酉時一刻,太子府。
「報,西門值官送信,聖上急調西山八千虎賁進城,奔著西市去了。」
太子李恆業驚的冷汗直流,蹭的一下站起身子,「可確定目標是西市?」
「確認無誤,虎賁軍包圍了西市胡人聚集區。」
李恆業緊走幾步來在武英殿大學士俞伯陵面前:「太傅救我,這可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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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伯陵手捻須髯嘆了口氣:「殿下,你和蘇福那邊還沒斷乾淨是吧?
老夫早就告訴過你,胡商盡皆唯利是圖之輩,與之有染就是你最大的污點。
若是被對手抓住實質性的把柄加以利用,恐將萬劫不復。
你怎麼就不聽老夫勸呢?」
太子李恆業面色慚愧地低下頭,「太傅,孤知道錯了,事已至此,說什麼都晚了,您老快說現在該怎麼辦?」
俞伯陵消瘦的臉龐籠罩上一層寒霜:「太子可有把柄在蘇福手上?」
「應該沒有,我讓詹事胡有道掛名,在胡商開設的寶局拿八成份額。」
俞伯陵眼中閃過一抹厲色:「沒有就好,不過胡有道是不能留了!」
「蘇福怎麼辦?他是見過孤的,要不要連他一併處理了?」李恆業慌亂之色溢於言表。
「太子莫慌,你要鎮定,記著泰山崩於前而面不改色,才是成大事者必須具備的素質。
你不要管了,一切交給老夫處理。
你記著,你什麼都不知道,你跟胡人沒有半點關係。
無論何時何地都要這麼說。
有我俞伯陵在,就不會傷到太子。」
李恆業激動莫名,後退一步拱手躬身:「一切仰仗太傅了!」
......
秦府,秦氏父子三人正在暗室密議。
禮部右侍郎秦明陽看過三皇子李恆銘派人送來的信箋後興奮之色溢於言表:「太好了,胡人區素來是太子的後花園,這麼多年給東宮提供的不義之財海了去了。
這次肅清胡人區,就相當於是斬斷了他的財源。」
翰林院掌院學士秦明禮開口接話道:「大哥說的不錯。
東宮沒了錢財支撐看他還怎麼跟咱們斗。」
老爺子秦東昌招呼兩個兒子坐下,「三皇子殿下年少,思慮難免有不周全之處,你們兩個做舅舅的平時該幫襯的就要多幫襯。
不能什麼事情都順著他,該說的就要說。
該替他拿主意的就決不能退縮不言!咱們是一家人,血脈相連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謹遵父親大人之命!」老爺子發話了,兄弟二人只有唯命是從的份兒。
秦東昌三朝元老,人脈威望在整個大梁都是頂尖的存在。
可以說門生故吏遍布天下,即便是武德皇帝陛下都要對其禮敬三分。
「爹,現在該怎麼做?要不要給東宮添把火?兒子手裡還掌握一個東宮的地下財源,要不乾脆一併給他端了算了。」
秦明陽話音未落,秦東昌老爺子瞪了一眼怒道,「老大啊老大,你這落井下石的毛病能不能改一改。
從小就這德行,到如今還是一點兒都沒有長進。做事之前,先過過腦子好不好?」
老爺子突發無名怒火,秦明陽頓時大氣兒都不敢喘。
老爺子別看退歸林下,但是虎老威風在,在整個秦家老爺子的話還是一言九鼎。
秦明禮此刻上前躬身道:「爹您老先消消火,大哥不也是好意嗎?他也是想幫恆銘那孩子的忙不是?」
「屁的幫忙,老夫看就是幫倒忙。」秦東昌手捂著胸口劇烈的咳嗽起來,看樣子氣的不輕。
秦明陽還有些不服氣,「爹,怎麼能是幫倒忙呢,兒子......」
「你給老夫閉嘴!我怎麼就生了你這麼個沒腦子的廢物。
對別人落井下石爹可以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那是東宮,是太子,是大梁帝國的儲君。
你以為陛下就是瞎子聾子嗎?
你以為陛下真就一點兒都不知道太子的事情嗎?
為什麼陛下聽之任之,你想過沒有?你個孽子!」
老爺子一番話,秦家哥倆都傻眼了,面面相覷半天無言。
秦明陽好半天才道:「爹,為什麼啊!」
秦東昌繼續道:「些許錢財在陛下眼裡根本不算什麼。
陛下要的是平衡,朝堂勢力的平衡,你們懂不懂?
