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2章 起火

  簡北立於庭院之中,心中卻掠過一絲驚疑。

  「這也太順了吧?順利得讓人不敢相信這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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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早已做好血濺五步、與周一公府中私兵短兵相接的準備,也要拿下周一公交給武德發落。

  雖然他也知道,武德未必會對周一公趕盡殺絕,不過五千斤火藥,足以讓周一公下馬了。

  宗承先分析的沒錯,簡北內心深處對世家門閥真的痛恨。

  只要能拿下周一公,最起碼能讓那些世家門閥感受一下切膚之痛,給他們一個教訓也算是沒白穿越一場,也算是自己為這個世界受苦受難的底層百姓出一回頭了。

  這也是他一進門就暴打那門子的根本原因,就是想激起府上私兵的圍攻,這樣的話,自己就有理由大打出手了。

  可是,讓簡北納悶的是,他不但沒有遭遇任何抵抗,反而周一公直接認慫了,他要去見武德。

  世家門閥怎麼會這麼慫?

  簡北納悶至極,像周一公這等位極人臣、又兼背靠世家的巨擘,府邸之內豈能沒有護衛爪牙?

  然而眼前所見,除了幾個瑟瑟發抖的下人,竟無一名持械甲士阻攔。

  說起來世家門閥豢養私兵,這是大梁的國制。

  遙想當年,梁太祖起於微末,全賴各地世家豪族傾其私兵,鼎力相助,方得問鼎天下。

  立國之後,太祖皇帝感念其功,又深忌其勢,故而未敢盡削其爪牙。

  只定下一條規矩:「凡世家大族,豢養私兵,不得逾五百之數。」

  此令一出,世家們哀嚎遍野。不過很快,他們就想出了對策。

  就拿周一公來說,雖非世家嫡系所出,可他那老丈人,卻是盤踞一方、樹大根深的世家門閥。

  「老丈人愛女心切,贈婿五百私兵護院,合情合理吧?賢婿位高權重,安危繫於國本,配些家丁護衛,理所應當吧?」

  世家大族們,正是用這冠冕堂皇的理由,將太祖的五百私兵限額,玩出了花:分戶,化整為零。

  嫡系子孫成婚分府?

  好!按律,每一新立門戶,皆可配足五百私兵。

  於是乎,世家大族如同開枝散葉的參天巨樹,表面上看,每一枝杈都規規矩矩守著那五百之限。

  可其盤根錯節之下,潛藏的私兵力量,早已匯聚成一股足以撼動朝野的暗流。

  只需核心人物振臂一呼,這些分散於各府,看似護院的家丁,瞬間便能集結成一支裝備精良,只聽命於本家的虎狼之師。

  這,便是世家大族對太祖禁令的完美回應。

  這,也是他們深植於大梁肌體之中,隨時可引爆的毒瘤。

  其實,今天說來也是太過巧合,周一公府上的五百私兵到了每年的拉練之際。

  切莫以為,世家大族府中那些私兵,只是些看家護院的擺設。

  不練,何以為兵?何談戰力?

  這些藏於朱門之後的爪牙,每年開春,必會以「協助耕種家族私田」的名義,浩浩蕩蕩拉出帝京城外。

  至於出了城,是當真荷鋤下地,還是於深山密林荒僻校場之中演武操戈,礪兵秣馬,打造那隻聽命於家主的死士勁旅,只有他們自己知道了。

  這,才是他們真正的「春耕」。

  而此刻,正值開春之際,那本應拱衛尚書府的五百精銳私兵,早已離府「春訓」去了。

  府邸之內,留下的不過是些尋常僕役護院,面對如狼似虎的御刀衛,形同虛設,根本就沒有一戰之力。

  這,正是周一公瞬間「認慫」的根本。

  非不能抗,實乃不可抗。

  他這等盤踞權力巔峰數十載的老狐狸,眼力毒辣如鷹隼,只一瞬,便已將這危局看得通透:

  硬抗?

  憑府中留下的那些端茶倒水伺候人的家丁,根本擋不住御刀衛,只能徒增傷亡,更會徹底激怒簡北,一旦搜起府來,震天雷可就藏不住了。

  與這足以誅滅九族的秘密相比,那五千斤火藥牟利的事情,甚至自己被兵圍府邸的「屈辱」,都成了可以捨棄的細枝末節。

  認慫!就縛!速見武德!這正是目前局勢的最優解。

  在無關緊要處糾纏,只能因一時逞強而暴露致命死穴。這等愚蠢無腦的事情,打死他也不會幹。

  審時度勢,當機立斷,忍一時之辱,圖東山再起。

  這份能在絕境中瞬間抓住重點的能力,才是周一公這位當朝一品尚書,真正的城府與手段。

  簡北只覺得蓄力已久的一拳,狠狠砸在了一團濕透的棉花上無聲無息,無力可著。

  不對勁!這太不正常了。

  對面這位可是執掌天下刑獄、歷經無數朝堂傾軋才登頂一品尚書的周一公,一個將權謀之術玩的爐火純青的老狐狸,他怎麼可能如此輕易就範?如此痛快地認罪就縛?

  事出反常必有妖!

  肯定有哪裡不對,可是要說哪裡不對,簡北又說不上來。

  他腦中快速的回溯每一個細節,試圖找出蛛絲馬跡。

  然而,思來想去卻沒有一點頭緒。

  這一切太順利了,順利到根本不敢相信。

  就在簡北思緒飄飛的時候,倏地,有人高聲驚呼:「走水啦!花閣走水啦!」

  這一聲帶著尖銳的少女驚呼,瞬間打破死寂的夜幕。

  廟廟?

  簡北瞳孔驟縮,這聲音太熟悉了,是那個古靈精怪的丫頭。

  真是難以置信,尚書府被御刀衛圍得鐵桶一般,她如何能神不知鬼不覺潛入?更遑論當著數百雙御刀衛的眼睛放火?

  還有,這丫頭前有飛刀傳書,現在又點火示警,老狐狸宗承先玩的什麼把戲?

  不過這個時候已經來不及多想了,不管老狐狸玩什麼把戲,也得接著往下唱。

  「燕刀統!速調人手滅火不得有誤!」

  命令出口的剎那,他腦中靈光一閃,廟廟絕不會無的放矢。

  她高呼「花閣」,必有深意,這絕非簡單的意外失火。

  「慢著!」簡北猛地抬手,「再調一隊精銳,即刻包圍花閣,嚴密封鎖那裡,任何人膽敢靠近者,格殺勿論。」

  幾乎就在他下令的同時,他的目光看向周一公。

  簡北的心猛地一沉,旋即又被一股狂喜占據。

  只見當朝一品尚書周一公大人,此刻臉色慘白的厲害,眼睛裡驚恐之色都要溢位來了。

  而且他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甚至顧不上維持一品大員的體面,失態地向前踉蹌半步,嘶啞的嗓音帶著哭腔失聲尖嘯:「救火!!快!快救火!!!」


  花閣!

  貓膩必在花閣!

  那裡面肯定藏著周一公不敢見人的東西,會是火藥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