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5章 血光迸濺

  說起來十三皇子,武德表示很頭大,自李恆思開蒙至今,氣跑的老師掰著手指頭都數不過來。

  若是在勤政殿前擺個攤,專收被十三皇子李恆思氣走的夫子的辭呈,怕是能堆起一座小山。

  雖然有些誇張,但足見其頑劣。

  而且,能教授皇子的無不是飽學大儒,涵養和學識都是一流,饒是這樣都被氣的吹鬍子瞪眼睛,最後直接上書請辭。

  就拿第一位夫子來說,乃是名滿天下的大儒,講究個『非禮勿視』。

  李恆思這貨偏偏在他講到『君子慎獨』時,從袖子裡摸出兩隻促織,放在桌子上決鬥。老先生氣的鬍子直抖,罵不能罵,打不能打,最後老夫子撂挑子不幹了。

  而第二位則是以兵法謀略見長的將軍。李恆思倒也『虛心好學』,捧著《孫子兵法》問:「將軍,這『兵者,詭道也』,是不是就像我前天騙三哥說父皇召見,實則把他的鸚鵡偷出來拔了毛?」將軍臉色鐵青,覺得自己的畢生所學受到了玷污,次日便自請去戍邊了。

  而第三位,更絕。是一位書畫雙絕聞名的儒士。李恆思耐著性子聽了半天筆墨氣韻,然後一臉『誠懇』地請教:「先生,您這畫山水的功夫,比御膳房張公公在蘿蔔上雕花,孰高孰低?」

  那儒士當場摔了徽墨,言道「斯文掃地」,拂袖而去。

  本書首發天天看小說->𝔱𝔱𝔨.𝔱𝔴,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這還只是冰山一角。據不完全統計,還有被他在茶壺裡偷放黃連苦到失聲的,有被他在門上放墨汁淋的滿身都是的,更有甚者,被他一番「人生在世,及時行樂,讀這勞什子書有何用」的歪理邪說,懟得懷疑人生,差點氣暈過去的。

  久而久之,『寧觸陛下霉頭,不教十三皇子』成了朝野上下,特別是學問大家心照不宣的信條。

  武德為了兒子的教育大業,龍鬚不知道捻斷了幾根。

  對於這個頑劣的兒子,武德是罰也罰過,禁足、抄書、甚至動用家法打板子,可這李恆思就像是滾刀肉,滑不留手。這邊剛挨完訓,眼淚汪汪看著可憐至極,可是一轉身就把老爹武德最心愛的東海珊瑚掰下來用做魚餌釣池子裡的錦鯉。

  武德為此也拿他沒招了,每當武德氣的渾身顫抖的時候,都會自我安慰:「親兒子,這是親兒子。」

  這十三皇子李恆思百分百是武德親兒子,根本就不用驗DNA一眼就能分辨的那種。

  因為兩個人長得簡直太像了,就如同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也正是因為十三皇子是所有皇子裡面跟武德長的最像的,所以武德對這個兒子寵愛的厲害。

  其實十三皇子也不是一味地頑劣胡鬧,那份機靈勁兒跟武德小時候很像,只不過這貨全用在『不務正業』上了。

  鬥雞走狗,蹴鞠馬球,乃至三教九流的玩意兒,他是無一不精,無一不通。

  宮裡的規矩,於他而言,就是用來打破的。

  偏他又生的一副好皮囊,眉目俊朗,笑起來還帶著三分痞氣,簡直讓人又恨又愛。

  武德知道兒子很少有不搗蛋的時候,可是今天怎麼就這麼乖,一直待在宮裡這麼安靜呢?

  難道是兒子懂事了,知道老子對他的一番苦心,從而轉了性子一心向學了?

  武德想到這裡,沉聲說道:「高震,備輦,擺駕凝香宮。」

  ......

