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7章 幕後之人

  廟廟這丫頭,絕不會無緣無故地用飛刀給自己傳信。

  這背後,必定是那隻老謀深算的老狐狸——宗承先在暗中授意。

  而宗承先這等人物,肯如此大費周章,不惜動用飛刀傳書的手段,將「東市街甲一號」這個地址送到自己眼前,肯定不會無的放矢。

  老狐狸隱忍幾十年,一上來就搞大動作,想用火藥送武德歸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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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雖然現在他放棄刺殺武德,但是卻立下一個更宏大的目標——為江州死難者正名、洗冤。

  還把自己也拉上了他的『賊船』。

  現在突然送來這個地址,也不知道老狐狸這麼做究竟是怎麼想的。

  希望老狐狸不要給自己挖坑!

  想到這裡,簡北看向燕十三,「燕刀統,事不宜遲,你立刻加派人手,將『東市街甲一號』控制起來。

  行動之時務必慎之又慎,若此訊息無誤,那宅邸之內,必是囤積著巨量火藥。

  而聖壽大典在即,京都萬方矚目,一旦處置稍有差池,引爆火藥,引發京師震動,其後果不堪設想。」

  燕十三點點頭:「簡大人,我辦事你放心,絕對不會出紕漏,我出動最精銳的小隊,我親自帶隊絕對保證悄無聲息地把事情搞定。」

  「不,讓烏雲召去吧,你陪我去一個地方。」

  ......

  平康坊深處,矗立著一座氣派不凡的青磚黛瓦大宅院。

  此刻,宅院內外,戒備森嚴,五步一崗,十步一哨,看上去一派肅殺之氣。

  駐守的兵卒,雖同樣身披玄色鐵甲,但其頭盔之上,卻並非京師禁軍那標誌性的褐色翎羽,而是一律高聳著鮮艷如血的——赤紅盔纓。

  此等裝束,熟悉大梁軍制者,一眼便可認出:這正是江南水師官兵獨一無二的身份標識。

  此地,正是江南水師此次押解通達商號大掌柜李大力進京的三百精銳,在京中的臨時駐地。

  統領這支隊伍的,竟是江南水師的副將——李琅。

  以堂堂水師副將之尊,水師衙門的二號人物,更是軍中青壯派將官中的扛旗之人,竟親自率隊,只為押送區區一介商賈?

  顯然江南水師提督吳常不會這麼殺雞用牛刀,他之所以派出心腹愛將李琅押解人犯,有更深的用意。

  那就是藉此機會令李琅代表他本人,為武德大帝獻上賀禮。

  李琅沒想到深夜時分簡北會來造訪,不過卻也在得報之後趕緊穿戴整齊前來相見。

  大廳里燈火通明,看到簡北的時候李琅本想上前攀談一番,可是隨之看到燕十三,他趕緊正色起來。

  站在簡北身邊燕十三,一襲玄甲在身,那身影散發出的無形煞氣。給人一種撲面而來的壓迫感。

  李琅和燕十三雖然從未謀面,但那身玄甲上系著的那條標誌性的金色虎頭腰帶,也能判斷出來燕十三的身份。

  關於燕十三有很多傳聞,傳說他力大無窮,可開十石強弓,箭矢能穿金裂石。

  傳說他刀法如鬼魅,狠辣凌厲,出刀必見血,手下亡魂不計其數。

  更有傳聞,此人於萬軍之中,亦能取上將首級如探囊取物,乃是當之無愧的——萬人敵。

  誠然,燕十三那力能扛鼎的勇武,早已傳遍軍伍。

  然而,真正讓天下人津津樂道、令其聲名如日中天的標誌卻是他腰間那條赤黃金虎頭腰帶。

  據說當年帝京校場,三軍演武。

  武德大帝御駕親臨,檢閱雄師。

  恰逢燕十三演射十石強弓,正當其開弓運力至極致時,只聽「咔嚓」一聲裂帛脆響,他腰間那條堅韌的牛皮腰帶,竟承受不住巨力,應聲而斷。

  高踞龍輦之上的武德大帝,目睹此景,當即降下口諭令匠作監以赤金為骨,猛虎為飾趕製一條牢不可破的黃金腰帶。

  此腰帶,遂成燕十三身份與聖眷的象徵,名動天下。

  李琅深知,簡北與燕十三這等人物,聯袂於深夜造訪絕非尋常敘舊,必有驚天要事。

  果不其然!

