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8章 釜底抽薪

    「行了,他的事情只是一件小事情,本將軍也沒空跟他這樣一個小人多說,現在的情況是,今年這些建奴跟瘋了一樣的攻打我們,我們接連吃了幾次敗仗,朝廷那邊,我們該怎麼說?」

    蔣存義又看向眾人。

    「這還不簡單。」

    當即有一個滿臉絡腮鬍的粗莽漢子站了出來,「這次咱們吃敗仗,要怪就怪顧長留,是他任意妄為,私自帶兵進入建州,這才惹惱了建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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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對,他的任性不但惹惱了建奴,而且在建奴大軍攻打過來的關鍵時刻,他卻還不見蹤影,如此監軍,要之何用?」

    眾將你一言、我一語,將責任推了個一乾二淨。

    若不是,顧長留早就安排了後手,留了人在遼東附近,甚至每次都提前將自己的動向發往朝廷,怕是真的要任他們胡說八道了。

    「行,先發信件給朝廷。」

    聽到眾人的話後,蔣存義便開始起草了發往朝廷的急件來,不管怎樣,先將這次戰爭的責任推到顧長留的身上再說。

    戰爭都是由顧長留引起的,那戰敗還有說嗎?

    他在信件中,大談戰事的起因,全因顧長留一意孤行,進入建州,因而觸怒了建奴們,建奴們突然進攻,這才打了他一個措手不及。

    而他自己也有失職之處,他雖然極力勸阻,但不夠堅定,最終還是讓他帶兵而去。

    再一個,自己的能力有限,沒能在建奴打過來的時候,反擊回去,有愧聖上厚愛。

    他這信件,名義上好像是在責怪自己,但實際上,卻是在說顧長留任意妄為、目中無人,而他只是勸阻不力罷了。

    將信件八百里加急遞送回去,他鬆了一口氣。

    當將軍跟當官其實是一樣的,他們所要學的本領之一,便是甩鍋。

    比如說這次他跟建奴的慘敗,若是別人,肯定會擔心朝廷追究起來了,可他卻是已經熟練地學會了甩鍋,比如說,他此次就將鍋甩給了顧長留。

    若是顧長留不進入建奴的領地挑釁,那這戰爭根本就不會發生,戰爭不會發生,那他也就談不上失敗。

    所以,要怪就怪顧長留。

    他知道,朝廷眼下就缺人才,就像他這樣的人,平常也沒少給朝廷那些大官們錢財,只要他想的理由稍微好些,自然會有人幫他辯護。

    鍋先甩出去了,接下來,還是得應對戰爭,若是建奴再繼續的話,他便是再會甩鍋,也吃不了兜著走。

    所以,他便想著私下裡找建奴們談一談,希望他們還能跟以前一樣,跟他維護著最基本的默契,便是要進攻,也讓他們去別的地方進攻,不要來他這個衛所。

    於是,他給建奴守將多倫寫了密信,讓他網開一面。

    「哼。」收到他的信件,多倫冷哼一聲,心中的火氣總算是消減了不少,「區區大月奴,果然沒有骨頭。」

    「將軍,那我們該怎麼辦?依他們所言,進攻別處嗎?」底下有人問了句。

    「進攻別處?哼,那就得看他們的誠意了。」

    多倫又是輕哼一聲,吩咐身邊的副將,「你代本將軍寫一封信,就說要我去攻打別處,我有兩個條件,這一來,他必須將那些敢在我們建州搗亂的人的項上人頭提來。

    其次,他必須得賠償咱們建州男兒十萬兩白銀的撫恤費。」

    收到多倫的密信後,蔣存義臉色難看,建奴那邊,未免也太獅子大開口了些。

    去建州的人,有好幾百,無緣無故殺好幾百人,這不可能,十萬兩白銀他更是不可能給。

    可是他若是不給,他們就會繼續進攻遼東,讓他們不得安寧。

    想到這裡,蔣存義只能耐著性子跟他們討價還價,「十萬兩白銀他們拿不出來,不過可以給一萬兩,其他士兵的人頭他不會給,不過首惡顧長留的人頭,等他回到了軍營,他們會想辦法將他殺了,呈交給他。」

