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6章 找個藉口

  西山,京畿屏障。

  虎賁軍大營依山而建,旌旗招展,刁斗森嚴。作為衛戍帝都的最核心力量,虎賁軍乃是百戰餘生的老兵與新銳勇士混編而成,裝備精良,訓練有素,被武德譽為帝國鐵拳。

  這支軍隊雖然名義上隸屬兵部,但是兵部對他們並沒有管轄權,虎賁軍只聽命於武德。沒有武德的調兵手諭和虎符,一兵一卒都不得擅自調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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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站住!軍營重地,速速下馬!」營門守衛長戟交叉,寒光閃爍,即便認出簡北的官服,知道他是皇上身邊的庶吉士,亦毫不通融。

  簡北勒住棗紅馬,高高舉起那枚刻著龍紋虎形的調兵虎符,聲貫營門:「陛下虎符在此!急召虎賁軍中郎將趙倉聽令!」

  虎符在陽光下泛起一抹刺目的金屬光澤,守衛臉色驟變,一人飛奔入內通傳。

  不多時,只見一名身披玄甲、身材魁梧如鐵塔一般的漢子龍行虎步而出,正是虎賁中郎將趙倉。

  他目光如電,冷冷掃過簡北,隨即目光牢牢鎖定在簡北手中的那枚調兵虎符上。

  簡北只覺得後脊梁骨嗖嗖冒涼氣,不愧是身經百戰之悍將,單單是眼神都能攝人心魄了。

  「來者何人!?」趙倉聲若洪鐘震得簡北耳朵吱吱地響。

  「庶吉士簡北奉命調兵!」簡北翻身下馬將虎符和武德手諭交於趙倉手中。

  趙倉看過武德手諭,確認是武德親筆所書,而且仔細看了一下印鑑的花押,他心中此時已經百分之九十相信簡北了。

  趙倉從腰間取下自己的虎符和簡北拿來的虎符合併在一起,嚴絲合縫。

  此時,趙倉單膝跪地,甲冑鏗鏘:「虎賁中郎將趙倉,恭聽聖諭。」

  「陛下有旨,」簡北聲音情郎,迴蕩在營門之前,「著虎賁軍即刻抽調八千精銳,由趙將軍統領,聽本官節制,前往帝都西市胡人區執行軍務。」

  趙倉虎軀微微一震,銳利的眼中閃過一絲難以置信的光芒。

  「尋常調動三五百人就已經是非同小可,這次居然要調動八千武裝到牙齒的虎賁,難道是京城出了大事不成?」

  要知道八千虎賁是什麼概念,這已是一支足以在野戰中擊潰數萬敵軍、甚至強行攻破一般州府的可怕力量。

  用這樣一股力量去對付『西市胡人區』,不亞於鋼鐵重錘砸核桃。雖然有疑惑,但是身為軍人的他知道上命不可違,更明白虎符代表的意義。

  於是再看虎賁中郎將趙倉猛地抱拳:「末將領命!」

  「擂鼓!聚兵!」趙倉轉身下達命令。

  咚!咚!咚!

