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5章 鉛毒真容

  方才太后震怒下令擒拿簡北時,吳雪竹在一旁看得心焦如焚,急得幾乎要跳腳。

  若非當著這麼多人的面,她恨不能立刻為簡北求情。

  她一顆心懸在嗓子眼,就在她要不顧一切地衝上前去的時候,武德開口了。

  吳雪竹只覺得懸在心口的巨石轟然落地,緊繃的心弦猛地一松,連帶著呼吸都順暢了許多。

  心思細膩的她知道,陛下開口,此事便有轉圜餘地。因為如果陛下沒有想通簡北的無辜,是不會開口跟太后對著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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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過那些奉命擒拿的侍衛雖然被陛下喝止住了,卻仍虎視眈眈地圍著簡北,並未退開,空氣中瀰漫著劍拔弩張的味道。

  「還圍著作甚?」吳雪竹再也按捺不住,她柳眉倒豎,厲聲呵斥。

  緊接著她疾步上前,毫不猶豫地插入侍衛與簡北之間,小臉兒繃的緊緊的,眼睛裡都冒著火光。

  與此同時她張開雙臂護衛在簡北身前,就好像一隻護崽子的老母雞:「都聾了不成?陛下金口已開,爾等還杵在這裡作甚?還不速速退下!滾出去候著!」

  侍衛被吳雪竹凌厲的呵斥逼退,簡北心中稍安,不過卻也對吳雪竹的印象大為改觀。

  這丫頭平時看上去一副弱不禁風的柔弱女子形象,就連說話都是慢聲細語柔聲柔氣的,可是沒想到這丫頭這麼生猛,為了保護自己竟然宛若一個小老虎。

  就在這時,一股極淡、清幽的香味,如同初雪後悄然綻放的寒梅,又似山澗晨霧中裹挾的草木清氣,毫無徵兆地鑽入他的鼻息。

  這香氣並非脂粉堆砌的濃艷,而是自肌膚骨子裡透出的、一種難以言喻的香味。

  簡北心神猛地一盪!

  這幽香是吳雪竹的少女體香!

  吳雪竹擋在他身前的背影,因為方才急切地張開雙臂護衛的動作,此刻她幾乎是背靠著、近乎貼在了他的胸前。

  那距離之近,他甚至能清晰地看到她盤得一絲不苟的髮髻下,幾縷貼在瑩白後頸的柔軟碎發,能感受到她因緊張和呵斥而微微起伏的肩背線條傳遞過來的溫熱氣息。

  簡北有些陶醉,講真,自從來到這個世界,除了葉大小姐外,從未有過女子與他有過這般貼近。

  那清冷的幽香絲絲縷縷纏繞上來,沁入肺腑,竟然奇異般地帶來一種近乎眩暈的心曠神怡。

  這感覺陌生又令人悸動,如同平靜湖面被投入了一顆小小的石子,他的內心再也平靜不下來。

  講真,這會兒他竟然有種將吳雪竹抱進懷裡的衝動。

  呃......

