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9章 初生牛犢不怕虎

  簡北冷笑一聲:「周福雲,區區一介刁奴,狗一樣的傢伙,你真以為把事情扛下來你背後那人就能平安無恙嗎?」

  周福雲並沒有接話,只是對簡北報以鄙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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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心中暗自說道:「小子,跟老夫玩激將法?想用話頭激怒我,套出破綻?嗬……乳臭未乾的黃口小兒,你爺爺我當年在刑部大牢里熬刑犯人的時候,你還在穿開襠褲呢!」

  燕十三此刻嘆了口氣道:「小簡大人,別跟他廢話了,人證物證俱在,他這個狗奴才是死定了。

  不過他不開口交代,想要挖出他背後那人有點難。」

  燕十三對朝廷的現狀門兒清,他知道周福雲只要不交代,想要拿下周一公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簡北微微一笑:「燕刀統謬以,誰說他沒交代?方才他明明說幕後主使之人的名字。

  別愣著了,還不速速前去拿人?」

  燕十三愣住了,「小簡大人這是要鬧哪樣?去哪拿人?拿誰?周福雲明明半個字都沒吐露。」

  不光是燕十三迷茫,所有的御刀衛也摸不著頭腦,紛紛側目看著簡北。

  就在眾人百思不得其的時候,簡北接著對周福雲說道:「你現在可以閉嘴了,不過你方才交代的內容本官已經記下,稍後會有一份供狀,只要按上你的手印本官就可以憑此拿下你背後那人。

  當然你也可以不按,不過本官會打暈你,然後再把你的手印按上去。」

  周福雲終於有了反應,他眼睛裡露出一絲不敢置信歇斯底里地咆哮著:「你敢誣陷當朝一品、刑部尚書周一公大人,你有幾個腦袋夠砍的?你難道就不怕反噬,株連家人嗎?」

  簡北笑了,笑的好像是偷雞成功的小狐狸,「燕大人、諸位御刀衛的兄弟們都聽見了吧?

  方才本官從始至終可沒提周一公大人的名字,是周福雲自己把背後之人的名字說出來了,還真是個忠心護主的好奴才呢。」

  燕十三眼前一亮,激動的一拍大腿,「簡北這小子的心思簡直絕了!

  若非周福雲這蠢貨情急之下自己禿嚕出背後之人,我等縱然心知肚明,也絕無藉口強闖尚書府拿人。

  如今鐵證如山,誰能想到尚書府的門檻竟被他自家忠犬一頭撞開了。」

  「噗!」

  地上的周福雲渾身猛地一顫,一口混雜著血沫的老血噴了出來,那張本就因失血而慘白的臉,瞬間褪盡最後一絲血色,變得灰敗死寂!

  巨大的恐懼如冰冷的潮水,瞬間淹沒了他。

  他嘴唇哆嗦著,「豎子小兒,你敢陰我!」

  簡北悠然踱步,臉上掛著春風般和煦的笑容:

  「誒,周大管家此言差矣!破獲此等驚天火藥案,您可是『居功至偉』。

  若非您『深明大義』,『主動交代』,本官焉能覓得真兇?」他故意拖長了調子:「放心本官定當在聖上面前,為你請頭功。」

  「卑!鄙!無!恥!」周福雲目眥欲裂咬牙切齒的道。

  簡北彷佛沒聽見,甚至頗有閒情地負手望天,輕輕喟嘆:「唔,今夜月色真真是極好的!本官這心情,也格外暢快呢!」

  「小!人!得!志!」周福雲徹底癲狂,嘴裡詛咒道:「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

  周福雲痛苦的閉上了眼睛,「完了!全完了!老爺若知曉是自己親口點出了他的名諱,自己那唯一的兒子必死無疑。

  現在唯有一死,才能死無對證,空口白牙他們拿老爺沒有招,那麼兒子或許才有一線生機。

  想到這裡,「呃——!」

  周福雲眼中爆發出最後的瘋狂,他猛地合攏牙關,用盡全身殘存的力氣,就要狠狠咬斷自己的舌根。

  「想死?給老子把嘴張開!」

  一聲炸雷般的暴吼幾乎同時響起,燕十三那鐵鉗般的右手快如閃電,精準無比死死鉗住了周福雲的下頜骨。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節錯位聲響起。

  「小簡大人,這老狗想咬舌自盡。」

  燕十三怒罵著,左手握拳毫不留情地狠狠搗向周福雲右側的軟肋。

  「砰!噗!」

  兩聲悶響幾乎不分先後,周福雲的下頜被強行卸開,劇痛尚未傳開,肋下又遭重擊。

  他眼球猛地凸出,喉嚨里發出「嗬嗬」的倒氣聲,額頭布滿豆大的冷汗。整個身體痛苦地蜷縮成一團,然而卻因下頜被制,連慘叫都發不出,只能在喉嚨深處發出野獸般的嗚咽。

  就在周福雲瘋狂嗚咽掙扎之際,簡北手中早已備好的一枚細若牛毛的銀針,如同毒蛇吐信,閃電般刺入周福雲頸側一處隱秘穴位!

