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2章 絕世好刀

  暖閣內的空氣彷佛凝固成了鉛塊,沉甸甸地壓在每個人心頭。

  武德那焦慮不安的目光,死死盯在簡北的臉上,每一息等待都漫長得如同一個世紀。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天天看小說超好用,𝐭𝐭𝐤.𝐭𝐰等你讀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簡北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後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終於,他硬著頭皮開口道:「陛下,太后的鳳體並無大礙。不過此症確實有些古怪,以至臣初始並未診斷出來。」

  他刻意在「古怪」二字上加重了語氣,強調其特殊性而非嚴重性,「依臣愚見,太后所患之病症確屬疑難雜症之列。」

  「疑難雜症?」武德皇帝幾乎是下意識地重複了一遍這四個字,緊繃的身子肉眼可見地鬆弛下來,那口一直憋在胸口的濁氣,終於長呼了出來。

  不是絕症!不是急症!只是「疑難雜症」,他相信以簡北的本事,既然能說的出來是疑難雜症,多半就有解法。

  簡北這小子可比那幫太醫院的御醫強多了,御醫們爭論了這麼久都沒有一個定論。

  懸在武德心頭的那塊千鈞巨石轟然落地,巨大的輕鬆感瞬間沖刷全身,武德甚至感到一陣幸福的眩暈。

  心中暗自歡喜:「有簡北在,母后之病無憂矣!」

  不過,這短暫的輕鬆過後,武德心頭一股邪火衝上腦門,他沒好氣的瞪了簡北一眼。

  隨之抬腳踢在簡北的屁股上,「你個臭小子方才可嚇著朕了,既然是『疑難雜症』,並非什麼嚴重的大患,那你方才擺出那副天塌地陷、如喪考妣的鬼樣子作甚?

  眉頭擰得死緊,臉色慘白得像見了鬼。

  害朕以為……」

  呃......

  眼看武德龍顏大怒,簡北哪裡還敢站著?

  「噗通!」

  他雙膝一軟,跪在了地上,額頭抵著冰涼的金磚,「臣惶恐,臣萬死,臣竟惹得陛下憂心,臣罪該萬死,懇請陛下重重責罰。」

  嘴裡說著最謙卑的請罪之詞,簡北心裡卻在瘋狂吶喊:「禍從口出!不能說!不能說!不能說!!!」

  簡北明明發現了太后體內有鉛毒,可話到嘴邊,卻死死憋在喉嚨里,半個字也不敢吐出來。

  更憋屈的是,他非但不能說出真相,還要因為守護這個秘密而「嚇到」皇帝老子,然後跪在這裡,祈求寬恕。

  「這叫什麼事兒啊?」簡北感覺一口老血堵在胸口,差點噴出來。

  憋屈也只能憋屈著,他能怎麼辦?

  難道要跳起來大喊:「陛下,您誤會了,臣是發現有人給你老娘下毒這事兒嚇的臉色慘白?」

  真要那麼說了,他估計就不是挨兩句罵、跪一會兒這麼簡單了,怕是立刻就要被拖出去「醒醒腦子」了。

  這一腳算是白挨了,這憋屈,也只能自個兒咽下去了。

  簡北伏在地上,只覺得無比心塞,這上哪兒說理去?

  武德、簡北這對君臣之間突如其來的一幕,一絲不落,全被一旁的吳雪竹看在了眼裡。

  她那雙水盈盈的眸子,此刻瞪得溜圓,檀口微張,整個人驚得幾乎忘了呼吸。

  吳雪竹深知武德皇帝的性情,這位執掌大梁乾坤的帝王,向來是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主兒。

  威嚴、內斂、喜怒不形於色,一言一行都恪守著天家法度,幾時見過他如此失態?

  當眾沉聲呵斥,甚至抬腳就踢?

  這畫面不要太美,幾乎顛覆了吳雪竹對這位九五之尊的認知。

  武德這看似憤怒的斥責與抬腳就踢,落在吳雪竹眼中,那是另一番感悟。

  旁人或許不知,但她卻是深知內情。

  咱們這位武德陛下,唯有在一種人面前,才會如此放肆。

  那就是在他心底真正視為自己人,比如血脈子侄、手足兄弟般親近信任的人面前,這位高高在上的帝王,才會卸下那層厚重的盔甲,流露出幾分屬於凡人的真實情緒。

  那呵斥里藏著的不是雷霆之怒,而是帶著惱火、關切,甚至是一絲笨拙的親暱。

  所以,他對簡北這看似惱怒的「踢」,哪裡是責罰?分明是帝王家獨有的、一種近乎扭曲的「疼愛」表達。

  這看似惱怒至極的一「踢」,在規矩森嚴的天家,實在是一種求而不得的殊榮。

  若是換了旁人,縱使是位極人臣的一品大員,或是尊貴無比的宗室親王,即便犯了錯,武德陛下也只會給予申飭、懲罰,那是君臣之間涇渭分明的距離感。

  何曾有過這般近乎「家常」的、「動手動腳」的親暱舉動?

