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0章 慈寧宮請脈

  簡北一路上心裡七上八下,跟著小太監到了慈寧宮。

  一進門,就看見十幾個御醫圍著畢如海爭論不休。畢如海這會兒正急得直跺腳,這麼多人意見不統一,他這方子根本沒法開,藥也不敢用。

  就在他焦頭爛額、愁得快冒煙的當口,一抬眼,正好看見簡北跟著太監進來了。

  畢如海心裡咯噔一下,犯起了嘀咕:「剛才陛下傳旨叫庶吉士簡北……應該就是這小子了。可這節骨眼上,陛下把他叫來幹嘛?」

  「難不成……這小子還懂醫?」這念頭剛冒出來,就被他自己否定了。

  一個毛都沒扎全的毛頭小子,就算打娘胎里開始學醫,滿打滿算也就十幾年光景。

  他掃了一眼周圍那些眉頭緊鎖、爭論不休的同僚們,個個都是鑽研了幾十年岐黃之術的老手!

  「我們這麼多老傢伙都束手無策,他一個毛頭小子能頂個屁用?」

  不過,他心裡那點好奇心還是被勾起來了。

  他趕緊擺擺手,讓吵吵嚷嚷的御醫們先消停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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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己則輕手輕腳地溜到冬暖閣門口,跟做賊似的,整個人貼在門邊,屏住呼吸,豎起耳朵往裡聽。

  「臣,簡北參見陛下!」簡北躬身行禮。

  「簡青陽!快快免禮!」

  武德快步上前,幾乎是攥著簡北的手腕將他拉到太后榻前,「快!快給太后看看!從昨兒個下午起,母后就頭暈目眩,天旋地轉,噁心欲嘔,渾身綿軟無力。御醫全都束手無策,你這專治疑難雜症的小神仙,趕緊使出你的看家本事,務必讓太后鳳體安泰。」

  武德眼中是毫不掩飾的急切與信任,甚至帶著一絲孤注一擲的懇求。

  簡北老臉一紅,心中多少帶點負罪感。

  因為他就是老太后鳳體違和的製造者。

  「陛下放心,臣定當竭盡全力!」簡北沉聲應道,他不再推辭,順勢在宮人搬來的繡墩上坐下,目光落在錦帳之中。

  只見老太后躺在床上,雙目緊閉,臉色蒼白,口中不時溢位痛苦的呻吟。

  而且聲音氣若遊絲,簡北看到這裡心裡總算是放下了,這症狀跟李神仙留下的醫典上記載的一模一樣。

  「此藥性緩而韌,入體則凝滯氣血,尤阻清陽上行巔頂。

  輕者頭暈目眩,視物模糊;重者噁心嘔逆,四肢癱軟無力,仿若大病沉疴……」

  簡北收斂心神,臉上換上一副凝重專注的神情。

  他伸出三指,輕輕搭上太后露在錦被外的手腕。

  不得不說以國養的太后保養的還真是夠精細的,皮膚雪白細膩,八十歲的人,竟然沒有一塊老年斑,只是略顯鬆弛,而且身上也沒有那種難聞的老人味。

  暖閣內檀香瀰漫,空氣凝重得幾乎化不開。太后低弱的呻吟聲斷斷續續。

  侍立在鳳榻旁的吳雪竹,看著太后痛苦的模樣,心中揪緊,忍不住用指尖輕輕拭去眼角的淚珠。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看向正凝神為太后請脈的簡北。

  他微微垂首,側臉線條在暖閣略顯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格外專注沉靜。他修長的手指穩穩搭在太后腕間,氣度很是沉穩老練的樣子。

  吳雪竹的心湖像是被投入了一顆石子,漾開圈圈漣漪。

  一股難以言喻的感覺悄然湧上心頭,吳雪竹只覺得臉頰微微發燙。她慌忙垂下眼帘,卻又忍不住再次抬起,眸光如水,洋溢著一種複雜的情愫。

  簡北一定可以幫太后解除病症,這個念頭在她心中無比堅定。

  「想當初在江州的時候,自己都已經病入膏肓了,他都有辦法將自己從鬼門關拉回來,儘管那法子至今想來有些難以啟齒......

