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相偷瞄一眼簡北,心中驚愕不已,「這位小簡大人究竟是何來頭?怎麼御刀衛的刀統大人都聽他的吩咐?」
順便說一句,御刀衛平時護衛武德出行,為彰顯皇家氣度都著錦衣華服,類似於禮服性質。
但是今天出動的御刀衛清一色披掛玄甲,配手弩,這是標準的實戰化著裝。
看到玄衣甲士,無相初始還以為是護衛京師的禁軍出動。
不過現在終於明白了,敢情這些他認為的禁軍兵痞竟然是大內親軍——御刀衛。
其實別說他傻傻分不清了,估計很多人都分不清。
因為大梁禁軍裝備都是統一的玄色甲冑,然而御刀衛身份特殊,相比禁軍來說有一套屬於自己的錦衣華服。
如果御刀衛不穿禮服而著玄甲,除非是認識統兵刀統,否則玄甲在身烏漆嘛黑地確實不太好區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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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說過御刀衛分金刀、銀刀衛,以纏繞刀柄的絲線顏色為區分,但那跟錦衣華服一個性質,裝飾品而已,只是看起來比較華麗罷了,真正實戰還得是玄甲雁翎刀。
追查火藥這樣的大事兒,肯定不能穿戴那些花里胡哨毫無實戰價值的玩意。
別看無相牛逼哄哄,其實他也就是狐假虎威罷了。
口口聲聲在皇上面前控告簡北,淨扯淡,他都未必見過武德,因為武德對佛教不感冒這是眾所周知的事情。
雖然武德也來過天王廟,但是來這裡也不是大張旗鼓,而是著便裝,轉一圈就走了,根本就沒驚動寺廟方面。
而每年逢立春前後,皇太后都要來天王廟上香。
不過皇太后上香,身邊前呼後擁的都是皇家女眷,也不會放任一個男人進場。他只是遠遠地伺候著。
皇太后走之前會賞賜他一筆香油錢,僅此而已。所以要說他跟皇太后有多深厚的交情也未必。
這也應了後世的一句話:出門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給的。
架不住這貨會給臉上貼金啊!
他的話把自己和武德和太后的關係說的模稜兩可,讓外界也摸不清頭腦,也因此很多達官顯貴都認為他跟聖上、太后相識。
為了沾一沾皇家福氣,沒少給天王廟供奉香火錢。
無相六十歲出頭,不過面容卻蒼老的厲害,臉上的褶子笑起來能夾死蒼蠅。而且,鬚髮皆白,看上去很有得道高僧的樣子,唬人的很咧。
無相再怎麼說也是見過世面的人,很快內心便恢復了平靜。
剛才慫得差點尿一褲襠,現在又擺出一副得道高僧的模樣雙手合十:「彌陀佛,容老衲多一句嘴,敢問小簡大人在哪裡任職?」
簡北心裡挺厭煩,「自己還沒探他的底呢,他反過來先探自己的底。」
還不等簡北開口,燕十三則道:「站在你面前的是聖上御筆欽點的新科狀元,新進庶吉士,簡北,簡大人。」
無相心中一顫,「新科狀元庶吉士,原來是皇上的人,怪不得不拿老衲當回事,敢情背後有皇上撐腰。」
無相瞬間變了一副面孔,滿臉堆笑的樣子比見了佛祖都開心。
他對外宣稱跟武德來往相交甚密,可殊不知那都是用來忽悠人的,然而簡北可是武德提拔起來的心腹之人。
無相心中暗道:「皇恩浩蕩,少年得意。
假以時日這小子前途不可限量,老衲可得好好相與一下這個少年新貴,日後說不定就有大用。」
想到這裡,無相回答的很是乾脆:「小簡大人既然想了解圓空,老衲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簡北:「哦?快快說來!」
「此事說來話長,這要從十年前說起。」無相口若懸河滔滔不絕起來。