  低沉的鼓聲如同滾雷般響徹西山山谷,打破了軍營的平靜。

  伴隨著各級將官的呼喝聲,無數黑色的洪流從各個營房中湧出,迅速在校場上匯聚成一個個整齊劃一的方陣。

  不得不說職業軍人就是牛逼!就這速度,就這效率,懶散的城衛軍拍馬難及。

  三通聚將鼓響罷,兩萬虎賁軍全員集合完畢。

  簡北放眼望去,黑壓壓一片,槍戟如林,慧明加量,肅殺之氣沖天而起。

  陽光照射下,虎賁戰士面色肅穆眼神凌冽,宛如無情地殺戮機器。

  許久沒有接到聖上的命令了,好不容易來了個急活,趙倉也是要在武德派來的調兵特使面前展示一番軍威軍紀。

  兩萬虎賁軍全員全副武裝集合,用時不到一刻鐘,甚至三通聚將鼓都沒擂完已經集合完畢了。

  趙倉帶兵素來軍紀森嚴,和平時期三通聚將鼓不到者八十軍棍,打完非死即殘;若是戰時三通鼓不到者直接推出轅門梟首示眾,根本就沒有討價還價的餘地。

  虎賁中郎將趙倉的信條:只有鋼鐵般的軍紀,才能訓練出鋼鐵般的戰士。

  「趙將軍統兵有方,麾下健兒不愧『虎賁』之稱號!等軍務結束,本官定在聖上面前為趙將軍和兄弟們請功。」

  簡北此刻心中熱血激盪,看著眼前這些軍容整齊殺氣騰騰的戰士,大梁帝國精銳中的精銳果然名不虛傳。

  說實話用來威懾西域三十六國使臣、肅清胡人區有點殺雞用牛刀的意思。

  趙倉點了八千名虎賁軍,「簡大人,下命令吧。」

  「出發!」簡北揮手下令。

  八千虎賁,如同決堤的黑色洪流,出了營門朝著帝都開進。沿途百姓、商旅無不駭然避讓。

  盛京,西門。

  暖陽灑在城衛軍的鎧甲上,暖洋洋的,讓人有種昏昏欲睡的感覺。

  倏地,遠處塵煙四起,繼而馬蹄聲疾如迅雷敲打著大地,官道都在微微震顫。

  禁軍小旗官吳珪面色一變,「騎兵,重甲騎兵!警戒!」

  城衛軍迅速架上鹿角拒馬,刀出鞘弓上弦嚴陣以待。

  城衛軍剛準備好,簡北率領八千虎賁軍已至西門。

  吳珪此時已經發現來的是虎賁軍,因為他老遠就看到了虎賁軍那面具有標誌性金虎頭的戰旗。

  吳珪壯著膽子攔在城門口準備盤問。不過他心中卻是暗暗吃驚不小,「這幫殺神老爺出動,京師肯定出大事了。」

  還不等他攔阻,一馬當先的簡北高高舉起武德的那枚虎符:「虎賁軍奉聖命進駐西市執行軍務,統統讓開,膽敢阻攔者殺無赦!」

  吳珪連個屁都沒敢放,趕緊讓人搬開鹿角拒馬放行。

  八千虎賁呼嘯而過,直奔西市方向。

  吳珪和他的城衛軍小隊大氣兒不敢喘,目送著八千虎賁軍的背影消失在街道盡頭。

  此時吳珪擦了一把額頭的冷汗,嘴裡喃喃自語,「兄弟們,等會兒下了值趕緊回家貓著,告訴家人朋友千萬不要去西市,估計那裡要出大事!」

  ......

  簡北重新返回西市,太陽已經逐漸西斜。

  酉時的西市,已經到了要關閉市門的時候了。

  原本擁擠不動的人潮也已散去,只剩下一些正在打烊或者準備打烊的商戶。

  西市靠近京師帝都西門不遠,又趕上即將閉市的時候,所以並沒引起太大的轟動。

  然而,這八千真正從屍山血海中殺出來的虎賁軍帶來的壓力還是足以讓人窒息的。

  虎賁軍的殺氣,遠非尋常衛戍部隊可比。

  他們甚至不需要刻意擺出攻擊陣型,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那股屍山血海中淬鍊出的殺意,就足以讓胡人區內所有生靈肝膽俱裂。

  空氣彷佛一下子凝固了,之前還敢在街區深處偷偷張望的胡人,此刻連從窗戶縫隙往外看的勇氣都徹底喪失。

  一種大難臨頭的絕望感,如同瘟疫般在胡人區每一個角落蔓延。

  當簡北的身影再次出現在胡姬酒肆的時候,發現情況有些不對頭。

  烏雲召和那三十名御刀衛垂頭喪氣、鼻青臉腫的樣子無不昭示著,在簡北離開的這段時間裡發生了什麼。

  簡北翻身下馬,四下打量了一下,只見胡人區的入口處已經架起圍欄,一百多個胡人手裡拎著馬棒正嚴陣以待地看著外面。

  然而,剛才還是一副趾高氣昂的胡人,看到虎賁軍的剎那間一鬨而散,只一眨眼的功夫就跑的無影無蹤!