  怕是有人跪穿宮門的青磚,磕破腦袋,也求不來陛下這帶著溫度的一腳吧?

  吳雪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兀自伏地請罪的簡北身上。

  簡北低垂著頭,身子伏得極低,從這個角度,只有吳雪竹能窺見他緊抿的唇角和眉宇間那抹揮之不去的憋屈與鬱悶。

  這神情落在她眼裡,心頭不由得一聲嘆息:「簡哥哥呀,我的傻哥哥。

  你可知道陛下這一腳,是多少朝堂重臣、宗室貴胄,窮盡一生權勢、費盡心機鑽營,也求不來的『恩典』與『親近』啊!

  你呀,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武德皇帝目光沉沉,落在那個撅著屁股、整個身子幾乎要貼到地面上的簡北身上。

  簡北的伏跪的姿態標準得無可挑剔,一副誠惶誠恐的樣子。

  武德那張看似怒氣沖沖的面孔之下,內心卻悄然翻湧著一股難以言喻的熨帖與歡喜。

  武德內心很是得意的暗道:「這小子侍君以誠,至真至純。

  朕御極三十餘載,閱臣無數,阿諛者有之,諂媚者有之,懼威者更有之。可如他這般,心無旁騖、近乎本能地將一片赤誠捧到朕面前的,唯此一人。」

  這份赤誠,如同未經雕琢的璞玉,在充斥著算計的朝堂之上,顯得尤為珍貴。

  更難得的是此子確實是一柄絕世好刀!」

  武德想到這裡,心情瞬間大好,眼底精光閃爍。

  「鋒芒小試,便已驚艷絕倫,震懾三十六國使臣,揚大梁軍威於胡人面前,促使他們上了效忠的決心書與朕的案頭。

  連消帶打,破獲江州餘孽,斬殺逆賊,起獲三千斤火藥,消弭隱患於無形。

  反手又揪出本朝第一巨貪周一公,完成朕交辦的差事之際更是雷霆手段,犁庭掃穴。

  這樁樁件件,乾脆利落,朕心甚慰。

  這柄絕世寶刀,用起來不要太順手。簡直就是鋒芒所向,無往不利。

  然而璞玉需琢,寶刀需礪。

  若假以時日,耐心打磨,此子必成大器,堪為朕之肱骨,國之柱石。」

  思緒至此,,崔春霖身影驀地浮現在腦海。

  「這小子和崔春霖簡直有異曲同工之妙啊!」

  武德心頭掠過一絲淡淡的惋惜,「當年的崔春霖,亦是才華橫溢、赤膽忠心,鋒芒畢露。

  可惜,朕當年操之過急,外放得太早,這塊璞玉還未雕琢打磨完成便……唉!」

  武德心頭湧起一份無比遺憾之情,「不,同樣的遺憾,絕不能在簡北身上重演。

  簡北此子,朕定要悉心栽培,嚴加錘鍊,待其鋒芒內斂,心性圓融,淬鍊成一把真正無堅不摧、收發由心的絕世神兵,再將其祭出,必能斬盡荊棘,廓清朝堂。」

  武德想起簡北血洗尚書府一事,雖然他不在現場,但是透過燕十三送來的訊息描述,當時情況嚴峻。

  周一公府上的家奴,聚眾抗法,而簡北根本就沒有絲毫遲疑快刀斬亂麻。

  這件事不得不說乾的漂亮,在那種情況下,估計換個人早就蒙圈了,根本就不知道如何處理才好。

  說不定還要回宮請旨,可是簡北想都沒想,立刻行使雷霆手段鎮壓之。

  然而周一公雖然倒下了,可是他的門生故舊、以及錯綜複雜、盤根錯節的門閥世家,豈能善罷甘休?

  簡北這把絕世好刀新發於硎,鋒芒過盛,需入鞘暫藏!」

  武德幾乎在一瞬間便做出了這個決定,「必須將簡北雪藏一段時日,遠離風暴中心,暫避其鋒芒。

  否則,他如今根基尚淺,如何抵擋得住那些老狐狸陰狠毒辣的明槍暗箭?怕是還未長成,便要被撕得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