  整個凝香宮裡靜悄悄,所有的宮女太監都被高震下了噤聲令。

  一個個跪在地上大氣兒不敢喘,生恐怕弄出一絲的動靜。

  武德悄無聲息地出現在書房門口,屋子裡燈火通明,平日裡那個上房揭瓦的混世魔王,此刻正伏在案前,眉頭緊鎖,纖長的手指間捏著兩塊形狀奇特的木塊,小心翼翼地嘗試著拼接。

  十三皇子李恆思專注極了連額前垂下的髮絲都顧不得捋,嘴唇緊抿,眼睛裡滿是專注與執著。

  書桌上,散亂地放置著幾塊這樣的木塊,結構精巧,榫卯交錯。

  武德心中驚訝,屏住呼吸躡手躡腳過去。

  只見李恆思拿起一個木塊,對著光線仔細看了看內側的卡槽,又對比了一下手中另一個帶著凸起的部件,嘗試著嵌入。

  可是角度不對,兩個部件並不能完美卡在一起。

  十三皇子李恆思並沒有氣餒,反而像是被這難度激起了興致。

  他把先前的部件放下,又拿起另一塊,指尖在榫卯的凹凸處細細摩挲了片刻。

  忽然,他眼前一亮,似乎想到了什麼,將兩塊看似毫不相干的木塊以一種奇特的角度一扣,再輕輕往裡面一推,『咔噠』一聲輕響,兩塊木塊嚴絲合縫地結合在了一起。

  十三皇子李恆思由於太過於專注,根本就沒發現他老爹武德大帝此刻就站在他的面前。

  他臉上現出一絲得意的笑意,嘴角微微上揚,可以看得出這一刻他很開心。

  十三皇子李恆思並沒有停下來,而是繼續在散件中翻找,嘗試,時而沉思,時而恍然。

  書房裡安靜的只剩下木塊彼此輕微摩擦的聲響。

  武德靜靜地看了很久,他看著兒子因為一個關卡久久無法突破而煩躁地抓了抓頭髮,但很快又深吸一口氣,耐著性子從頭梳理;

  看著兒子因為找到一個關鍵節點而眼睛發亮,動作都輕快了幾分;