  太后頭暈目眩這樣的小恙,對他而言定然不在話下。」

  簡北指尖下的脈象,正如李神仙醫典所載:沉緩遲滯,彷佛淤塞的溪流,一股難以言喻的阻滯感清晰可辨。這無疑印證了他的猜想,藥力在老太太體內穩穩發揮著「作用」。

  察覺到這一點,他緊蹙的眉頭不由自主地緩緩舒展開來。

  這細微的變化,卻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立刻在武德心中激起了希望的漣漪。

  武德皇帝就站在鳳榻邊,從簡北那修長的手指搭上太后皓腕的那一刻起,他全部的注意力就死死釘在了簡北的臉上。帝王的威儀此刻蕩然無存,此刻的武德就是一個最普通的、憂心母親病情的兒子,緊張地捕捉著醫者臉上每一絲細微的表情變化。

  直到看見簡北那緊鎖的眉頭鬆開了,武德心頭高懸的巨石彷佛瞬間落地,一股難以言喻的輕鬆感涌遍全身。

  成了,不知為什麼他對簡北有著近乎盲目的信任,這眉頭一展,在他解讀來,就是簡北已然洞悉病因、胸有成竹的訊號!這小子,果然沒讓自己失望。

  然而,就在武德那口提到嗓子眼的氣剛舒緩到一半,心臟落回胸腔還不到一息之時,簡北那剛剛舒展的眉頭,毫無徵兆地、猛然間又擰緊了起來。

  而且,那眉頭越皺越深,越擰越緊,擰成了一個川字。

  武德只覺得自己的心臟猛然間狠狠跳動了幾下,方才那點微弱的輕鬆感瞬間消失無蹤,心唰的一下又重新提到了嗓子眼。

  病人及家屬最怕什麼?

  最怕的就是醫者診脈時驟然變色、眉頭緊鎖。

  這往往意味著,病情有變。

  而隔著一道門扉,畢如海一臉凝重。

  他整個人像一尊石雕般杵在門口,耳朵幾乎要嵌進門板里。

  方才裡頭傳出的對話,一字不落的落在他的耳中。

  「專治疑難雜症的小神仙」?

  九五之尊的皇帝陛下,竟然用如此親暱、甚至帶著幾分推崇的口吻,稱呼那個毛都沒長齊的簡北?

  畢如海的眼珠子瞪得溜圓,充滿了難以置信。

  「這簡直匪夷所思,憑什麼陛下對他如此信任?他憑什麼如此特殊?

  想我畢如海,堂堂太醫院院令,浸淫岐黃之術幾十年,侍奉過兩代君王,就算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啊,可也從未見陛下對自己這麼看重過。


  畢如海的目光落在簡北身上,陷入了沉思。「武德不是那種好糊弄的人,難道這小子真有什麼鬼神莫測的醫術不成?

  不,不可能!他這麼年輕,這簡直太荒謬了!」

  就在武德的心懸在嗓子眼、畢如海心裡疑竇叢生的時候,簡北深吸一口氣,起身趨前一步,聲音刻意放得極緩:「太后娘娘,請恕小子無禮,能否請您張開玉口,允小子看看您的舌苔?」

  老太后此刻正被那鋪天蓋地的眩暈折磨得苦不堪言,眼皮沉重得如同灌了鉛,稍一睜開,便是天旋地轉,噁心欲嘔。

  然而,她對眼前這年輕人,卻有著一種奇特的信賴。

  無他,前陣子那「逗樂療法」治失眠,是真管用啊!

  慈寧宮總管太監洪福,如今可是得了她的授意,每天變著法兒地給她講笑話、演滑稽,常逗得她開懷大笑。

  再輔以湯藥調理,那折磨她許久的頑固失眠,竟真的大有改善。這份實實在在的「療效」,讓她對簡北的手段生出了幾分近乎盲目的信心。

  「唔……」太后喉嚨里溢位一聲模糊的應允,強忍著眩暈帶來的不適,十分配合地微微張開了乾燥的嘴唇,將那有些發白、略顯厚膩的舌頭緩緩伸了出來。

  儘管吳雪竹對醫術一竅不通,可她的目光聚焦在太后那伸出的舌頭上,好像她能看出什麼病症似的。

  而此刻的武德更是屏住了呼吸,緊張的看著簡北。

  再看簡北,目光如鷹隼般看向了太后上排牙齦靠近牙根的部位。

  就在那微張的口腔深處,粉嫩的牙齦邊緣上,赫然洇染著一圈淺淺的藍黑色。

  如果不仔細看,根本就看不出來。

  看到這一幕,簡北腦海里瘋狂運轉,他在搜尋李神仙留下來的醫典,看看有沒有關於在牙齦邊緣顯現「藍黑色」的記載。

  可是,想了好半天什麼都沒有搜尋到。

  倏地,簡北眼前一亮,想到了什麼,隨之他的腦袋嗡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