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腦中「嗡」地一聲,整個人僵在鳳椅上,連呼吸都滯了一瞬。
脂粉?
那每日早晨用以修飾鳳儀、增添華彩的香膏玉粉,竟含有鉛毒?
這無異於一道驚雷,將她數十年的習慣和認知劈得粉碎。
「竹丫頭!」太后的聲音中透著驚惶與急迫,「快!快打水來!哀家要淨面!立刻!馬上!」
一旁侍立的吳雪竹被這突如其來的命令驚得一怔,但立刻反應過來,應了聲「是!」便如一陣風般轉身去備水。
簡北嘴角勾起一抹不為人察的笑意:「太后,暫請安心。
脂粉中所含之鉛,不過微末之量,日常敷用,其毒雖能緩慢浸染肌理,卻絕非立時奪命之源。
正如臣方才所言,真正潛藏於鳳體之內那經年累月、已深植血脈臟腑的鉛毒才是需要清除的當務之急。」
武德心憂老娘安危,接過話道:「簡青陽不要賣關子,速速說該如何清除太后體內的鉛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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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武德都急眼了,那老子就不嚇唬老太婆了,簡北趕緊拱手正色道:「斷去脂粉鉛華,每日以素顏示人,此其一也!
再就是每日餐前飲牛乳或豆漿,此二物能在腸胃中先行占位,阻隔殘餘鉛毒被吸納,是為釜底抽薪。」
武德眼中露出激動之色:「牛乳好辦,來人,傳朕口諭,著宮廷內府進獻新鮮牛乳和豆漿。」
慈寧宮大太監洪福就在門口恭候著,方才暖閣內發生的一切他是看在眼中聽在耳里。說實話,他著實替簡北捏了一把冷汗。
好在是簡北從容應對,現在簡北更是成了太后的救命稻草。
洪福心中暗喜,「恩師,這次恐怕要發達了。」
他屁顛屁顛的去傳旨暫且不說,單說暖閣內的簡北。
「陛下,臣擬一方,丹參五錢、金錢草五錢,為君,通利血脈,引導鉛毒從便液排出;
綠豆甘草湯煎服,為臣,專解金石百毒;佐以煅牡蠣三錢,富含鈣質,先行占據筋骨質位,令鉛毒無處可藏;
使以大棗三枚、當歸二錢,補益氣血,修復受損之體。三碗水煎成一碗,每日兩次。」
此時的老太后聽聞簡北開方,終於心中大定下來。
她對簡北的態度非常恭敬,已經絲毫沒有方才高高在上的國母皇太后的架子了。
看來無論古今中外,醫者,尤其是身負回天妙手的醫者是很吃香的哦。
簡北心中暗自慶幸,多虧自己身負李神仙傳下來的醫術,雖然這醫術源自自家祖上,但是沒有李神仙一脈的傳承,自己也是無從知曉。
太后指尖捻著檀木佛珠,眉眼含笑,「簡青陽,這鉛毒之苦,單靠湯藥調理,需得多少時日?難道就沒有更立竿見影的法子?」
簡北只覺得後頸一涼,太后的目光不知何時已落在他身上。那雙眼雖含笑,卻是發現自己偷窺。
就在簡北驚詫之際,太后忽然又開口道:「簡青陽,哀家今日心情甚好。自即日起,許你在哀家面前不垂首。」
手裡端著一盆清水的吳雪竹正好踏進暖閣,這句話聽在耳中,心中不由得一陣歡喜。
可不要小看了這一條規矩,要知道這可是連親王都未必能得的恩典。
多少王公貴胄覲見時,連太后的裙擺都不敢直視,簡哥哥如今有了這個恩典,可以在皇上和太后面前昂起頭了。
簡北熟知宮廷禮儀,自然也知道這份恩典的特殊性,有了老太太的特許,終於不用再難受了。
「多謝太后恩典,若想快速逼出鉛毒,臣還有一法,只不過就要冒犯鳳體了。」
太后聞聽要『冒犯鳳體』不由得面色一滯。
講真,自從武德老爹去世之後,還從未有一個男人敢對她的鳳體『冒犯』呢。
「哦?此話何意?」老太后快速平復一下內心翻湧的心緒問道。
「臣的這個法子需要針灸、藥石同時發力,所以......」
武德眼珠子一瞪:「所以什麼?別吞吞吐吐的,痛快點說出來。」
武德的帝王之威,可不是蓋的,簡北與之目光相交,頓覺一股無形的威壓逼來,身上的冷汗唰的一下冒了出來。
「臥槽,武德一怒,還真是非同小可啊!」
簡北趕緊道:「陛下息怒,臣的這個法子,若要立時見效需將太后置身百草蒸騰的藥桶發汗,然後輔以銀針度穴。」
簡北這話一出,吳雪竹的俏臉緋紅,「呀,這不是和治療自己的時候大同小異嗎?」
想到這裡,吳雪竹眼睛裡秋水嫣然,心中不爭氣的砰砰砰跳的厲害。
武德帝聽罷先是一怔,隨即恍然大悟,這簡青陽竟是要母后浸浴藥桶,他自己則在旁施針。
「這簡直荒唐至極!」他在心底連罵數聲,劍眉幾乎擰成死結。那可是朕的生母,豈容一個外臣如此施為?
若是傳出去,皇家體統何在?威嚴何存?
暖閣中的氣氛一時凝滯。
太后的面容也浮起一層羞澀,然而只是一瞬間,太后忽然展顏一笑:「無妨事,方才簡青陽隔衣刺穴的本事,哀家可是親自領教過的。」她意有所指地撫了撫衣袖下被金針刺過的穴位。
武德帝聞言,緊繃的下頜線條頓時緩和。
他暗自苦笑不已,原來如此,朕方才一時情急,竟想到那等荒唐事上去了。
武德點了點頭:「准!」
簡北寫好藥方交給應召而來的宮女,卻又突然躬身道:「陛下、太后,臣還有一個不情之請。」
武德帝袖中的拳頭驟然握緊,指節發出清脆的聲響:「簡青陽,你不要逼人太甚。朕已經破例准你近身侍奉太后,你小子莫要得寸進尺?」
「陛下明鑑,此療法需要雙管齊下。太后背部的穴位較多臣自當負責,但天池、膻中二穴需另一人同時施針。」
「什麼?這臭小子可真是語不驚人死不休啊!」
武德帝猛地站起身,他胸口劇烈起伏,眼前彷佛已經浮現出某個太醫在母后身前施針的畫面。
顯然這個畫面不要「太驚悚」。
武德的太陽穴突突的跳,不知道為什麼,武德的內心深處可以接受簡北對老娘施針,可是卻不能容忍另外的男人近身太后。
暖閣外一陣微風吹進來,吹得太后思緒都凌亂了。
顯然,她也嚇了一跳,簡北可以隔著衣服刺穴,但是除他之外,就是翻遍太醫院也找不到一個有這種神乎其技的人了。
這也就意味著,自己需要解開衣襟袒露在人前......
那怎麼行?如果是那樣的話,哀家寧願死也於鉛毒也不能丟了皇家顏面。
就在太后和武德母子二人愁眉不展的時候,簡北又開口了,「陛下、太后不要為難,臣看竹郡主就很合適。」
武德帝聞言,緊繃的面容頓時鬆弛下來。
誠然,簡北的這個提議讓他心頭莫名一輕。
「竹丫頭好是好,可是她不懂穴位如何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