  看著兒子完全沉浸在這個由木頭構成的、充滿邏輯與巧思的世界裡,渾然忘我。

  這一刻,他不是那個起跑老師無數的頑劣皇子,也不是那個讓宮人頭疼的混世魔王。他只是專注、沉迷於拼湊木塊的少年。

  武德心下老懷大慰,關於十三皇子的風言風語沒少傳到他耳朵里,有人說十三皇子性多動,根本就靜不下來,還有人說十三皇子屁股尖根本坐不住。

  眼前這一幕打破所有的流言蜚語,朕的兒子怎麼可能是那樣?只是你們不了解罷了。

  武德的目光掃過那些結構精巧的木塊,忍不住好奇地拿起一塊觀察起來。

  此時,十三皇子李恆思終於發現了老爹武德大帝。

  他慌忙放下手中拼接了三分之一的木球,躬身拱手行禮道:「兒臣,參見父皇。」

  武德笑著擺擺手:「平身吧!小十三,你這擺弄的是什麼東西?」

  李恆思恭恭敬敬地答道:「這是難人木!」

  「難人木?」武德還是第一次聽說,不禁好奇地道:「哪裡來的?」

  「簡北老師留下的!」

  武德聞聽『簡北』兩個字,眼中閃過一抹亮色,不過心中也是百思不得其解,「簡北這小子,何時成了你的老師了?」

  這個時候,伺候在十三皇子李恆思身邊的貼身小太監小寇子走過來答道:「陛下,您之前有過旨意,在十三殿下老師未確定之前先讓庶吉士輪流教導。

  小的前往待詔房的時候,正好簡北庶吉士在,所以就臨時抓了他的差。」

  武德恍然大悟,原來如此。

  武德寵溺地看著兒子一臉認真的樣子,心中忽然一動,「小十三從來沒有對任何一個大儒真心稱呼老師,可是方才他卻說『簡北老師』的時候,可以看得出他是發自內心的。

  這可真是奇了怪了,朕給他找那麼多飽學大儒,風雅名士當老師,他都不樂意。

  怎麼遇到簡北這小子,他偏偏就改了性子呢?莫非冥冥中自有天意不成?」

  小寇子此時又道:「陛下,這簡北庶吉士給十三殿下安排了任務,說是今天的課程就是拼出這個『難人木』。

  十三殿下都拼了一天了,一口水、一口飯都沒吃,他發誓不拼出來就不吃飯不喝水。」

  小寇子趕緊趁機向武德大倒苦水,作為皇子身邊貼身伺候的人,如果皇子不吃不喝出了意外,他是第一責任人,那是要拖出去亂棍打死的。

  武德,此時才關注到十三皇子的嘴唇的都有些乾裂,細想一下方才兒子說話的聲音也有點沙啞,感情是一天沒吃沒喝了。

  武德趕緊道:「告訴御膳房,朕要用膳,就送到凝香宮。」

  武德的意思很明確,那就是要跟兒子一起吃飯。

  這份恩典可不是哪個皇子都有的。

  然而,讓武德吃驚的是,十三皇子滿不在乎的道:「父皇,兒子發了誓,不把這個難人木拼出來就不吃飯。」

  說著,十三皇子也不管武德同意與否,一屁股坐下來繼續未完成的拼接大業。

  李恆思很快就進入角色沉入進去,「不對......這裡卡不住......」

  「這個角度......也不行......」

  他喃喃自語,聲音沙啞。

  不過好在是功夫不負有心人,他總算是拼湊到最後兩塊了。

  這個時候御膳房的飯菜早已經送來,不過武德示意不要開啟食盒,一直在等待著兒子拼湊完成。

  誠然,武德從來沒見過兒子這麼認真地對待一件事情。

  別看此刻的武德面上古井無波,實則他內心歡喜的一批。

  「朕的兒子,朕的龍種,都是人中龍鳳,遇到難題豈有半途而廢之理?」

  此時李恆思維持那個俯身的姿勢已經很久,額角甚至沁出了細密的汗珠。只剩下最後兩塊了,可是任憑他如何努力嘗試,總是拼湊不完整。

  李恆思面露慍色,一股煩躁感在胸中翻騰,他真想一腳踹碎這些木塊。

  「還真是難人木啊!太難了啊!」李恆思內心無聲的吶喊!

  就在他幾乎要放棄的時候,忽然眼前浮現出簡北的動作,他的身子猛然一震,隨即眼前一亮,嘴角泛起一絲狂喜之情。

  「原來......是這樣拼湊的,哈哈!」

  十三皇子近乎瘋狂的舉動,嚇了武德一跳,「這熊孩子,一驚一乍的!」

  這個時候,只見十三皇子李恆思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然後他把拼湊好的又拆開重來一次。

  不過這一次他的動作變的異常精準,經過這麼多次試錯,他已經大概摸清楚了各個木塊之間的結構,又想清楚了最後兩塊木塊和整體結構的關係,於是很快只剩下最後一塊木塊了。

  只見他將上面的兩塊木塊推開,然後拿起最後一塊木塊以一個近乎不可能的角度傾斜,避開所有虛假卡口,輕輕插進結構的中心,最後再將上面的兩個木塊推回原來的位置,一個完美的圓球呈現在武德的面前。

  「哈哈,父皇,兒子完成了。哈哈,簡北這難人木,也沒那麼難人嘛!」

  武德看著一臉得意,歡呼雀躍的李恆思,臉上露出一絲寬慰的笑意。

  「難得見小十三如此開心,這孩子還真是不容易,一天不吃不喝,專注於這一件事,還終於讓他搞成功了,可以理解他內心的激動。」

  也就在這個時候,十三皇子李恆思的肚子咕嚕嚕叫了幾聲,「父皇兒子餓了!」

  武德大手一揮:「擺膳!」

  很快一桌精美的菜餚擺上桌,李恆思也不跟老爹客氣,端起碗操起筷子大口吃起來。

  武德這個老父親,一邊滿臉慈愛的給兒子夾菜,一邊笑著問道:「小十三,如果朕讓簡北當你的老師,你感覺怎麼樣?」

  「他是個有趣的妙人兒,兒子喜歡他!」十三皇子李恆思嘴裡含著飯菜含糊不清地道。

  武德看了看大太監高震,高震一臉茫然,「陛下,大梁開國太祖皇帝定下的祖制,皇子師必須是受人尊敬的飽學大儒。

  而簡北如此年輕就擔任皇子師,會不會顯得有些過於兒戲。

  朝中那些守舊的閣老、大臣會不會同意?這都有待於商榷啊!」

  武德嗯了一聲,對高震的話不置可否,「簡北這小子此刻在幹嘛呢?想必胡人區應該已經肅清,三十六國使臣也應該見識到了我大梁虎賁之威,就是不知道火藥有沒有找到?」

  ......

  胡人區,簡北手握著趙倉的戰刀冷冷地看著正匆匆趕來的俞伯陵。

  簡北眼中血色未退,反而更盛。

  此刻看到俞伯陵身影的巴倫眼中那抹刺眼的得意,如同兩桶滾燙的熱油澆在了簡北本就熊熊燃燒的怒火之上。

  「張小六的血,不能白流!」

  「嗬!」一聲短促的暴喝從簡北喉間迸發,忽然間體內的那股暖流湧現出來。

  只見簡北全身力量瞬間再次爆發,那停下的戰刀在暖流的作用下比之前更猛、更疾、更狠絕的照著脖子劈砍下來。

  「你......」俞伯陵目眥欲裂,他完全沒想到簡北竟敢無視他的存在。

  而巴倫臉上的得意之情瞬間化作驚恐和絕望,他眼睜睜看著那道冰冷的寒光在自己眼前急速放大。

  「噗!」

  戰刀砍入骨骼血肉的悶響,清晰地傳遍全場。

  血光迸濺!

  巴倫那顆頭顱被齊頸斬斷,鮮血如噴泉般湧出,無頭的身軀晃了晃,砰地一聲栽倒在地,激起一片塵土。

  而巴倫的頭顱在地上咕嚕嚕滾了出去,好巧不巧地直接滾到俞伯陵的腳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