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6章 毛遂自薦

    兩人將舉報信遞到信箱後,幾天後的早朝,鴻臚寺卿果然就被言官彈劾了。

    彈劾他奴顏媚骨,曲意奉承這些小國使臣,丟了大月國的臉。

    面對此等彈劾,喬遠之不慌不忙、正義凜然的解釋道,「微臣這樣做,也是為了安撫這些小國,蟻多咬死象,舍微臣一人之顏面,換來國家之太平安樂,又有何不可?」

    「哼,你如今既然是鴻臚寺卿,你之顏面,便代表著國之顏面,你如此行事,奴顏婢膝,豈不是讓天下人來恥笑我堂堂大月?」

    「真是笑話,難道微臣非得要趾高氣昂,才算是全了國家的臉面嗎?!」

    「非是讓你趾高氣昂,只是你乃鴻臚寺卿,該如何對待這些外國使臣,你心中該有數,既要不卑不亢,全我大月顏面;又不能高高在上,顯得狂妄睥睨、趾高氣昂!

    這其中的度,該你自己把握,如若你把握不住,何不退位讓賢?」

    「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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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聽到言官的話,喬遠之羞愧無言,但心中卻也是極其的不甘,以前,自己這個鴻臚寺卿專職背鍋之時,你們何曾高看過我一眼?

    如今,這個位置有利可圖了,你們一個個倒是跳出來了,讓我退位讓賢?好給你們這些人挪位置嗎?