    監軍雖然權勢很大,但是顧長留私自帶著士兵深入建州,被建奴們殺了,也不是不可能的吧。


    想好這個之後,蔣存義又給多倫遞交了密信,多倫很快回了信,得要顧長留的人頭,加白銀五萬兩,少一兩銀子,他就會繼續侵擾遼東,在這一帶將他們少要的白銀搶回來。

    蔣存義收到信件,又跟他討價還價,最終,將白銀談到了兩萬兩,同時,建奴還會深入遼東搶三天,然後,才會佯裝被蔣存義帶兵攻打,不得不退出去。

    雙方商量好了之後,蔣存義終於放下了心來。

    他卻不知道,在多倫帶著人深入遼東的時候,顧長留也跟楚牧他們集結了起來。

    「現在的情況怎麼樣?」顧長留詢問楚牧。

    「情況有些糟糕。」楚牧答道:「遼東城又破了,許多百姓都被建奴們糟蹋了。」

    一說起這個,楚牧的臉色就很不好看,「大人,您乃仁義之師,進攻建州的時候,只殺首惡,對建州普通百姓是秋毫無犯,可這些建奴們,哪裡會管這些!

    早知道他們如此蠻橫,當初咱們也不該對他們建州百姓手下留情。」

    「興,百姓苦;亡,百姓苦。」

    顧長留卻是搖頭說道:「建奴們怎麼做,顧某不管,但是,咱們必須心存正義,建州的士兵是士兵,百姓是百姓,戰爭,從來就不是百姓主導的,咱們怪不到他們頭上。

    你若是心疼咱們大月百姓,就拿出百分之兩百的實力,打敗他們,只要收復建州,百姓們自然是不會受苦了。」

    「嗯。」楚牧悶悶地應了一聲,但是心中,卻依舊是很不好受。

    他見過建奴們糟蹋大月朝百姓的場景,他恨不得將他們碎屍萬段,但是顧長留說的話也有道理,仁者之師,就該劍指那些建奴士兵,而不是那些手無縛雞之力的百姓。

    「好了,眼下說這些也沒用,這次咱們的目的,是建奴大營,咱們要直搗黃龍,燒掉他們的後方!」

    「是!」

    楚牧收拾了心情,點頭應和。

    既然已經商量好了對策,趁著建奴們出去大月朝擄掠,帳營空虛,顧長留便帶著人直奔建奴大營而來。

    大家的心裡都憋著一股火氣,因而見到建奴士兵了,也是毫不留情,見人就射殺,最後,一場廝殺過後,建奴帳營中,除了他們,幾乎已經沒了活人了。

    

    當然,也不是說完全沒有,還有一群被建奴虜獲過來,充當工具發洩慾望的女人們,這些人,少部分是建州女子,大部分都是大月朝的女子。

    被解救出來之後,這些女子一個個都是心死如灰,便是被解救出來了,她們的眼睛也沒了光彩。

    楚牧見到她們這般模樣,想起自己母親跟姐妹,不由得柔聲說道:「你們別害怕,我們是來解救你們的,很快,你們就能跟我們回到大月,去過好日子了。」

    「大家都別害怕,我們不是壞人。」其他的士兵也紛紛開口說道。

    「你們為什麼不早些來,你們為什麼這麼沒用!」

    然後,聽到他的安撫,幾個女子卻是對著他大吼大罵了起來,「你們這些沒卵蛋的男人,連自己的家人都保護不好,你們怎麼不去死!」

    這些都是軍屯裡的女人,她們本身就屬於軍戶,所以對這些士兵們,也沒有什麼敬畏感。

    這些士兵們被她們罵了,雖然愣了一下,但隨即也是默默地垂下頭來,默不作聲。

    看到她們的慘狀,他們心中也是十分愧疚,畢竟,她們也曾是他們某些兄弟的姐妹。

    「讓她們安靜點,問問她們,建奴們放糧草的地方在哪裡,方才建奴們已經發了信號彈,咱們得趕緊行動了。」顧長留沒理會她們的謾罵,而是說道。

    「你休想要從我們嘴中,得到半點消息,我們已經在地獄裡面了,就讓我們一起下地獄吧,呵呵呵~建奴們馬上就要來了,咱們一塊死!」

    有個女子,衣衫破舊,頭髮結成了一縷一縷,她狀若瘋狂地大喊了起來。

    顧長留聞言,直接拿起弓弩,給了她一箭,面色冰冷地說道,「既然人間如獄,那我就送你上天堂吧,希望下輩子,你能夠投個好胎。」

    見到他這般決絕,對待自己人毫不猶豫的下手,其他女人紛紛嚇得往後縮,其中一個膽大的女人站了出來,「我知道建奴們的糧草放在哪,你們跟我來。」

    「跟她去。」顧長留同賴伯言使了個眼色。

    等他們走後,顧長留又看向其他的女人,「你們沖我們發火,根本就沒有道理,我身後這些士兵,都是深入過敵營,同建奴打過仗的,都是敢於同建奴戰鬥的好兒郎。

    他們,是心疼你們的父兄,可你們卻沖他們大吼大叫?