  寒暄未及三兩句,簡北便開門見山,「李副將,深夜叨擾,實非得已。我等此來為提審通達商號大掌柜——李大力。」

  李琅聞言,一副為難的樣子,「簡大人,燕刀統,提審人犯,本是應有之義,末將不敢阻攔。

  然則,有一事,務必先行稟明二位。

  那李大力遭受刑訊,如今四肢筋骨盡斷,五臟六腑俱損,已是油盡燈枯之相,若非提督大人之命在身,需將其活著押解入京只怕早已斃命於路途之上。

  故而若二位大人執意提審萬望手下留情,切莫再動大刑。

  否則,恐其熬不過今夜。在火藥案未水落石出前他若是死了,你我都不好交代。」

  簡北點頭,李琅遂命人把李大力抬來。

  在看到李大力的那一刻,簡北都有點不忍直視。

  李大力整個人都脫了相了,眼窩深陷,皮包骨頭,如果不是還有一口氣吊著,簡直跟一具骷髏無異。

  簡北探手摸了一下李大力的手腕,脈搏跳動很是微弱。

  簡北取出隨身攜帶的銀針非常嫻熟的隔著衣服扎了過去。

  不消片刻,李大力緩緩睜開眼睛,不過他眼神呆滯看上去跟行屍走肉也差不了多少。

  這一切,燕十三看在眼裡,心中大為驚訝,「隔衣刺穴?沒想到這小子的醫術如此精湛。」

  李琅看到簡北用銀針救醒李大力,他並未感覺意外,因為他早就知道簡北醫術高超,當初吳四小姐的病都是簡北治好的。

  簡北讓人端來燭台放在李大力面前,李大力瞳孔收縮了一下,不過面上仍舊是一副行屍走肉的模樣。

  簡北微微一笑:「李掌柜不要硬撐著了,你都撐了這麼久也對得起你背後那人了。」

  李琅不解,「簡大人,他都說不了話了,早就意識模糊,你跟他說這些,他也聽不到。」

  簡北也不解釋,只是繼續道:「李掌柜,本官不管你是否聽到,也不管你是不是故意裝傻充愣。

  我現在給你最後一次機會,如果你能痛快的把背後的人交代出來,我就能救你一命,否則,你就等死吧。」

  李大力很靜靜地躺在地上,沒有絲毫反應。

  「簡大人,我就說吧,兄弟們刑訊的時候下手沒個輕重,整個人都打得沒意識了。」

  簡北看了一眼李大力,心中暗自鬱悶:「看來這貨是打算以身殉道的節奏啊,他根本就不在乎自己的生死。」

  簡北快速的思索了一下,眼前一亮,有了主意。隨之轉身對燕十三道:「燕刀統,東市街甲一號那邊動手了吧?」

  「嗯,已經安排御刀衛採取行動了。」

  燕十三有點納悶,針對東市街甲一號的行動,早在天王廟都已經下達命令了,怎麼簡北好像是忘了似的,還要詢問自己一遍呢?

  倏地,燕十三愣住了,只見李大力那枯瘦如柴的身子動了一下,緊接著便看到李大力那死魚一樣無神的眼睛瞬間也亮了一下。

  燕十三瞬間明白,簡北這是在用那個地址試探李大力。

  很顯然,簡北的試探很成功。

  而此時的李琅有點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原本都已經沒有意識的囚犯,可是到了簡北手裡扎幾針就恢復了,真乃神醫啊!

  李大力的反應沒能逃過簡北的眼睛,簡北故意剛才說出東市甲一號,李大力聽後有反應,那就說明他肯定知道那個地址。

  可是他在江南水師官兵的嚴刑拷打之下硬是咬緊牙關沒有交代,這就有點意思了。

  簡北蹲下身子湊近李大力,「說吧,硬撐著對你沒一點好處,你現在自身都難保了,你還想著替別人遮掩,這不是笑話嗎?