  在這帶著肅殺之氣的暖閣里,簡北心湖裡竟然蕩漾起一圈又一圈難以言喻的奇妙的漣漪。

  他甚至能感覺到自己耳根不受控制地微微發熱,視線膠著在吳雪竹近在咫尺、線條優美、白皙細膩的鵝頸上。

  一時竟有些失神,連周遭尚未完全消散的危機感都彷佛被這奇異的幽香和溫熱氣息隔開了一瞬。

  但這份恍惚只持續了極其短暫的一剎,下一秒,太后冰冷的怒視、武德的審視目光,以及那些雖已退開、卻仍虎視眈眈的侍衛報以凌厲的目光,立刻將他拉回了現實。

  猛地,簡北老臉一紅,他這才意識到自己與吳雪竹的距離是何等之近。這明顯有點越距了。

  他慌忙猛地向後退開一大步,旋即深深埋下頭去,雙手高拱過頂。

  「多謝竹郡主仗義援手,下官感激不盡!」

  那「竹郡主」三字喊得格外清晰,彷佛在刻意劃清界限。

  吳雪竹背對著他,聽到這聲帶著窘迫的感謝,心中卻像打翻了蜜罐子,絲絲縷縷的甜意瞬間蔓延開來。

  一個雀躍的聲音在她心底歡叫:「總算幫上簡哥哥了,只要能護他周全,便是刀山火海我也甘願。

  這點小事,哪裡需要他這般鄭重地道謝呢?」

  然而,這些話她卻是無法說出口的。

  她緩緩轉過身,面上已是一片端莊沉靜,只微微揚起下巴,對著簡北頷首道:「小簡大人言重了,方才情勢緊急,雪竹不過盡本分,維護宮中體統罷了。無需多禮。」

  只是那微微抿起的唇角,和眼底飛快掠過的一抹亮色,昭示著她此刻內心極為歡喜。

  兩人之間這短暫而微妙的互動,簡北的慌亂羞赧、吳雪竹強作鎮定下的脈脈情愫,一絲不落地落入了武德眼中。

  武德此刻眼底掠過一絲欣慰笑意,捻著玉扳指的手指都輕快了幾分:「呵,看來朕要當一次月下老人,成就一樁美事了。」

  他心中篤定,彷佛已是板上釘釘:「一個情難自抑,一個關懷備至。此等郎情妾意,珠聯璧合的天作之緣,只需朕一道賜婚聖旨,便是水到渠成,皆大歡喜!」

  他甚至已經在腦海中勾勒出兩人身著吉服向他叩拜謝恩的畫面。

  然而,這廂武德心中正盤算著牽線搭橋,那廂太后的臉色卻已是陰雲密布!

  吳雪竹轉身時那不自覺流露的溫柔眼神,以及她護在簡北身前的決絕姿態,如同鋼針,狠狠刺進了太后的眼底。

  「哀家的竹丫頭……哀家捧在手心怕摔了、含在嘴裡怕化了的心肝肉、眼珠子!」

  太后的心猛地揪緊,作為過來人的她豈能看不出吳雪竹方才看簡北的眼神不對勁,這分明是動了女兒家的心思。

  這怎麼可以?這絕對不行!

  「一個寒門出身的庶吉士,憑他也配覬覦哀家視若珍寶的郡主?

  門不當,戶不對,簡直是癩蛤蟆想吃天鵝肉。

  哀家豈能讓哀家最疼愛的竹丫頭,跳進這等火坑?

  休想!除非哀家閉了眼!

  武德、太后,這對母子各懷心思,暫且不提,單說簡北。

  眼見太后油鹽不進,簡北心知空口無憑已無法取信。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鬱悶和無奈,毅然上前數步,直至太后鳳座階前。

  隨即,他整肅衣冠,以極其鄭重、近乎叩拜的大禮深深躬下身去,脊背彎折如弓,額頭幾乎觸地。

  「太后聖鑒!臣簡北,有下情冒死回稟!

  臣所言『鉛毒』,絕非危言聳聽。

  此毒陰險,最善潛藏蟄伏。太后那隻『八寶嵌珠蓮葉碗』其中含鉛極多,否則不至於如此脆。

  碗中劇毒鉛汞,早已如跗骨之蛆,悄然滲入太后鳳體膏肓!只是您不知道而已。

  另外,臣要說的是,非是太后此刻無恙,實乃毒性積累尚淺,未至崩摧堤壩、顯於表症之時。

  此非臣妄言,實乃金石藥理之鐵律!」

  太后聞言,嘴角泛起一絲冷笑:「呵!好個『冒死回稟』!好個『悄然滲入』!哀家方才說得還不夠明白嗎?你且睜大你的眼睛,仔仔細細地給哀家看好了。」

  她猛地挺直腰背,帶著一種睥睨眾生的倨傲,銳利的目光掃過殿內眾人,最終釘在簡北臉上:

  「還是那句話,哀家耳聰目明,聲如洪鐘。步履穩健,無需攙扶。面色紅潤,精神矍鑠。

  你倒是說說,哀家這身康體健、壽元綿長之相,哪一分、哪一毫,像是你口中那『跗骨之蛆』、『膏肓之毒』作祟的模樣?

  簡直是一派胡言,妖言惑眾!」

  簡北看著太后那副頑固姿態,心中鬱悶的不要不要的。

  這老太太怎麼就不見棺材不落淚,不撞南牆不回頭呢?

  「也罷,既然太后執意不信,以為臣妖言惑眾那便請太后,容臣自證。

  臣今日,便讓太后親眼見識見識鉛毒真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