    那些真正欺辱你們的人,你們怎麼不敢拿起身邊的武器反抗呢?

    在他們侵略過來的時候,你們也可以拿起自己手中的武器,哪怕是鋤頭、是菜刀,甚至是你們頭上的髮簪,是你們用來縫補的針,這些你們都可以拿起來充當武器。

    可你們不敢,卻在此刻,面對著我們發火,某告訴你們,某可不會慣著你們,再說一句污言穢語,我就送你們上天堂!」

    那些女人們見顧長留一身甲冑,面色冷峻,目光如刀,縮在一團,如同鵪鶉,連話都不敢多說了。

    人就是這樣,先前那些士兵心疼她們的遭遇,對她們和顏悅色,可她們卻是反過來視他們為仇寇。

    現在顧長留冷著一張臉,動輒要殺人,她們倒是老實起來了。

    訓完她們之後,又在原地等待了一會兒,賴伯言也騎馬趕了過來,「大人,發現了他們糧草所在地,還有幾個伙夫躲在那,屬下也一併殺了。」

    「很好。」顧長留點頭,「糧草收割不易,咱們能帶走的帶走,不能帶走的就燒了。」

    又沖旁邊那些女人說道:「雖然不知道你們是什麼來歷,但是你們若是想活,還是帶些糧食再走。」

    說罷,便騎馬往賴伯言所說的地方而去。

    那些女人反應過來,也跟在他們身後,去找糧食去了。

    還有一些女人,知道建奴們都死了,心中倒是多了幾分心,以前她們被帶去伺候那些建奴的時候,知道他們的帳營在哪裡,有些建奴有權有勢,帳營裡面,還是有些錢財的。

    多倫等建奴因為早就跟蔣存義商量好了,還有密函,再加上他性格頗為自大,所以他也一點也不擔心後方的安全,只是派了上千人拱衛後方,剩下的人,便都隨他去進攻大月朝了。

    在他看來,蔣存義哪裡有這個膽子,敢趁著他們不在營帳,前來燒毀他們的糧草?

    卻沒想到,這次他的老巢,被顧長留帶人給翻了。

    顧長留等人拿了糧草運走,兵器也收攏了一些,至於這些營帳什麼的,他便直接讓人放了一把火。

    那些女人們,也都各自背了一大袋得糧草,偷偷拿了東西,打算跟著顧長留他們回大月朝。

    「大人,這裡有個女人說要見您,她說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跟您說。」

    就在顧長留他們要走的時候,一個護衛走到了他的面前來,在他的身後,還跟著一個身材纖瘦的女子。

    正是冬天,女子衣著單薄,一張臉也凍得通紅,唯有一雙眼睛,卻帶著幾分堅韌之色。

    她跟在護衛的身後,見到顧長留了,朝他行了個禮,然後將她藏在懷裡的密件遞了過來,「大人,這是小女子從多倫的帳中發現的。」

    「這是?」

    顧長留拿起這些信件,撕開一看,他一目十行,匆匆掃過,見到是蔣存義跟多倫來往的信件,臉色不禁是一變。

    「好個蔣存義,某原本以為他只是會變通罷了,卻沒想到,他未免也太會變通一些了,竟然敢通敵!」顧長留攥緊了手上的韁繩,臉色冷冽。

    將這些信件收起,顧長留看向女子,問道:「你想要什麼?」

    「小女子別無所求,只求大人帶我回大月,給我一個安身之處便可。」女子垂眸答道。

    「好,我答應你。」

    顧長留看了她一眼,看向一旁的梁叔,「梁叔,將她帶上。」

    「好的。」

    梁叔驅馬走了過來,朝女子伸出手來,「上來吧。」

    女子看著他伸過來的手,心想著自己已然是殘花敗柳,何必還顧忌這些,一咬牙,便握住了梁叔的手,借力上了馬,跟他共騎一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