斬斷東宮在胡人區的財源傷不了根本,可你若是把萬花樓那個銷金窟也給東宮端了。
那東宮那邊就徹底沒了財源地!此消彼長之下平衡就會打破,你以為那是陛下想看到的結果嗎?」
秦明陽都傻眼了,「爹,胡人區寶局、萬花樓是東宮的財源地,我是前幾天剛掌握的訊息,目前還在籌劃中。
兒子想計劃好了再告訴您老人家,可是您怎麼全知道了?」
秦東昌嘆了口氣,看著自己的兒子,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別以為你裝出一副很聰明的樣子就很聰明,被人家利用了還沾沾自喜。
透給你訊息那人是不是東市署署正徐三才?」
秦明陽倒吸一口冷氣,「爹,您老怎麼知道的這麼清楚?」
「徐三才是誰的人你清楚嗎?」
秦明陽傻眼了,他哪裡知道徐三才是誰的人。
說起來這個徐三才,他們是在萬花樓認識的,一來二去就成了朋友。
這個訊息就是徐三才親口告訴他的。
當時還以為掌握了太子的小辮子,可是聽老爺子的話意思自己被人當槍使了。
「爹,到底怎麼回事,兒子到現在頭還是懵的。」
秦東昌指著秦明陽的鼻子,「老夫若是有一天不在了,你死都不知道是怎麼死的。
他是大皇子譽王殿下的人!你別問爹是怎麼知道的。
我就問你,大皇子的人為什麼把訊息告訴你?大皇子明明知道為什麼沒有絲毫動作,而讓你去當那個出頭鳥?」
秦明陽不住地擦額頭的冷汗,「陰險啊!這是想讓咱們秦家跟太子交惡。
該死的徐三才,老子跟他沒完,我非找人弄死他不可。」
「住嘴!盛京城出了命案還是朝廷官員,肯定要追查到底,你以為你有幾個腦袋?」
「可,這虧吃的也太大了,我秦家何時被人當槍使過?這口氣不出來,兒子也太窩囊了。」
「等你摸著枕頭天都亮了,人,爹已經幫你處理了。
你就當這件事沒發生過,對外也不要承認你跟徐三才認識知道不?」
秦明陽呆呆地看著老爹,好半天一句話都沒說出來。
心中暗自吃驚不小,「老爺子看似閒雲野鶴散淡人一個,可是怎麼就吃的這麼透呢?
實在是想不通,老爺子是怎麼做到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就能掌控盛京局勢的呢?」
「爹您老是怎麼處置徐三才這個狗東西的?」
「為什麼要處置他?爹不但沒處置他,還反而給他升了官,調任淮海道下面任知縣。」
「爹,為什麼呀?他可是坑了兒子。」
「說你沒腦子還真沒腦子。」秦東昌說著閉目養神了一下,「如果老夫猜的沒錯的話,這個時間點徐三才上任的馬車應該因為車軸斷裂,翻入山崖車毀人亡。」
呃......
秦明陽此時方回過味來,佩服的看著老爹豎起了大拇指:「爹,還是您老高明,就是死了也算不到咱們秦家頭上。」
此時,老二秦明禮開口了:「爹,下面咱們怎麼辦?難道就這麼看著不作出一點兒動作?」
「糊塗,你想做什麼動作?拉太子下馬嗎?
這個時候誰若是敢對太子落井下石,老夫敢打賭,下一個倒霉的就是誰。
咱們不但不能對太子發動攻訐,反而還要維護太子的名聲。
記住了,維護太子的名聲就是維護陛下的臉面,就是維護朝廷的體面。」
秦明陽此時眼前一亮猛地點頭:「好一個臉面、體面,您老真是老......謀深算,經您這麼一指點,兒子獲益良多。」
秦明陽一激動差點把『老狐狸』三個字說出來。
......
與此同時,睿親王府書房外面五步一崗十步一哨,嚴禁任何人靠近。
大皇子李恆誠、江南道總督鄧淦、蔥嶺道總督韋克儉三人正對坐密談。
李恆誠一臉興奮之色,「舅舅,您的那一招見效了。
沒想到秦家老大還真是給力,父皇調派西山虎賁軍開進西市,這次夠我那太子弟弟喝一壺的。」
鄧淦不等韋克儉開口,一臉嚴肅地接過話道:「西山虎賁軍?訊息可靠嗎?」
「絕對可靠,我的人親眼所見,虎賁中郎將趙倉親自帶隊。」
「老子還真是小看了秦家老大那個沒腦子的廢物,他是怎麼說服陛下從西山調兵的?」江南道總督鄧淦一臉茫然的樣子,昭示著他內心的疑惑。
「鄧總督,秦家老大雖然是個無腦的酒色之徒,可他老爹老秦頭不容小覷啊!