    但這些話喬遠之並沒有說出口,他只是忍不住看向顧長留,「首輔大人,之前下官也跟您說過這些的,下官忍辱負重,只是不想讓他們有藉口進犯我大月。」

    「你一番好心,本官自然是懂。」

    顧長留淡然出聲,「然而,韋大人說的也沒錯,你之顏面,代表著國之顏面,你雖然品階不高,但是你所在的這個位置,卻極其重要。

    如今大月朝一天比一天的強大,政令也跟從前不同,如若你還抱著從前的心思做事,那自然是不妥,依本官看來,或許你真的不適合做鴻臚寺卿合格位置。」

    「大人。」

    聽了顧長留的話,鴻臚寺卿登時一臉的如喪考妣,他前幾天還特意去找了顧長留,他還奢望著顧長留會支持他,可沒想到,他的話,直接將他判了死刑。

    「喬大人,你這種謹小慎微的性子,適合去別處任職,待會去找一下王尚書吧。」

    鴻臚寺卿見顧長留已經開口,知道結局已定,恐難更改,一時之間,心中是酸澀難言。

    他在鴻臚寺卿這個位置熬了這麼多年,好不容易看到光明,結果卻因為一次彈劾,直接被調往了別處。

    他心裡真的很不甘啊,可是不甘又能如何?他沒有那麼強硬,亦無後台,他不過就是一個可有可無的人,顧大人沒有直接貶他官,怕已經是給他留面子了吧。

    「喬大人卸任鴻臚寺卿之位後,諸位心中可有更好的人選?」

    這可是一個好機會啊,眾人七嘴八舌的都說起自己心目中的人選來,然而說了這麼多,顧長留一個都沒選,只是說道:「諸位若有合適的人選,可以找吏部自薦。」

    「是。」

    鴻臚寺卿原本是個清水衙門,可如今,卻一下子變成了重要的衙門,變得炙手可熱了起來,許多官員,就是自己不去,也想要推薦自己的親朋好友過去。

    弱國無外交,如今大月朝強勢了,鴻臚寺卿這個對外的位置,便顯得重要了起來。

    首先,他肯定得是博學多才的儒生,能夠跟人唇槍舌劍,方才不墮大月朝的威名,其次,他得知道各國的習俗,知識面要廣,能會這些小國的方言,那就更好了。

    儒生倒是好找,論起唇槍舌戰來,朝堂上這些官員,個個都是好手,可別的方面,顧長留就沒想到合適的人選。

    不過這事,是王懷瑾該考慮的事情了,自己倒是也沒必要因此而煩心。

    可他沒有想到,因為此事,一個人倒是主動找到了他門前來了。

    卻是戶部侍郎柳妙真找上了門來。

    「顧大人。」

    來到顧長留的直廬後,柳妙真同顧長留稽首一禮,顧長留抬手,並不受他的禮,請他坐下後,又叫了小黃門過來斟茶。

    柳妙真拘謹的坐了下來,他並不是一個喜歡走後門的人,哪怕是他當上了戶部侍郎,也沒有來找過顧長留,哪怕是喻卷秋跟他說了無數次,但是他總學不會溜須拍馬這一套。

    今日,竟是他頭次來顧長留的直廬。

    他打量著這間屋子,屋子不大,一眼就能望到邊,顯得很是簡陋。

    屋子裡,最顯眼的家具,便是兩人面前的這張案幾,案幾後面一把太師椅,以及他如今坐的這把簡單的交椅。

    屋子角落裡放了一個香爐,香爐看著很普通,不過隨著其裊裊升起的煙霧,香味倒是十分很獨特,讓他緊張的心情,慢慢的平靜了下來。

    他看著面前這個人,實在是無法將他跟權傾天下的顧首輔、顧閻王聯繫起來。

    他有著一張年輕的面孔,下巴處並沒有如同這時下男子那般蓄鬍須,反而是乾乾淨淨的,這更顯得他年輕了幾分。

    此刻他面色柔和,行為舉止也很是疏狂,因為直廬里沒有專門的茶几,他直接大手將桌上的文件、奏摺都推到了一旁,然後在桌上留出一塊地方來,用來擺放茶具。

    他的茶具很簡單,不過一個茶盤,一把紫砂壺,一個三才杯,並兩個小茶杯。

    小黃門泡好了茶,便站在一旁伺候著。

    「柳大人怕是沒喝過這樣的茶吧?這是嶺南一帶流行的功夫茶。」顧長留拿起小茶杯,朝他示意一下,然後輕啜了一口。

    「大人有所不知,柳某也曾經在嶺南待過一段時間,也喝過這功夫茶。」柳妙真也端起小茶杯來,一口飲盡。

    「是嗎?柳大人曾經在嶺南哪個地方待過?」顧長留頗有興致的問道:「顧某以前也在嶺南余豐縣當過一段時間的縣令。」

    「曾經在廉州當過一段時間的知府。」柳妙真謙遜的答道。

    「廉州啊。」顧長留煞有其事的點點頭,旋即卻是說道:「本官倒是沒去過。」

    「廉州不過偏荒之地,比不上顧大人曾經治理過的余豐縣,也比不過張大人曾經治理過的明遠縣。」

    

    「你去過這兩個地方?」顧長留給他倒了一杯茶,問道。

    柳妙真有些受寵若驚的端起茶杯,才說道:「是去過,不過只是來京城之時,經過明遠縣罷了,當時,恰逢京城選拔人才,柳某便也想來碰碰運氣,當時柳某還擔心不能在規定的時間來到京城,還是身邊西席說明遠縣有個碼頭,每天都有大船前往京城等地,比走陸路還快很多。」

