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殺勿論。」簡北最後那四個字話音未落,烏雲召第一個爆發出雷霆般的怒吼。
「御刀衛!前進!」
他如同掙脫鎖鏈的洪荒巨獸,手中長刀化作一道撕裂夜幕的匹練寒光,毫無花哨,朝著擋在最前、一個手持粗木棒、雙目赤紅的壯碩家丁,當頭劈下。
簡北啞然,不愧是御刀衛,執行命令就是堅決。
「殺!」
三百御刀衛同聲咆哮,肅殺之氣沖霄而起。
沉重的鐵靴同時踏前,青石板地面彷佛震顫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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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百御刀衛不再沉默,瞬間化為殺戮的絞肉機。
噗嗤!咔嚓!
刀光如林,悍然斬落!
木棒、扁擔、掃帚……
這些簡陋的「武器」,在百鍊精鋼打造的制式軍刀面前,脆弱得如同孩童的玩具。
沉悶的碎裂聲、刺耳的骨裂聲、慘烈到不似人聲的嚎叫,幾乎是同一瞬間爆發出來。
血光!
刺目的、滾燙的血光,如同無數道妖異的噴泉,在火把搖曳的光影下驟然迸射!
第一排的十幾個家丁護院,連像樣的抵抗都未能做出,便被那整齊劃一的刀鋒劈開了頭顱、斬斷了臂膀、撕裂了胸膛。
滾燙的鮮血混合著破碎的內臟和骨渣,潑灑在冰冷的地面、焦黑的廊柱、以及後面人驚恐扭曲的臉上。
濃郁到令人作嘔的血腥氣,瞬間取代了原本的硝煙與焦糊味,瀰漫在每一寸空氣里。
「啊!我的胳膊!」
「老爺!救我!」
「跟他們拼了!啊!」
絕望的慘叫、崩潰的哭嚎、歇斯底里的咒罵,瞬間被淹沒在後續御刀衛冷酷推進的沉重腳步與甲葉鏗鏘聲中。
刀鋒揮起,落下,再揮起。
每一次寒光閃爍,都必然帶起一蓬滾燙的血雨和一聲戛然而止的慘呼。
這不是戰鬥。
這是一場單方面的、赤裸裸的屠殺!
御刀衛的陣型嚴密如牆,十人一組,交替突進。
前排劈砍,後排挺刺,配合無間。
那些僅憑一腔愚忠和血氣之勇的家丁護院,在這支真正從屍山血海里淌出來的天子親軍面前,如同撲火的飛蛾,成片成片地倒下。
他們微弱的抵抗,甚至未能讓御刀衛的腳步停頓一息。
「不!住手!簡北,我跟你走,快讓他們住手。」
周一公眼睜睜看著自己耗費心血養了十幾二十年的「忠僕」,如同被割倒的野草般在刀鋒下紛紛斃命,他絕望的嘶吼起來。
飛濺的鮮血,有幾滴濺到了他慘白如紙的臉上,熱熱的腥腥的。
周一公麵皮抖動了幾下,心中的恐懼達到了極點。
他根本就沒想到,簡北一個小小的庶吉士敢血洗他的尚書府。
面對眼睛裡噴火,殺神一般的簡北,他再也顧不得什麼一品尚書的尊嚴,手腳並用地向前爬了兩步,涕淚橫流,朝著簡北發出哀求:「我認罪!我認罪啊!囤積火藥,私制焰火,我都認下了,老夫這就跟你去面聖。求求你,快讓他們停下。」
簡北立於血雨腥風之前,紅色官袍的下擺已被濺上斑斑點點的暗紅。
他臉上沒有絲毫動容,甚至連看都未曾看周一公一眼。
既然已經決定拿周一公開刀,那就干到底!
反正自己有武德為背書,簡北耳邊再次響起武德的話:「去吧,放手做,朕就是你最堅強的後盾。無論查到哪裡,查到誰,你都不要怕,記著,你代表的是朕。」
周一公府上的刁奴悍然抗法,御刀衛都是看在眼裡的。
老子代表的是武德,你敢不給武德面子,老子殺光你們又如何?
再說了,此刻的簡北心中已然決定接過文德皇帝和吳庸未竟的事業,那這場殺戮便是讓世家門閥流下的第一滴血。
最關鍵的是世家門閥還奈何自己不得,追查火藥可是武德的命令。
查到你周一公頭上你府上奴才竟然試圖抗法?
