還遮遮掩掩躲躲藏藏,甚至對外跟自己保持著距離,生恐怕別人知道她和自己認識似的。

  可是現在這丫頭,喚自己簡哥哥。

  這聲哥哥聲未落地,簡北的心頭猛地一顫。

  他暗自咬牙,心中叫苦不迭:「沒成想這妮子竟是個要人命的小妖精!

  尤其是當她低頭輕喚簡哥哥時,那嗓音嬌軟甜糯,聽得他半邊身子都酥麻了,魂兒差點沒飛走。」

  可這念頭剛起,簡北便猛然驚醒,一股濃烈的負罪感湧上心頭。

  自己怎能這般胡思亂想?自己愛的明明是葉大小姐,兩家早已交換庚帖,婚事已定。

  自己行事向來光明磊落,絕不是那等朝三暮四之人。

  況且,在這個視貞潔如命的時代,女子一旦動情,便是終身託付,若他真做出什麼出格之事,豈不是害了吳雪竹一生?

  想到這裡,簡北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翻湧的情緒,面容恢復往日的冷靜自持。

  他躬身一禮,「竹郡主請留步,下官先行告退。」

  吳雪竹見他忽然疏遠,不由得一怔,方才還曖昧的氣氛驟然冷了下來。

  她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可終究還是忍住,只低低應了聲:「簡哥哥慢走。」

  簡北轉身離去,只是轉身的剎那,他唇角微不可察地抿了抿,眸光暗沉如夜,似有一絲無奈,又似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情緒在翻湧……

  簡北深吸一口氣,然後大步走出門外,微風迎面吹來,帶著絲絲的涼意,不過卻吹不散他心底那股莫名的躁熱之意。

  他踏著斑駁的樹影徐行,唇角忽然牽起一絲苦笑。吳雪竹那丫頭的心思,他何嘗不懂?然而他也知道,那根本就是不可能的。

  簡北路過暖閣旁的花圃,此時盛開的花兒正隨風搖曳,彷佛在嘲笑他方才的失態。

  簡別苦笑一聲:「看來,以後自己得躲著點這丫頭了,畢竟她才十五歲,還是個小丫頭片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