怒火在武德胸腔里激盪著,他全身的毫毛都彷佛充斥著滔天怒氣,武德真想一股腦把這些太醫院的御醫拉出去全砍了。
不過武德硬是生生忍住了這種衝動,說實話,他又不是沒殺光過太醫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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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多年前,武德曾經就幹過一次。
起因是當年的太醫院裡有人在他治療寒哮的藥物里投毒。
幸好沒有得逞,否則武德早就死翹翹了。
當時盛怒之下的武德,下旨把太醫院有開方權的御醫統統送進詔獄。
上百名御醫,能活著出來的僅有十幾個。
現而今的太醫院院令畢如海就是當初的倖存者之一。
那個時候的畢如海只不過是個沒有開方權的學徒,武德親眼見證他一步一步的走到如今的太醫院院令。
或許正是這份謹慎,讓他執掌太醫院期間未出絲毫紕漏。
然而凡事皆有兩面。這份謹慎也造就了他用藥過於平和,從不涉險。武德的寒哮之症久治不愈,根源便在於此。
而簡北一出手便能緩解病情,主因便是他初生牛犢不怕虎,加之全然不知患者乃當朝天子,故而敢用虎狼之藥。那劑摻了砒霜的方子,便是借畢如海十個膽子,他也萬萬不敢開。
此刻,武德盯著匍匐在地、抖如篩糠的畢如海,心頭無名火起。
「連太后的頭暈都束手無策!朕要你們何用?」
噗通!
畢如海嚇得再次叩首,額頭砸得地面咚咚作響:「陛下明鑑!臣等無能,令太后鳳體欠安、陛下憂心,罪該萬死!」
武德氣得鬍子直撅,眼神凌厲如刀。若非殺人無用,畢如海此刻怕已萬死難贖。
就在這劍拔弩張之際,太后帳幕內傳來一聲微弱的呻吟。
武德聞聲,再顧不上畢如海,一個箭步衝到母親榻前,緊握住她的手:「母后!您感覺如何?可好些了?」
太后輕拍他的手背,聲音虛弱卻溫和:「你是皇帝,你這急脾氣得改改……哀家的身子......無礙的......」
她目光掃過地上瑟瑟發抖的畢如海,「他是個老實人,你犯不上與他置氣。娘年紀大了,身子骨大不如前,也是常理……
太醫非神仙,豈能包治百病?讓他起來吧。」
武德猛地回頭,眼刀狠狠剜向畢如海:「還不快謝過太后恩典!」
畢如海如蒙大赦,額頭搗蒜般砸向地面,砰砰作響:「謝太后恩典!謝太后開恩!謝太后開恩哪!」聲音帶著劫後餘生的顫抖。
老太后微微抬眸,望向帳外逐漸泛白的天色,氣息微弱卻清晰:「朝政要緊,哀家只是頭暈,又不是什麼大病,緩一緩,靜養片刻便好了。」
而與此同時,東華門外等待上朝為武德聖壽賀的官員,已經是人滿為患。
就連那些平素里根本不上朝的閒散宗親勛貴,一個個穿戴一新或坐轎或騎馬也都陸續趕到。
今日乃是罕見的大朝會,凡夠品級之臣,皆須到場。
大朝會非同小可,若無過硬理由告假而缺席,便是對武德陛下的大不敬。不敬祖宗或許只損清譽,但不敬當今天子?那可是要問罪下獄的。
往日裡,無論大小朝會,等候東華門開啟的文武百官、宗室勛貴們,總會趁著間隙,與相熟之人三五成群,談笑風生。
可今日卻迥然不同。莫說聚眾閒聊嬉笑,便是連一絲笑容都罕見,空氣凝重得彷佛結了冰,只餘下壓抑的沉默和彼此間謹慎交換的眼色。
就在這片令人窒息的死寂中,簡北匆匆趕到了東華門外。
好巧不巧,他腳剛站穩,那沉重的宮門便「吱呀」一聲,隨著鎖鏈嘩啦墜地,東華門,開了。
簡北混在沉默的人群中,隨著大部隊向皇極殿行去。
眾所周知,重大朝會皆設於皇極殿,勤政殿不過是武德處置日常政務之所。
簡北心中納悶:今日眾人為何如此死寂?一個個面沉似水,如喪考妣,更讓他脊背發涼的是,竟然有無數道怨毒的目光,從四面八方無聲地射來。
他暗自心驚:若目光真能殺人,此刻自己恐已屍骨無存。
倏地,一個念頭如驚雷般炸響在腦海:「臥槽!這幫人不會是知道老子帶兵血洗了尚書府的事了吧?!」
簡北猜得沒錯。盛京城雖大,卻無不透風的牆。從他持武德虎符入西山調遣虎賁軍進駐西市那一刻起,他便已立於風暴中心,成為各方勢力緊盯的目標。
西市事了,俞伯陵接手,盯梢者才暫且退去。
可各大世家門閥沒想到,簡北竟然又殺了個血淋淋的回馬槍。他歸家不過打了個照面,竟又率軍雷霆出擊,先是剿滅東市甲一號,旋即馬不停蹄,直撲刑部尚書周一公府邸!
血光沖天,哀嚎遍野。周府上下數百口,如牲口般被繩捆索綁,押解詔獄待罪。
這一夜,整個盛京城被這石破天驚的訊息攪得天翻地覆。無數府邸徹夜亮燈,人心惶惶。
當訊息傳入三皇子府邸時,李恆銘一個翻身滾落床榻,驚得魂飛魄散。他連滾帶爬衝出門,快馬加鞭直奔外公秦閣老府邸。
他闖入書房時,秦東昌父子三人正凝神分析這驚天變故的利弊得失。
「外公!舅父!救我!」李恆銘面無血色,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周一公出事了!這…這可如何是好?」
秦東昌不愧為三朝不倒的老狐狸,沉浮宦海數十年的大風大浪早已煉就一副鐵石心腸。他深知,此刻慌亂無異於自掘墳墓。
「殿下稍安。」秦東昌聲音沉穩,眼中卻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寒芒,齒縫間溢位一聲冷哼,「周一公已然服毒自盡,天大罪名他一人擔了。即便他活著……」他頓了頓,語氣森然,「也攀咬不到殿下頭上。別忘了,還有你舅舅,還有老朽這把老骨頭在呢!」
看著外公與舅父那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氣度,李恆銘狂跳的心才終於落定。
毫不誇張地說,即便是與周一公毫無瓜葛的世家門閥,這一夜也無人安枕。他們同樣在密室中徹夜商討,權衡利弊。
刑部尚書之位空懸,這塊肥肉誰不想咬上一口?此刻正是安插心腹、扶持己方勢力上位的絕佳良機。
至於那些御史言官,更是挑燈夜戰,絞盡腦汁炮製彈劾周一公的奏章,字字誅心,力求將其釘死在恥辱柱上,也為自己的「鐵面無私」添上一筆功績……
這註定是一個無眠之夜。整個盛京城的權力核心,暗流洶湧,無一人置身事外。
然而,這一切暗室密謀、台面下的交易,遠非簡北所能知曉。
此刻,簡北只感到一種極其詭異的氛圍包圍著自己,為何他周身十步之內,竟無人敢近?
這情形很尷尬啊!
他彷佛成了一坨人人避之唯恐不及的臭狗屎。
但凡他試圖向某個方向挪動一步,那個區域的人群便如同被投入滾油的冷水,「嘩啦」一聲瞬間散開。
更有甚者,和他目光稍一觸及,便如受驚的兔子般撒腿狂奔,彷佛他周身瀰漫著致命的瘟疫,沾染一絲便會萬劫不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