憑秦家老大肯定說服不了父皇調西山的兵,可假如是老秦頭出面的話,就另當別論了。
老秦頭在父皇心中那是很有分量的,他的話父皇肯定會聽。
就是不知道老秦頭用什麼名義鼓動父皇出兵。」
而此時一直一言不發的蔥嶺道總督韋克儉開口了,「恆誠,你能確定是秦家鼓動的陛下調派西山的兵嗎?」
「這......還不是很明顯嗎?前幾天我聽了您的建議先斬斷太子財源,於是就讓人把太子的財源地告訴了秦家老大。
依著秦家老大睚眥必報落井下石的尿性,掌握到如此重要的訊息,肯定會有大動作。」
韋克儉眸子裡閃過一抹精光,「嗯,照這麼說的話,還真有可能是秦家搞出來的動靜。
可是......」
韋克儉話說一半臉上露出一絲疑惑之情。
「舅舅,可是什麼?難道有什麼不對嗎?」
「老夫總感覺有哪裡不太對頭,肅清一個小小的胡人商賈聚集區,用得著調派西山的兵?
順天府出動差役就可以了,再不濟不還有城衛禁軍兜底嗎?至於殺雞用牛刀調派虎賁軍前往嗎?
還有,既然你把太子兩處財源地都告訴給秦家老大了,可現在為什麼只針對胡人區,而萬花樓那邊沒有一丁點動靜?
這不符合秦家做事的風格啊!」
鄧淦此時頻頻點頭:「韋兄此言有理,依著老秦頭心狠手辣的尿性,不可能只對胡人區下手而放過萬花樓。
他不會不知道打蛇不死必遭反噬的後果。」
大皇子李恆誠神色凝重起來,「會不會是老秦頭不想把事情做絕,只是單純的想給太子一點教訓呢?」
韋克儉凝眉沉思了片刻:「以老夫對老秦頭的了解,他絕不是那種心慈手軟的人。
要麼就不出手,要出手就直擊命門一招致命絕不會拖泥帶水。
你要知道他『笑面閻羅』的綽號可不是憑空而來的。
老東西又陰又狠,當年不知道有多少跟他政見不合的人死在他手中。」
鄧淦點點頭:「韋兄對老秦頭的脾氣秉性真可謂拿捏到家了,不得不防著老秦頭在這件事兒上使壞。
所以,咱們絕不可以輕舉妄動,還是靜觀其變來的好。」
大皇子李恆誠微微一笑:「對,咱們就坐在深山觀虎鬥,坐在橋頭看水流,就讓他們狗咬狗一嘴毛。」
鄧淦此時話鋒一轉說道:「睿王殿下,臣給您推薦上來的那個叫林謙的用起來可還順手?」
大皇子李恆誠聞聽到林謙兩個字,頓時眉飛色舞起來:「鄧總督慧眼識人啊,這個叫林謙的小子是個值得培養的苗子。
本王把他安插在兵部軍械司鍛鍊,這才僅僅數月光景,他就把軍械司從上到下都玩轉了。
前陣子父皇下旨六部和翰林院簡拔人才擔任庶吉士,整個兵部就一個名額,本王留給他了,就看著小子在父皇身邊歷練的如何了。
如果真有那麼一天的話,這小子將會發揮不可估量的作用。」
鄧淦眼前一亮:「還真是看不出這小子居然是個可造之材,當初推薦他的時候只是因為他的才學出眾,而且毫無背景。
沒成想到了睿王殿下手中稍加調教就點石成金了。」
韋克儉看了一眼鄧淦,「老鄧,你推薦人才有功,睿王殿下不會虧待你的。
這次述職後有沒有進入中樞的想法?」
大皇子瞬間會意,趕緊接話道:「鄧總督可不光是推薦林謙這個人才有功,他在江南道做的也很好,籠絡了一大批江南文人士子。
你對本王的忠心,本王都記在心裡,將來......本王必不負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