    說到這裡,柳妙真笑了下,「說起來,顧大人您肯定忘了,其實柳某還是跟顧夫人一起來的京城。」

    「哦,我想起來了,我夫人曾經說起過。」

    顧長留點點頭,說道:「當時好多人想要找顧某的麻煩,每天對顧某的暗殺層出不窮,顧某擔心他們會將主意打到顧某的家人身上,這才讓他們先去嶺南避避。」

    「顧大人,說句冒昧的話,在下一直很好奇,那個時候,葉將軍手上好像已經有了槍炮這種神器,您怎麼不讓他們保護您呢?」

    「那個時候,沿海一帶倭寇泛濫,打倭寇人手還不夠呢,我怎能將人都調來保護我們?再者,沒有千日防賊的道理。」

    「也是。」

    柳妙真又喝了一杯茶壓壓驚,他如今在戶部工作,自然知道顧長留為朝廷找了多少錢來,這些錢財,大都是從得罪他的那些官員、商人所得。

    而這得錢的手段,除了主動捐款、認購債券之外,還包括抄家,他看過帳本,在他成為戶部侍郎之前,幾乎都是以抄家為主。

    柳妙真嚴重懷疑,顧長留之前是在扮豬吃老虎,而扮豬吃老虎的目的,就是為了引出那些惡人,好將他們一網打盡。

    「看柳大人這副模樣,似乎是不信本官所說的話,其實你們對本官都有諸多誤解,本官一向是以德服人。」

    「是的。」柳妙真點頭,「大人之仁慈寬厚,下官平生見所未見。」

    若是讓喻卷秋瞧見這一幕,怕是得跌掉下巴了,要知道,以往他無論怎麼勸,他們家東君,就是學不會拍馬屁這一套。

    可今日,他說著這話,竟然沒有臉紅。

    稍微敘舊之後,顧長留便問:「柳大人今日來找顧某,怕是另有要事吧?」

    「呃……」

    說起這事,柳妙真老臉一紅,他站起身來,朝顧長留人鄭重行了個禮,才說道:「柳某這次過來,的確是有事相求。」

    「你說。」

    顧長留臉色也凝重了起來,就憑柳妙真曾經救過小蟬的性命,哪怕是他謀求的是當戶部尚書之位,他也會答應他。

    「柳某想要去鴻臚寺,不知顧大人可否答應?」

    「你為何想去鴻臚寺?」

    聽到柳妙真的話,顧長留有些吃驚,他還以為柳妙真朝他行此大禮,必有所圖,可他沒想到,他所圖謀的,竟然是鴻臚寺卿的位置?

    「今天他們在朝堂上的一番話點醒了我,其實喬大人在那些小國面前卑躬屈膝,也不能完全怪喬大人,從前的朝堂,朝臣們互相傾軋,可若是出了點什麼事,那些大臣們,卻不想著從自己的身上找問題,可是想著該如何將這問題推給別人。

    尤其是在國與國之間,若是出了什麼問題,鴻臚寺卿,就是第一個拉出來頂罪的。

    所以,喬大人不得不謹慎,因為他曾經見過這樣的場面,他不想要枉死,他只能彎下他的脊樑。

    卑躬屈膝久了,那脊樑便再也挺不直了,與人相待的時候,免不了會露出一絲怯意來,因為曾經的大月,是如此羸弱,號稱百萬大軍,能打的卻一個都沒有。

    而現在,大月雖然強大了,但喬大人的想法跟行為,一時之間怕是也轉變不過來。

    而沒經過這些的年輕人,未免又太過趾高氣昂,失去了大國的風儀跟禮度。

    我思來想去,竟認為朝廷無人是適合此官位,因而毛遂自薦,自請去鴻臚寺。」

    聽得他一番肺腑之言,顧長留很受感動,卻是又說道,「鴻臚寺中,官職最高的鴻臚寺卿也不過是正四品,而你如今乃戶部侍郎,這可是正三品。」

    「無妨,正三品跟正四品,也差不了什麼,而且,我如今有顧大人您庇護,便是正四品,難不成又有誰敢欺辱我不成?」柳妙真洒然一笑。

    「好,如今朝廷眾人,大都在意自己的品階,他們巴不得往上爬,哪怕是不適合他們的官位,只要有利可圖,也要削尖了腦袋鑽營,這其中,也包括了本官。

    但柳大人卻是不同,為了國家,寧願被貶官,柳大人大義,從此往後,定然會有更多熱血官員,不在意官位,而是效仿柳大人,去合適自己的位置上,為國家拋頭顱,灑熱血了!」

    「顧大人這話,是答應柳某了?」

    「自然,你願意為朝廷服務,本官又何必阻攔?」

    顧長留說道:「我這就寫好摺子,待會讓皇上過目,蓋上大印,以後你就是鴻臚寺卿了。」

    「多謝顧大人。」

    柳妙真再度稽首一禮,臉上也帶上了微微笑意。

    這事成了。

    等柳妙真離開後,顧長留果真寫起摺子來,只是來到這時下這麼久,他深知這時下官員品階的重要性。

    俗話說的好,官大一級壓死人壓死人,越是往上走,高品階的官員就越少,越是往下走,低品的官員就越多。

    尤其是三品跟四品,更是如同天塹一般,大部分的官員,便是曲意奉承,拼命鑽營,終其一生,也都爬不到正三品來。如今的朝廷的三品官員,也不過才上百人而已,這其中,還有許多是在外做官。

    若只算京中的,那不過區區二十餘人。

    「柳妙真原是正三品,他既有心為朝廷服務,又豈能讓他去做正四品的鴻臚寺卿?不如,將鴻臚寺卿的官位,抬高到正三品來吧。」

    顧長留心中想到,「反正太常寺卿跟大理寺卿都是正三品,以前鴻臚寺只是一個接待外賓的場所,重要性顯示不出來,可以後卻是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