隨著無相的講述,圓空的形象在簡北心中豐滿起來。
原來這圓空本名宗珏是半路出家之人,十年前一個三十歲出頭落了魄的讀書人來到天王廟求剃度。
據他說家中遭了災父母妻兒葬身火海,他獨自一人顛沛流離在這世上,身心無依,看破紅塵願皈依佛祖。
紅塵世上苦難如海,佛家講究普度世人。
因此無相便把他收為弟子取法名圓空。
圓空為人謙和,從不與人發生紛爭,在天王廟僧眾中口碑很好。
在無相看來圓空是真心遁入空門,因為他十年來晨鐘暮鼓青燈古佛從不間斷。
如果不是真心皈依佛祖,根本就沒有這個恆心,恐怕早就堅持不下去了。
也因此,無相對圓空很信任,甚至於把靜修禪院交給他掌管。
圓空的變化發生在數月前,那日天王廟來了一對黃姓父子,出手很闊綽,一下子拿出三千兩銀子當做香油錢。
無相收了錢便同意那對父子留下靜修。
圓空對那對父子很關照,而且還安排廟裡僧眾無事不得打擾貴客靜修。
當時無相併沒有多想,可是現在看來這就有點異常了。
因為圓空對黃姓父子照顧的無微不至,這是從來沒有過的事情。
別的不說,就說那對父子的齋飯,從洗米下鍋到端上餐桌,圓空從不讓人假手。
後來圓空還親自當嚮導,帶著那對父子遊覽天王山。
順便說一句,天王廟之所以叫這個名字,完全是因為背靠天王山。
說起來這天王山,其實就是一個土丘山。高度一百多丈的樣子,地表被森林植被覆蓋。
從高空俯瞰的話整個山前端突出部分很像寶劍狀,如果細看的話這座山跟廟裡手持寶劍的四大天王之一的南方增長天王很像,故此得名。
圓空過分熱情的舉動,無相只是以為那對父子在他身上單獨使了錢的緣故。
結合到圓空兢兢業業為寺廟服務十年的份上,無相也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為此很多人還抱怨無相對圓空過於寬容。
寺廟有規矩,香客打賞的錢必須上交到寺廟,由寺廟統一分配,個人是不得私自擁有的。
也就是三日前,那對父子早上離去,就再也沒有回來。
而圓空好像很落寞的樣子,無相覺得可能是圓空的『金主』離去而感傷罷了。
可是也就在半個時辰前,有小沙彌來報說圓空和一個身穿黑色連帽披風的傢伙鬼鬼祟祟去了靜修禪院。
無相正想找圓空過來問問怎麼回事,結果這個時候圓空主動上門說要去督促郊外廟田春耕事宜。
其實事情到這裡,無相還沒多想。於是很爽快地答應了圓空的請求。
當時無相覺得車上裝的應該是圓空準備借貸給佃農的春耕種子,根本就沒往火藥方面去想,因為這借貸種子給佃農這是慣例。
簡北聽到這裡的時候,陷入了沉思。
「圓空跟那對黃姓父子應該是相識的,而且關係應該匪淺。
否則不會那麼上趕著討好,因為這很不符合圓空以往的行事準則。
一個半路出家十年的僧人,一對突然冒出來的父子,加上一個黑色連帽披風之人,這事兒越來越詭異了。」
簡北想到這裡看了一眼無相:「關於圓空的異常,你還有什麼補充的沒有?」
無相想了一下,「小簡大人,圓空這人平素里少言寡語,即便是別人欺負他,他也都忍氣吞聲。
不過,三日前卻罕見的跟寺廟裡管香油錢的師兄圓方發生了衝突,而且動手打了圓方,這算不算是異常舉動?」
簡北點了點頭:「圓方何在?」
「呃......被圓空打斷了胳膊,目前在後院禪房養傷呢。」無相嘆了口氣道。
「圓方可曾說跟圓空的衝突原因是什麼嗎?」
「這......倒是沒說,只是說一言不合,圓空突然發了瘋一般的對他下狠手。」
簡北發現無相言辭閃爍,而且面色有些不自然,便知道老傢伙肯定沒說實話。
簡北也不是傻子,就是用腳指頭想也能猜出兩人為何起的糾紛。不用問,肯定是為了銀錢。
首先圓方是管理寺廟香油錢的僧人,而圓空的職責是打理靜修禪院。兩個素無交集的人突然翻臉打了一架,你說是為了什麼?
