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7章 通敵

    回家的路上,念兒坐在馬車裡,卻是一臉悶悶不樂的表情。

    爹怎麼可能是這種人,明明先前哥哥還放了他們。

    雖然跟顧長留只是見過一面,但是顧長留放了她,她便覺得顧長留於她有救命之恩。

    再一個,顧長留在她眼裡,那是身世可憐,她很同情這個哥哥。

    最最重要當然是顧長留長相俊美,若是換一個丑的,她怕是就喜歡不起來了。

    「念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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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家後,娘親一把摟住了她,這一晚上沒有她的消息,她擔心極了,一雙眼睛,都哭得都如同爛桃子一般,又紅又腫。

    「念兒,你沒事吧,你不知道,這一晚上,沒有你的消息,娘親心都快碎了,快讓娘看看,你受傷了沒有?」

    和碩公主將她放開,看了又看,復又將她摟進了懷裡,摟得緊緊的。

    「娘,我沒事。」

    看到自己的娘親,念兒答了一句,她抬頭看了顧凌雲一眼,心中有些不太舒服,只說道:「娘,我累了,我想回房休息了。」

    「好好好。」

    和碩公主連忙說道:「娘已經讓人給你鋪了床,熏了香,你快去睡吧。」

    說罷,便陪她進了屋,看著她躺在床上睡著,她才放下帳簾,從她房間離開。

    「老爺,到底發生了什麼事?那伙兇徒,你抓到了沒有?」出來後,她看著顧凌雲,臉色不復先前的溫柔。

    「那伙兇徒逃了,帶過去的侍衛都被他們殺了,我跟念兒也是僥倖逃了出來。」顧凌雲答了一句。

    聽著他輕描淡寫的話語,和碩公主眉頭微皺,「老爺,你是不是有事瞞著我?」

    「沒有。」顧凌雲搖頭。

    「女兒她沒事吧?她有沒有被那伙兇徒欺負?」和碩公主又問了一句。

    「沒有,你放心吧,我們女兒還是清清白白的。」

    「那就好。」聽到顧凌雲的話,和碩公主語氣稍緩,隨即又說道:「若是念兒出了什麼事,我定要將那伙人千刀萬剮!」

    看她一臉的怒氣,顧凌雲坐在一旁,並沒有去寬慰她,反而有些魂不守舍的樣子。

    和碩公主看了他一眼,她知道,他肯定是有事瞞著自己,但她是個聰明人,他既然不願意多說,她便也沒有多問。

    他以前也在遼東參軍,想必這次擄走念兒的人,正好是他的朋友吧,不然,他們不可能會放掉他跟念兒,而殺了其他的侍衛。

    和碩公主覺得自己猜測肯定對了,心中怒氣漸漸地消減下來,只走過去,握著他的手,「那些國與國之間的事情,我們都別管,好嗎?我們一家人在一塊,好好過日子,好不好?」

    顧凌雲回過神來,看著自己被握住的手,將另外一隻手搭在她的手上,答了句,「好。」

    可是他的心中,卻不免想起離這很遠很遠的地方,那個小山村里,那個樸素的女人來。

    還記得他跟她初見的那一天,那時候他還尚且青澀,她也還年輕。

    那是剛收完稻穀的一個夏天,媒婆上門,給他說了門親,說定的是隔壁村的一戶人家,人姑娘長得漂亮,心靈手巧。

    他躲在屋檐下,聽見父母同意了,便偷偷跑到隔壁村里去看。

    夏天的陽光那麼炙熱,她頭上包著布巾,身穿一件青色的衣裳,提著籃子去給父兄送飯,他故意跟她錯身而過,她抬起頭來,看了他一眼,一雙大大的眼睛,仿佛能夠盛放下整個山河。