你抗的是法嗎?你這是打武德的臉。殺了這些狗奴才都是輕的。
此時簡北那雙寒光閃現的眸子,正冷冷地凝視著血腥殺戮場後面的那扇被鮮血染紅的花閣大門。
周一公越是這樣失態哀嚎,求饒認罪,甚至主動丟擲那些「輕罪」試圖轉移視線,就越發證明這花閣之內,藏著比火藥,甚至比他自己這條老命重要百倍的東西。
這一點,簡北深信。
因為這裡是宗承先讓廟廟給他傳遞的訊息。
花閣?哼,老子一定要進去一探究竟。
「破門!」
簡北繼續發出命令。
「轟!」
早已蓄勢待發的兩名御刀衛力士,如同人形攻城錘,肩上的包鐵護肩狠狠撞在花閣緊閉的朱漆大門上。
木屑飛濺,門栓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應聲斷裂!
「搜!掘地三尺!給本官一寸寸地搜!」
簡北一步踏入花閣,他身後的御刀衛如同黑色的潮水,瞬間湧入,開始搜檢。
書架被推倒,花瓶被砸碎,地毯被掀開……
花閣內價值不菲的陳設在暴力搜查下迅速化為廢墟。
周一公癱坐在門口,眼睜睜看著自己精心布置的雅致花閣被拆得七零八落。
他的身體篩糠般抖動著,眼神深處,除了恐懼,還有一絲被逼到絕境的瘋狂和怨毒。
「大人!地面有異!」
一名經驗老到的御刀衛,敏銳地察覺到了腳下幾塊青石地磚的細微不同。
邊緣的縫隙似乎被人為清理過,新填的灰漿顏色略淺。
他蹲下身,用刀柄沿著縫隙重重敲擊,傳來的聲音明顯比其他地方空洞。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連門口的周一公也猛地抬起頭,瞳孔縮成了針尖,就連呼吸彷佛都驟然停止了。
「起開!」
烏雲召大步上前,蒲扇般的大手抓住那御刀衛的肩膀將他撥到一旁,深吸一口氣,暴喝一聲,碗口大的鐵拳帶著千鈞之力,狠狠砸向那幾塊青石板!
轟!咔嚓!
石板應聲碎裂!
煙塵瀰漫中,一個黑黢黢的、僅容一人透過的洞口,赫然出現在眾人眼前。
「哼哼,原來周一公的貓膩在這裡藏著。」
簡北上前一步,隨手接過一名御刀衛手中的火把,率先走進地窖。
緊隨其後數支熊熊燃燒的火把立刻被遞到洞口邊緣,跳躍的火光瞬間驅散地窖深處的黑暗。
順著陡峭的石階向下望去,首先闖入眼帘的,是角落裡的鐵架子上面那堆積如山的雪白銀錠。
那些銀錠即使在昏暗的光線下,也折射出一片白花花的光暈。
饒是經歷過無數次抄家的御刀衛刀統燕十三,見此情景他的呼吸也不由得為之一窒。
燕十三心中暗罵,「他奶奶的,目測估計,最低也得五十萬兩白銀。
周一公這廝對外展示出一副清正廉潔的形象,殊不知這老匹夫竟然是個大貪官。」
燕十三不止一次奉命查抄落馬的貪腐官員的家,可是也從未見過這麼多的雪花現銀。
燕十三內心震撼的同時,腳下也跟緊了簡北,他一手火把,一手利刃護衛在簡北身側。
此時,簡北的目光並沒有在銀山上過多停留,他的視線如同被磁石吸引,死死釘在了地窖最深處。
那裡陳列的並不是什麼金玉珠寶,更不是什麼真氣古玩字畫。
那裡整整齊齊地碼放著數百個大小相同、黝黑沉重的鐵疙瘩。
每一個鐵疙瘩都呈渾圓的球形,表面並非光滑,而是布滿了鑄造形成的粗糙顆粒和一道用於引信的介面。
它們靜靜地躺在那裡,目測一下,足有五百枚。
整整五百枚大梁軍器監秘制的國之重器——震天雷。
時間彷佛在這一刻徹底凝固。
花閣內只剩下火把燃燒的噼啪聲和眾人粗重壓抑的呼吸。
簡北緩緩蹲下身,拿起一枚黝黑的鐵疙瘩。
入手是刺骨的冰涼,拿在手中沉甸甸的,粗略估計一下怎麼也得有十斤左右。
簡北隨手把火把交給緊隨其後的燕十三,「燕刀統,退後,所有人立刻退後。這東西見不得半點火星,一旦引燃後果不堪設想。」
燕十三倒吸一口冷氣,隨之把火把交給身後的御刀衛。
「小簡大人,速速退出花閣!」燕十三的任務就是保護簡北,如果簡北出了事情,那他就是最大的失職。
燕十三收刀入鞘,一把拽起簡北的手就往外面死命的拉扯。
哪知道一拉之下,簡北腳下竟然紋絲不動。
呃......