  他們敢跟沒亮明身份的御刀衛幹仗,但是借給他們一萬個膽子也不敢跟大梁的重甲騎兵齜牙。

  簡北臉上陰晴不定,「烏雲召,你們這是怎麼回事?」

  「小簡大人,您可回來了。」烏雲召就像是被人欺負的小孩子,乍看到家大人來了,滿肚子的心酸委屈一股腦傾訴出來。

  事情是這樣的,簡北走的時候叮囑烏雲召封鎖胡人區,只進不出。

  所以,烏雲召帶著三十個御刀衛,立刻布置警界。

  一隊胡人駝隊想要出去,烏雲召帶人攔下,雙方爭執中御刀衛大打出手。

  烏雲召三下五除二,撂倒十幾個胡人,其他人看情況不對望風而逃。

  這場爭執很快引起胡人哨探的注意,立刻把有人封鎖胡人區入口之事上報給胡商會館。

  順便說一下,胡商會館是胡人區的管理機構由八個胡商貴族擔任長老,胡人區的大事小情都由他們八大長老開會投票表決。

  其中胡商貴族蘇福的身份最為尊貴,他是西域大貴族世家布魯布家族的長子,所以大家一致推舉他為領頭羊主持胡商日常事務。

  由於其身份尊貴,所以對外接觸大梁權貴,跟世家門閥做生意也都是由他接洽。

  蘇福聽到有人封鎖胡人區入口,當即勃然大怒。

  或許他習慣了高高在上,也或許他所接觸的都是大梁頂層的世家門閥權貴公卿,甚至當朝太子都跟他交好。

  蘇福下意識的以為是西市署官差找茬,所以立即讓胡商會館的胡人打手傾巢出動,準備給西市署派來的官差一點兒顏色瞧瞧。

  優胡令作用下,多年以來胡人囂張跋扈習慣了,在自己家門口被人堵著門打,肯定忍不了。

  所以,這些打手來到西市胡人區入口不由分說拎著馬棒上去就動手。

  烏雲召三十餘人初時被打了個措手不及,不過好在是他們反應的夠快。

  三十人對陣三百人打在一起,如果不是怕惹出人命不好交差,他們早就刀刀見血了。

  簡北讓他們封鎖入口,可沒讓他們殺人。

  然而即便是用刀鞘,他們三十人也沒落了下風。

  胡人三百人有兩百人被打的腿斷胳膊折,而烏雲召小隊三十人雖然勇猛,但多少也有點狼狽不堪,不少人也是鼻青臉腫。

  烏雲召看著手下兄弟狼狽樣,氣的肺管子都要炸了。

  堂堂御刀衛出手,對方竟然膽敢反抗,這他娘的想造反不成?

  可轉念一想,這次任務他們都是便衣,又沒有講明身份,這就有點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了。

  之前他們外出公幹只要報出名號,聞者膽寒,可現在......

  他奶奶的,真是窩囊透頂,御刀衛何時這麼吃癟過?從來只有他們揍人的份兒,哪有挨揍的道理?

  搞清楚了事情的原委,簡北呵呵一笑拍了拍烏雲召的肩膀:「你們這頓打挨的好啊!」

  話音未落,烏雲召懵逼了,同時有點急眼:「小簡大人,你怎麼胳膊肘往外拐,向著胡人說話?」

  簡北打量了一下烏雲召眼角的淤青,小聲地道:「你眼角的傷挨得很好,記住咯一定不要處理,留著給陛下看。

  就這一個毆打陛下親軍的罪過,我就是率兵把胡人區踏平了,我估計也沒人敢站出來替胡人說半句話。」

  說到這裡,簡北也不管烏雲召這個糙漢子懂了還是沒懂,轉頭憤恨地道:「虎賁軍的兄弟們,你們也都看到了,胡人無法無天,包庇不法之徒也就罷了,現在連御刀衛都敢打。

  御刀衛乃陛下親軍,打了御刀衛就是打了陛下的臉面,你們說怎麼辦?」

  「殺,殺,殺!」

  八千虎賁吼聲震天,響徹雲霄。

  「臥槽,這也行?」烏雲召剛才懵逼,現在醒過味來了。「如果說追查火藥的理由不足以讓小簡大人對胡人區痛下狠手,那麼毆打親軍的理由簡直太給力了。這藉口找的太好了。」

  就在簡北給虎賁軍做戰前動員的時候,街區核心,胡商會館內一片陰雲密布。

  胡商首領蘇福面如死灰,聽著手下語無倫次的匯報。「好像是......是禁軍!看過去一片黑壓壓的望不到頭,整個胡人區都被包圍了。」

  「他們......他們是要對我們動手了嗎?」一個年輕的胡商崩潰地道。

  蘇福猛地將手中的玉杯摔的粉碎,聲音嘶啞著到:「他們怎麼敢?我們胡人區自治,大梁官府不得插手。

  這是武德皇帝陛下的旨意,他們難道敢抗旨嗎?」

  年輕的胡商名叫阿里木,此刻他已經嚇的雙股戰戰渾身發抖,說話都說不利索了,「蘇福頭人,趕快想辦法啊,您不是和大梁帝國很多世家門閥相交莫逆嗎?

  請他們出面,那些士兵肯定不敢對我們胡人區動手。」

  蘇福仰天長嘆,「阿里木你糊塗啊!那些人的話你能信?若是尋常事或許他們可以幫忙,可是現在不知道為什麼梁國居然出動軍隊包圍這裡。

  你以為軍隊是誰都能調動的嗎?整個大梁帝國有幾個人有調兵權?用你的腳趾頭好好想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