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北神情為之一變,或許他自己都沒意識到身上散發著一種讓人望而生畏的氣息。
面對這種氣息的一瞬間,燕十三瞬間神經緊繃。
當年他浴血疆場,曾經在那些百戰老兵身上感受過,因此對這種感覺再熟悉不過了。
燕十三心中狐疑不定:「這小子科舉入士,履歷中並沒有習武或從軍的經歷,可他身上散發的這種讓人窒息的殺氣怎麼回事?」
作為當事人的簡北此刻渾然不自知,他只是感覺到燕十三不滿的時候有種暴躁的威壓逼來,使得他渾身不舒服,隨之他體內的暖流湧現與之對抗僅此而已。
隨著暖流的運轉壓迫感不復存在,簡北不安的心也恢復如常。
就在這時,忽然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緊接著一個御刀衛跑進來。
不等來人說話,燕十三怒斥道:「慌裡慌張,像什麼樣子?」
御刀衛吃癟卻也不敢回嘴,只是回道:「啟稟刀統大人,靜修禪院發現火藥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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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未落,燕十三像是被踩到尾巴了似得差點跳起來,聲音高了一個八度,甚至帶著驚詫的顫音:「什麼?你......再說一遍!」
「靜修禪院發現火藥痕跡。」
順便說一下,天王廟除了接受皇家供奉之外,也對外開放接受香火供奉。
通常一些達官貴人會在廟裡小住禪修,當然禪修的費用可不低。靜修禪院就是專門為外界人等準備的禪房。
其實寺廟接受香客的供奉從而提供齋飯和禪修之所,這種情況很普遍,全國的寺廟都一個鳥樣。
不過隨著寺廟等級不同,收取香客的供奉銀子也會水漲船高。
簡北眼前一亮,心中瞬間大定,「果然發現火藥痕跡,看來自己的猜測沒有錯。」
燕十三聞聽稟報則像是泄了氣的皮球,瞬間就蔫了。
剛才他還在為簡北讓人搜查皇家寺廟而感到不滿,可是這一刻卻被狠狠的打臉。
「幸虧簡北讓人搜查,否則怎會這麼快就發現痕跡?
話說,簡北這小子還真他娘的是福將,追查火藥這件事在他看來無異於大海撈針,可是這根「針」還真被簡北撈著了。這運氣也太逆天了吧?」
燕十三把此事歸結為運氣使然,因為除了這個解釋他真想不出別的什麼原因。
簡北、燕十三兩個人相視一眼,然後跟隨報信的御刀衛一前一後走進天王廟後院的香客禪修之所。
禪修所的院子不大,加起來也不超過十餘間房屋,不過每一間禪房都布置的清新典雅,收拾的一塵不染。
發現火藥殘留痕跡的地方是禪修所的儲物間。
儲物間低矮逼仄,連窗子都沒有,所以光線昏暗,只有門口透進一點兒光線。
燕十三大步流星上前看了看地上散落著一些黑色粉末,若非特意尋找,絕難發現。牆角堆放著許多乾柴,其中幾個帶著毛刺的乾柴上,也沾染了些許。
燕十三看了看簡北,他早就把剛才的不快拋之腦後,取而代之的是一臉驚愕,「小簡大人,這......還真是火藥!」
簡北蹲下身沾了一些粉末在指腹間捻開湊近鼻子再次確認,「燕刀統,裝火藥的麻袋被匆忙轉移了。不過在轉移時,被這乾柴上的毛刺劃破漏了一些出來。
對方應該很小心,若非這意外,此地幾乎不留痕跡。」
說到這裡,簡北看了一眼散落在地上的大量硃砂畫就的平安符,接著說道:「這些硃砂符紙是掩護,覆蓋住火藥。如果我猜測的沒錯,符紙上應該沾染了火藥的味道。」
燕十三伸手從地上撿起一張嗅了嗅,「小簡大人說的沒錯,果真有殘留火藥的味道。」
簡北揹著手沉思了一下:「選在這裡存放火藥,毗鄰靜修禪室,人來人往反而不易惹眼。
藉著存放平安符的由頭,有些異常氣味也能遮掩過去......倒是好算計。」
燕十三看著簡北陰沉的面色,心底里的輕視之心早已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心底湧上一股寒意,「明日聖上和太后來天王廟上香,期間休息肯定會來禪修小院。」
燕十三額頭上豆大的汗珠子噼里啪啦的往下掉,「如果火藥是針對聖上的......」後果他真不敢想了。
簡北抬起腳用靴底慢慢碾過地上那些散落的火藥痕跡,倏地,猛然抬頭:「燕刀統,派人把住持帶過來!