燕十三號稱神力,能開十石強弓,可是拉簡北竟然沒拉動。
這簡直就是不可想像的事情,他此刻看簡北的眼神都不對了。
「這小子莫非練過千斤墜之類的功夫?否則憑藉我的神力怎麼可能拉不動他?」
剛想到這裡,燕十三心中又同時升起另一個想法:「簡北這小子身上肯定有功夫?而且功夫肯定不淺。
真是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誰能想到看似手無縛雞之力的文弱書生,竟然深藏不露有功夫在身。」
再看簡北,風輕雲淡地道:「燕刀統,隨我去見周一公。本官倒要好好問問他,這些鐵疙瘩是怎麼回事。」
說完,簡北轉過身,一步一步,踩著台階重新走回到花閣門口,來到癱軟如泥的周一公面前。
「周尚書。」簡北的聲音平靜得可怕,他居高臨下,將手中那枚黝黑沉重的震天雷,如同展示一件尋常物品般,托舉到周一公那因極致恐懼而失焦的眼前。
「囤積火藥,私制焰火?」簡北的聲音陡然拔高,每一個字都如同冰冷的鐵釘,狠狠鑿進周一公的心臟。
「你告訴本官,這又是什麼?」
周一公的視線猛地聚焦在那枚黝黑鐵球上,他全身劇烈地痙攣了一下,雙眼猛地翻白。
噗!
一口鮮血,猛地從他口中狂噴而出。
鮮血濺在簡北的官靴上,濺在冰冷的地面上,也濺在他自己那身象徵著無上尊貴的深紫色錦緞睡袍上,暈開一片刺目驚心的暗紅。
他死死捂住胸口,身體如同被抽掉了所有骨頭,軟軟地向前栽倒。
那雙曾執掌刑獄、翻雲覆雨的手,徒勞地在冰冷染血的地面上抓撓著,留下幾道無力的血痕。
突然間的巨變,引來一眾尚書府下人的驚呼。
「老爺,快救老爺!」
簡北瞳孔驟縮,閃電般將手中的震天雷塞入身旁燕十三手中,低喝:「拿穩了!」
話音未落,他已疾步搶至癱倒在地的周一公身旁,屈膝蹲下。
兩根修長的手指按向周一公脖頸側的大動脈。
死寂!
指尖之下,只有一片虛無,再無半分生命的律動。
簡北的目光猛地釘在周一公嘴角,那裡,正不斷湧出粘稠暗黑色血沫子,如同墨汁浸染的毒蛛網,在慘白的皮膚上猙獰蔓延。
「臥槽!服毒!」
他何時藏的毒?如何瞞天過海服的毒?
簡北鬱悶了,「大意了,剛才就應該先把老傢伙捆起來。」
花閣內外,時間彷佛被凍結。
只剩下火把燃燒油脂時發出的噼啪爆響,以及瀰漫在空氣中那濃烈得令人作嘔的血腥味。
簡北緩緩站起身,朱紅色官袍的下擺沾染著暗紅的血漬。
他目光如刀,掃過地上那具迅速失去溫度的軀體。
簡北朝著人群看去,廟廟的身影已經消失,看來這鬼丫頭已經趁亂跑掉了。
再看簡北,他猛地抬手指向那幽深的地窖入口,「周一公之罪,豈止於囤積火藥、私制焰火牟利?
其府邸之下,私藏軍國重器震天雷!
依《大梁刑統·衛禁律》此乃謀反大逆罪,當誅滅九族。
縱其身死,其滔天罪孽,豈能煙消雲散?
御刀衛聽令!
即刻查封周府一應人等,無論主僕親疏,盡數鎖拿押入詔獄,聽候聖裁。」
「喏!」
簡北一聲令下,御刀衛動了。
頃刻間,整個周府化為人間地獄。
悽厲的哭喊、絕望的哀嚎、鐵鏈的碰撞、粗暴的呵斥……
昔日鐘鳴鼎食的尚書府,轉瞬傾覆,滿門皆囚。
簡北的目光,再次投向那地窖入口。
一股遲來的後怕陣陣襲來,他額頭的冷汗都冒出來了。
若周一公在絕望之際,選擇的不是服毒自盡,而是喪心病狂地引爆這些震天雷,玉石俱焚同歸於盡的話,那後果簡直不堪設想。
恐怕此刻,周府上下,包括他自己以及這數百御刀衛在內,都將灰飛煙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