其次,無相說這件事的時候猶豫了,不過他雖然說出這件事,但是很明顯他內心中是有顧慮的。
錢不錢的簡北不在乎,他只是想多一些了解圓空這個人。
「能否請圓方前來一晤?」簡北隨口問道。
「呃,他養傷呢,恐怕多有不便。」老和尚無相面露為難。
燕十三冷哼一聲:「有什麼為難的,傷的是胳膊又不是腿,若是腿也無妨,小簡大人有需要,我也能讓人把他抬過來。」
無相老和尚咬了咬牙道:「大人稍等片刻,老衲這就去後院把人給你帶過來。」
簡北面上古井無波,聲音冰冷:「不用了,頭前帶路,本大人親自前往。」
......
後院禪房,一個身材發福胳膊上打著木板的僧人半躺半臥在禪床上。
這傢伙就是圓方,此時他沒受傷的那隻手拿著一顆貓眼石正在把玩。
貓眼石指的是具有貓眼效應的金綠寶石,也稱為金綠貓眼。
金綠貓眼石是所有貓眼石裡面價值最高的,這種貓眼石開採製作殊為不易,成品能有個1-3克拉就是很好的了,5克拉以上的更是鳳毛麟角。
而圓方手中的這顆金綠貓眼石足有五克拉,這種成色的貓眼石只有皇家才會有,民間一般不會流傳。
忽然,外面有腳步聲響,圓方嚇了一跳,緊接著便聽到房門推開的聲音以及住持無相的說話聲:「小簡大人請進,圓方就在這裡養傷。」
呃......「住持禪師怎麼來了?還有住持口中的小簡大人是誰?怎麼會有官府的人來找自己?莫非是圓空那廝不甘心被自己敲詐,找了官府的人為其撐腰?」
剛想到這裡,圓方大驚失色,迅速將貓眼石一把塞進嘴裡。
是的,他的這顆價值連城的貓眼石是從圓空那裡敲詐來的。住持禪師都不知道這件事。
貓眼石很小,就藏在他的舌根下面,並不影響他說話。
只見圓方迅速平定心神,從床上起身迎了出去。
一個年輕的不像話身穿大紅色官服的官員出現在他的眼前,而住持禪師無相點頭哈腰的跟在他的後面。
再往後看,一個皮膚黢黑身材魁梧威風凜凜的玄甲武士跟在後面。
這人名叫烏雲召,乃玄武營刀統。說到這裡,順便提一下此次跟隨燕十三的御刀衛是玄武、虎威二營。
兩營的刀統分別是烏雲召、辛必達。他們這兩個營和健銳營隸屬御刀營上三營,乃精銳中的精銳,營中健兒個個都是百戰精兵。
閒言少敘,書歸正傳,接著說烏雲召。
燕十三留在指揮中樞居中排程指揮追捕圓空事宜,所以就派了他跟隨簡北身邊保護。
圓方看到黑鐵塔似的烏雲召頓時心裡有點慌,他吃不准簡北和烏雲召是不是圓空找來的幫手。
俗話說:「不做虧心事不怕鬼敲門。」
而虧心事做多了的人,總是疑心生暗鬼的。
「圓方,還不快見過陛下派過來的庶吉士簡大人!」就在圓方一愣神的功夫,住持無相趕緊出言提醒。
圓方愣了一下,心中暗自長出一口氣,「嚇貧僧一跳,還以為是圓空那廝找來報復自己的人呢,原來是聖上派來的人。」
圓方迅速平定不安的心,隨即單掌豎在胸前,躬身行禮,「貧僧圓方見過簡大人!」
簡北看了看圓方,心中不禁想起黑土大叔的一句名言:頭大脖子粗,不是大款就是伙伕。
伙伕可穿不起他身上那件圓領大袖的綢緞袈裟,大款還是有可能滴。要知道這禿驢掌管天王廟所有香油錢,經手的銀錢多了去了,屬於放屁油褲襠的主,稍微雁過拔毛一點兒油水也足著呢。
簡北沒正眼瞧他,直接拉了一把椅子就坐下了,圓方看著大馬金刀端坐的簡北,頓時心中一陣緊張。
「這位庶吉士簡大人貌似不好相與啊!」想到這兒,他不由得惶恐起來,「皇上派人找自己做什麼?不會真是為了這顆金綠貓眼石吧?」
別人不知道,他可是知道。這種成色的金綠貓眼石肯定出自宮廷。
莫非圓空勾結的那個穿著黑色連帽披風的匪人把皇宮偷了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