另外,立刻搜查所有僧舍,尤其是掌管雜役、能接觸到柴火和符紙的僧人住所。」
「是!」
這次燕十三回答的很是乾脆,沒有半點兒猶豫。
住持無相禪師很快就被帶了過來,老禪師面容蒼老鬚眉皆白,就在不久前,他正帶著僧眾念經祈福做法事,一幫如狼似虎的玄甲武士突然沖了進來,打斷法事並且把他們集中看押起來。
無相禪師頭上可是頂著皇家寺廟住持的光環,無論走到哪裡都被人高看一眼,巴結逢迎。
可是今天卻被人無視了一回,老和尚氣的鬍子都撅起來了,掙扎著想要理論一番。
可是,這些玄甲御刀衛可不慣著他,直接二話不說金刀出鞘。
看著明晃晃冷森森的冰刃,老和尚很識趣的閉上了嘴,乖乖的聽從命令。
其實如果不是看他年紀大,經不起折騰,就他回嘴理論的時候,恐怕御刀衛就對他下狠手了。
憋了一肚子氣沒處撒的無相老和尚,也知道跟這些底層甲士說不出什麼道理來,索性很識趣的忍氣吞聲。
現在好不容易看到簡北這個管事的,總算是可以說道說道了。
只見無相老和尚雙手合十:「彌陀佛,老衲無相見過大人。不知這位大人突然率甲士到此意欲何為?
你可知天王廟乃皇家供奉寺廟?開國太祖皇帝的牌位就供奉在這裡,若是驚擾了太祖皇帝在天之靈,你可知道是什麼後果?」
無相禪師話語裡責問之意很明顯,甚至帶著一絲威脅。
或許平時被人尊著、敬著習慣了,突然間被一幫當兵的丘八無視,他覺著自己尊嚴受到侵犯,所以言語中對簡北很是不客氣。
他覺得簡北肯定不敢拿他怎麼樣,弄不好還得給他賠禮道歉,順便懲戒一下對他無禮的甲士。
哪知道簡北只是看了一眼無相,然後冷冷地道:「來人,將這......住持拿下!」
簡北對這個世界的僧人群體本就沒什麼好感,寺廟都有廟田,等級越高的寺廟廟田越多。
然而他們不但不交稅不納糧還欺凌壓榨耕種廟田的佃農。更有甚者還放印子錢盤剝百姓。
要知道他們放印子錢的銀子可是普通百姓信徒一點一滴貢獻出去的。
說起來這個世界的僧眾就是一幫於國於民都無益的寄生蟲而已。
是以險些將「禿驢」二字說出口,不過話到嘴邊又改成「住持」。
無相老和尚都傻眼了大驚失色心中驚恐的一批,「什麼情況?當兵的無賴無禮,怎麼這個當官的更加無禮?二話不說就要拿人,這是哪門子王法?」
「阿彌陀佛,大人且慢。老衲有話說!」無相老和尚此刻頗有一種秀才遇見不有理說不清的感覺,憋屈的厲害。
「大人不問青紅皂白就拿人,是何道理?