  「呃……」

  銀針入體,周福雲那癲狂的嗚咽瞬間沒了聲音,他凸出的眼球猛地定住,渾身劇烈地抽搐了一下,隨即如同被抽掉了骨頭,徹底癱軟下去,只剩下不受控制的生理性顫抖。

  若非燕十三反應更快,他這封喉截脈的一針,也可以阻斷周福雲的自殺行為。

  解決了周福雲,簡北看向燕十三,「燕刀統,留下一個小隊看守火藥,剩餘御刀衛立刻隨我前往刑部尚書府。」

  燕十三聞言,吃了一驚,他在朝堂這潭深水裡沉浮多年,太清楚「當朝一品」這四個字的含金量。

  僅憑一個管家情急之下的一句話,就要去拿一部尚書?

  最起碼也要回宮請旨才可以,否則稍有不慎,便是天崩地裂,朝野震動。

  「小簡大人,帶兵直闖尚書府邸?此舉是否太過操切了?僅憑一個奴才的話,恐難以服眾,引起眾怒激起世家門閥反彈的話,恐怕您有大麻煩啊,您考慮過自己的前途嗎?」

  誠然,燕十三是為簡北好,不過此刻簡北目光凜然,冷冷地道:「燕刀統你也看到了,想必你心中也是明瞭,刑部尚書周一公就是火藥案的幕後之人。

  周一公知法犯法,罪加一等。

  我看沒什麼不妥的,聖上親口諭示:無論查到誰,都不要怕。

  周一公怎麼了,刑部尚書又怎麼了?

  他也是兩個肩膀扛一個腦袋,沒有三頭六臂,更非金剛不壞之身,何懼之有?」

  說到這裡,簡北向前一步,目光如炬。

  「燕刀統,執行命令。

  此去,無論掀起何等驚濤駭浪,一切後果,自有我簡北一力承擔。

  你,只是奉命行事,跟你沒有任何關係。」

  燕十三,心中巨震,呆呆地看向簡北。

  此刻簡北在他心中的形象瞬間高大起來:這是真的不畏強權,敢為天下先啊!

  ......

  當大隊玄甲御刀衛殺氣騰騰直奔刑部尚書府而去時,隱在附近一條幽深巷口陰影中的宗承先,渾濁的老眼中閃過一絲精芒:「呵,這小子,頭是真鐵,老夫倒真是小覷他了。」

  宗承先聲音低沉,帶著幾分玩味,幾分出乎意料的讚許。

  一旁的廟廟聞言,攥緊腰間短刀柄的小手微微一松,杏眼裡瞬間亮起驚喜的光芒:「爺爺!您這是在夸簡哥哥嗎?」

  宗承先目光追隨著遠去的鐵流,緩緩道:「老夫原以為,他得了這『五千斤火藥』的潑天功勞,足以加官進爵,平步青雲。

  聰明人,就該懂得見好就收,鳴金收兵了。

  可萬萬沒想到,他竟要一查到底。他現在這是要把天捅出個窟窿來啊!

  那可是周一公,盤踞朝堂數十載、根深蒂固的老狐狸,當朝的一品尚書。這等人物豈是他說動就能動得了的?」

  「啊?」

  廟廟小臉瞬間煞白,失聲驚呼,「爺爺!那怎麼辦?簡哥哥他會不會有危險?」

  宗承先眼中寒光一閃而逝,嘴角泛起一抹詭異的笑意.

  「初生牛犢不怕虎!

  好!

  好一把鋒芒畢露的刀!」

  「爺爺!」

  廟廟急得幾乎要跳腳,用力扯了扯宗承先的衣袖。

  「您快說啊,到底怎麼辦?

  您不是說要幫簡哥哥的嗎?總不能看著他去碰得頭破血流啊!」

  宗承先收回遠眺的目光,臉上的笑意化為慈祥。

  「傻丫頭,皇帝不急太監急,你慌什麼?」

  他輕輕拍了拍廟廟的手背,語氣帶著一種過來人的深沉。

  「年輕人碰碰釘子,未嘗不是一件好事。」

  「爺爺!」

  廟廟急得眼淚都在眼眶裡打轉,「您怎麼能這樣,您明明說過,簡哥哥身負為江州死難者洗冤的重任,我們要助他一臂之力的。

  您怎能眼睜睜看著他撞得頭破血流,卻無動於衷呢?」

  看著孫女急的直跳腳的模樣,宗承先心中暗自嘆了口氣,「唉,女大不中留啊!