  我再問你最後一遍,東市街甲一號究竟是怎麼回事?」

  李大力猶豫了片刻終於開口,他虛弱地問道:「你是誰?」

  「庶吉士,簡北,奉聖上之命追查火藥。」簡北聲音不大,不過落在李大力耳中卻如同黃鐘大呂震的他渾身一顫。

  李大力嘴唇翕動,半晌才擠出一絲微弱的聲音:「庶吉士?皇上身邊的人。

  你真能救我和我家人?」

  「大梁律例,私自販售火藥,殺無赦。本官無權赦免你的死罪。至於你的家人活命與否,全看他們是否知情。

  知情不報,同罪當誅。

  反之,他們什麼都不知道,而是蒙在鼓裡,那本官倒可在聖上面前,替他們求個恩典。」

  李大力渾濁的眼中閃過一抹亮色,蒼白的臉上露出一絲激動之色。

  簡北的「誠意」,精準地擊中了他心底最脆弱的地方。

  李大力既然敢做走私火藥的買賣,早已抱定死志。

  然而人都有弱點,他的弱點就是家人。

  別看他在外面殺伐果斷,可是回到家裡卻是孝子,卻是慈父,卻是良夫。

  他知道自己乾的是殺頭的買賣,一旦被抓獲肯定是死路一條。

  別人或許不知那五千斤火藥的背後買主是誰,但是他清楚。

  正因為清楚,所以他在被捕之後寧願自己一人扛下所有,慷慨赴死,換全家一條生路。

  被抓之後,他知道若他鬆了口不僅自己必死無疑,妻兒老小,也定會被那買主斬盡殺絕,雞犬不留。

  可是就在剛才,聽到東市甲一號的時候,李大力動搖了。

  一股徹骨的寒意卻沿著脊椎竄上頭頂,他想不明白明明自己守口如瓶,可是簡北竟然得知了那處地址,這不是活見鬼嗎?

  李大力心裡涼了半截,他知道既然簡北能查到東市甲一號,遲早能順藤摸瓜找到那幕後之人。

  而一旦幕後之人知曉東市據點暴露,肯定認為是自己泄露了訊息。

  滅口頃刻即至,李家上下,危矣。

  此刻,簡北在李大力眼中,簡北就是唯一能救他家人的救命稻草。

  於是李大力不再猶豫,「簡大人,我家人他們真的什麼都不知道,求您救救他們。」

  簡北心中暗喜,「有戲啊!」隨之他看向李琅:「李將軍,立刻帶可靠人手,火速趕往通達商號,護住李掌柜家小不得有誤。」

  「遵命!」李琅此刻沒有絲毫遲疑,領命轉身,步伐帶風地疾奔而去。

  看著李琅消失的背影,李大力的呼吸猛地急促起來,胸膛劇烈起伏,顯然他有些激動。

  他沒想到簡北竟真的言出必行,還真派人去了。

  李大力嘶啞著嗓子道:「簡大人年紀雖輕,卻是一言九鼎,小的佩服。

  您言出必行,小的也不能不仗義,我現在就告訴您,那幕後買主是誰。」

  燕十三到現在整個人都是懵的,他沒想到事情進展的會這麼順利,簡北彷佛如有神助一般,幾句話就說動李大力坦言交代。

  要知道之前這傢伙落在江南水師官兵的手裡,所有的刑罰幾乎用了一遍,可是這傢伙緊咬牙關一個字都沒說。

  只見李大力深吸一口氣緩緩說道:「那人正是刑部尚書周一公府上的大管家周福雲,您剛才說的東市甲一號就是他儲存火藥的地方。每次交易我都是親自帶人把火藥送過去。」

  簡北瞳孔驟然收縮,臉色瞬間變得鐵青,心中亦是天雷滾滾,「刑部尚書府上的大管家?」

  大梁朝堂六部之一的刑部尚書,執掌天下刑獄的最高長官。

  他家的大管家竟然私販火藥,而且一出手就是五千斤之巨。

  若非李大力親口指認,誰敢相信?

  顯然,簡北可不認為這樣的事情是一個小小的管家能做主的。

  那是五千斤火藥,就不說別的了,單單交易所需的銀子就是一筆天文數字,豈是一個小小的管家能拿出來的?

  要說周福雲背後沒有人指使,根本就是不可能的。

  而那個指使的人,恐怕也只有他的主子——刑部尚書周一公了。

  簡北強壓下心頭的驚濤駭浪,冷冷地說道:「李大力,此事可是通了天的。

  你指認幕後買主是周福雲,就相當於是把當朝刑部尚書周一公給卷進去了,這麼大的事情口說無憑,你可有真憑實據?」

  李大力喘著粗氣說道:「小的句句屬實,若有半字虛言,天打雷劈。

  他深夜來訪洽談火藥購買事宜,他以為裹著連帽披風遮住臉面小的就認不出他來,可是他那走路的姿態,早就把他賣了。

  誰不知道周府的大管家周福雲早年從軍傷了右腿,走起路來一瘸一拐?」

  簡北和燕十三對視一眼,簡北隨之道:「單憑走路一瘸一拐說明不了什麼,還有什麼憑證?」

  「簡大人,這麼大的生意,小的肯定要留個心眼,所以偷偷跟蹤他。

  小的是親眼看著他進了周府的後門,這算不算是真憑實據?」

  而此刻站立一側的燕十三,忽然一把抓住李大力的脖領子惡狠狠地道:「你小子若是膽敢有半句虛言,老子一刀一刀活剮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