老衲身為大梁國民、皇家寺廟住持,在沒有觸犯王法的前提下,你無權緝拿。
難道你就不怕老衲將你告到皇上、太后那裡?」
無相老和尚此刻無計可施,只能拉武德的虎皮扯大旗。
「你還知道是大梁國民啊?既如此,本官且問你私藏火藥對聖上、太后圖謀不軌是何罪過?」
「啊?」
無相老和尚懵了,一個頭兩個大。
不過卻也趕緊辯解道:「私藏火藥?胡說八道,老衲看你分明就是欲加之罪何患無辭。」
簡北指了指地上灑落的火藥粉末道:「睜大你的雙眼瞧瞧這是什麼?聖上、太后明日就要來上香,你這裡出現火藥,你敢說跟你沒有關係?」
無相老和尚顫巍巍的沾一些黑色粉末湊過去嗅了嗅頓時面色大變。
「冤枉啊!大人,老衲真不知道怎麼回事?請大人明察,火藥跟老衲沒關係啊!」無相老和尚終於知道害怕了,雙腿一軟癱倒在地,身子瑟瑟發抖如同篩糠,臉上的傲慢也消失無蹤。
簡北原本就是嚇唬一下無相,先給他來個下馬威,打掉他的傲慢方便下面的問話。
否則這老傢伙牛逼哄哄不配合,還真不好舞弄。
時間緊迫,沒時間浪費唇舌,怎麼快就怎麼來,多耽誤一秒鐘就多一分變數。
燕十三一直冷眼旁觀,簡北上來就拿老和尚開刀,其實他覺得有些欠妥。
畢竟老和尚無相被太后看重,否則也不會點名要來這裡上香祈福了。
其實皇上對佛教沒什麼興趣,反而痴迷修道。所以即便是惹怒了老和尚,皇上那邊也不用擔心,主要是太后那邊不好解釋。
他剛想提醒簡北,可是話到嘴邊了,轉念一想愣是沒有說出口。
他覺得簡北這麼做肯定有自己的理由,自己若是阻止說不定就破壞了簡北的計劃。所以,還是靜觀其變的好。
果然,接下來只見簡北走到老和尚身邊冷笑一聲道:「說,這間倉儲室是誰負責?」
「圓空!」
無相老和尚連磕巴都沒打,直接道出管理人,「只有圓空有鑰匙,別人沒鑰匙根本進不來。」
簡北沖燕十三道:「有勞燕刀統。」
燕十三剛要去抓人,老和尚無相又開口了:「大人,圓空半個時辰前向老衲告假說春耕就要到來,他去郊外廟田督促一下佃農。
老衲想著原本廟田就是他在打理,所以也沒多想就同意了。
當時老衲親眼看著他帶著十幾個僧人趕著兩輛馬車離開的。
馬車上面裝滿了麻袋,老衲還以為是給佃農帶的種子就沒多疑,不過現在看來恐怕麻袋裡裝的多半就是火藥了。
這個該死的圓空,弄那麼多火藥作甚?老衲和整個天王廟都被他連累了。大人你們趕緊派人攔截,說不定還能在他出城之前抓到他。」
簡北冷冷地掃了一眼無相老和尚,心中暗自納悶,「半個時辰前御刀衛還沒趕到天王廟。
可是那個時候圓空居然都已經收拾好東西跑路了,這尼瑪不是活見鬼了嗎?」
簡北腦海里快速思索著,「進駐天王廟是自己臨時提出來的,知道的人只有武德、高震、燕十三。難道這幾個人里有人泄密?」
剛想到這裡簡北便否定了這個想法。武德一直和自己在一起,而高震傳召燕十三後,自己就和燕十三帶人出發直奔天王廟。一路之上燕十三就沒脫離過自己的視線,所以燕十三也不可能。
至於高震,即便不考慮他對武德的忠心,暫定就是他泄密。
可是半個時辰前自己還沒提出進駐天王廟,他是如何快自己一步把訊息告訴圓空的呢?
思來想去,簡北覺得高震泄密也不可能。
可話說若是排除武德、高震、燕十三泄密嫌疑,那麼圓空這個禿驢是怎麼提前得到訊息跑路的呢?
這事情就有點透著詭異了!難道圓空這禿驢能掐會算不成?這明顯有點扯犢子了。
就在簡北猶豫不決的時候,燕十三上前一步說道:「小簡大人,事不宜遲,得趕緊把人控制住。
遲則生變,一旦他和火藥重新藏匿起來,再想找到線索可就難如登天了。」
簡北點點頭,「燕刀統,你先安排人攔截,不過也不要抱太大的希望。
畢竟圓空帶著火藥早半個時辰出發,而且不知道他從哪個城門出城,攔截起來有難度。」
燕十三一臉懊惱,自言自語道:「要是早半個時辰控制這裡就好了,保准抓一個現行。」
說到這裡燕十三開始分派人手,京師九門各派了一隊御刀衛騎快馬攔截。
而此時簡北則上前一步把老和尚無相從地上攙扶起來,「大師,你再想想圓空沒走之前跟往常有何不同?還有他可曾見了什麼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