  這丫頭,胳膊肘還沒拐過去呢,心就先向著外人了。

  可惜啊你的這點小心思,人家怕是還懵然不知呢。」

  宗承先終究是沒架住孫女的淚水攻勢:「好,幫人幫到底,送佛送到西,爺爺就再幫他一次。」

  ......

  皇宮大內,勤政殿內燭火通明,映照著堆積如山的奏摺和武德帝深不可測的臉龐。

  武德將手中一封密函隨意遞向侍立一旁的大太監高震,聲音聽不出喜怒:「高震,你瞧瞧。」

  高震躬身趨前,雙手恭敬接過,目光如電般快速掃過密函內容。看完,他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笑容,聲音帶著一絲驚嘆。

  「陛下洪福!這簡北真真是員福將!通達商號那五千斤要命的火藥,竟如此快便被他連根挖出!只是……」

  他話鋒微轉,「這小子的膽子也忒大了些。

  僅憑一個刁奴情急之下的一句胡話,就敢調兵圍了堂堂尚書府邸?

  這簡直是……」

  他斟酌著用詞,最終吐出幾個字:「膽大包天吶!」

  說完,高震眼皮微垂,目光卻悄然看著武德的每一絲神色變化。

  只見武德帝端坐於龍椅之上,一手輕捻頜下短須,嘴角竟似有若無地露出一抹難以察覺的笑意。

  「咦?陛下竟未動怒?」高震心頭猛地一凜,「莫非,陛下心中,也有動周一公的念頭?」

  就在一愣神的功夫,武德帝的聲音已然響起。

  「高震吶,有些人,高踞廟堂,手握權柄,不思報效君恩,卻專營些陰溝里的勾當。你說,這等『德不配位』之徒,竊據高位,合適嗎?」

  高震心中雪亮,武德所指,正是周一公私匿火藥之事。

  他腰彎得更深,聲音愈發恭謹,滴水不漏:

  「陛下聖燭萬里,洞若觀火。

  此等軍國大事,聖心自有乾坤獨斷。

  老奴一介閹人,只知伺候陛下,安敢妄議朝堂?」

  老油條的本色盡顯,深知自身界限,絕不越雷池一步。

  武德帝面色驟然一沉,「朕自然知曉如何決斷,現在朕問的是你怎麼看?」

  噗通!

  高震渾身劇顫,雙膝重重砸在金磚之上,叩首不止,額頭觸地有聲:「陛……陛下息怒,老奴萬死。

  周一公身為刑部尚書,執掌律法,卻知法犯法,私匿軍國重器,此乃罪加一等,依太祖皇帝欽定律例,一品大員犯此重罪,情節嚴重者,當罷官奪職,永不敘用!」

  武德帝眼中寒光一閃,冷哼一聲:「哼!你這老狗,倒把這太祖律例背得嫻熟,起來吧!」

  「謝陛下隆恩!」

  高震如蒙大赦,顫巍巍爬起,垂手肅立在一側。

  武德帝的目光重新落回密函,手指無意識地在龍案上敲擊著,發出沉悶的聲響,口中喃喃:

  「罷官奪職也只能如此了。」

  高震心中稍定,長舒一口氣,臉上擠出慣有的諂笑,彷佛不經意地介面道:「陛下聖明,萬幸這周一公私匿的火藥,與西市胡人區起獲的那批,並非同源。否則……」

  他乾笑兩聲,「堂堂當朝一品尚書,若與那『江州餘孽』有所勾連,那可真要令天下人笑掉大牙。」

  「江州餘孽」四字,他吐得格外「清晰」。

  「你說什麼?!」

  武德帝猛地從龍椅上站起,他揹著手,幾步便已逼至高震面前,高大的身影將高震完全籠罩在陰影之下。

  那雙俯視的眼眸中,寒光暴漲,死死釘在高震臉上。

  整個勤政殿的溫度彷佛瞬間降至冰點。

  「陛……陛下息怒,老奴失言,老奴嘴賤,老奴該死,老奴該死啊。」

  高震只覺得一股凍徹骨髓的寒意從後脖頸直衝天靈蓋,魂飛魄散。他再次噗通跪倒,叩頭如搗蒜,身體抖若篩糠。

  武德帝居高臨下地盯著腳下抖成一團的高震,許久,武德帝才緩緩開口。

  「高震吶,你說周一公私匿如此巨量火藥當真只是為了做那勞什子焰火牟利?」

  高震伏在地上,冷汗已浸透內衫,聲音帶著哭腔。

  「應當是,朝廷俸祿微薄,向來清苦。

  官員們入不敷出難免會想些旁門左道貼補家用。」

  武德帝臉上陰雲密布,沉默良久,緊抿的嘴唇幾乎抿成一條直線。

  最終,才從牙縫裡,一字一頓地蹦出幾個字:「最好真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