    那個時候,他覺得,他的整個世界,都在她眼睛裡。

    而她當時,見到是陌生男子,滿臉羞澀地垂下頭來,邁著碎步快步離去。

    他看著她的背影,一顆心仿佛也飛了起來。

    那時候的他,是多麼的快樂啊,那份最簡單地情感,他到現在,還記得清清楚楚。

    只是隨著他們成親,日子過得久了,便漸漸變了味,他們最後成了親人,她也成了他的阿妹。

    再後來生活有太多地瑣碎,那份簡單的悸動,他已經記不清了,甚至這麼些年來,他已經很久很久沒有想起過她了。

    只是昨天聽他說她死了,他心中仍舊是不免有幾分難受。

    這些年來,他在異國他鄉苟且偷生,也算是錦衣玉食,而她,跟著他,直到死,都沒過過一天的好日子。

    「老爺,你在想什麼呢?」

    眼前出現一個輕柔的聲音,他轉過頭去,面前的婦人,一張臉珠圓玉潤,雖然已經三十多歲了,卻保養的如同十多歲的少女一般。

    「只是想著,我們該去牙行那裡,買些下人過來了。」顧凌雲答了句,「念兒身邊缺不了人。」

    「嗯。」婦人點點頭,「老爺,你先歇息會兒吧,這些事情,我會吩咐管家去辦的。」

    「好,那就謝謝夫人了,我先去看看念兒。」

    顧凌雲說著,走進了念兒的房間,他撩開帘子,她閉著眼睛,已經睡著了,他正欲要離開,床上躺著的少女,卻是猛地睜開了眼來。

    「爹,你為什麼要出賣哥哥,他是你的親兒子。」念兒從床上坐起來,有些生氣地質問道。

    「傻丫頭。」顧凌雲伸手揉揉她的頭,「地面上都是大雪,他們的足跡那麼清楚,我就是不說,難道別人就不知道了嗎?」

    「那也不該你來說。」念兒有些生氣地說道。

    「我只是想要保護你,不想要他們發現什麼。」顧凌雲說道。

    「可是……」念兒還是有些悶悶不樂的。

    「別可是了,你不相信爹嗎?爹都是為了你們好。」

    「我覺得爹是為了自己好。」

    念兒悶悶地說了一句,然後扭過了頭去。

    顧凌雲聞言沉默了,他沒有再回答,只是幫她掖好被角,「你好好歇息吧。」然後便轉身離去。

    ……

    此刻,顧長留他們早已經甩掉了追兵,往大月朝的方向奔去。

    而戰爭,早已經打響了。

    大月朝跟建奴們的戰爭也不是一次兩次了。

    作為主將的蔣存義,他自有自己的一番守城之道。

    他從來沒想過要大勝,不說他有沒有這個本事,就說,為了他自己的利益,他也不能大勝。

    他一直覺得,他比別的守將都要聰明。

    

    什麼沈中衛、建州衛、廣寧衛,那些人,在他看來,那都是酒囊飯袋。

    而他,一直以來,在他自己看來,他不是沒這個打仗的本事,而是他壓根就不想勝利。

    他一直記著一句話。

    狡兔死走狗烹,飛鳥盡良弓藏。

    在他看來,作為一個守衛邊關的將軍,他的能耐,就是守城,若是建奴都被剿滅了,那他這個守將,還有存在的意義嗎?

    但同樣的,他也不能打輸了,若是打輸了,朝廷再撥糧餉過來,肯定就撥給其他的守將了。

    所以,他要做的是,要儘量保持不輸不勝,輸過之後,他也要小勝幾場,要朝廷相信他的能力。

    一直以來,他跟建奴這邊的人,也似乎保持著一種詭異的默契,雙方都不會斗得太狠。

    一般來說,他會主動放建奴入關,讓他小小的騷擾一下百姓,讓他們搶掠一番,吃個半飽,然後他再帶兵將他們趕出去。

    如此一來,建奴得到了糧食,他也打了勝仗。

    至於那些百姓?

    那些百姓跟他有什麼關係!

    一直以來,他這種想法,甚至跟建奴的這種默契,他都掩飾地很好,哪怕是監軍換了一茬又一茬,都沒人能察覺他的自私。

    便是顧長留,一開始,也以為他想要賄賂他,只是一種他的生存之道,只是一種聰明的做法。

    他覺得他不似別的武將那般剛硬、不知變通,好好培養一下,是個人才。

    然而,這一次,他卻是讓他失望了。

    還沒到大月,他就得到了他戰敗的消息,建奴們又打到了遼東城。

    建奴們勝利,是很常見的事情,可問題是,建奴們才兩萬人,而遼東衛這邊,足足有五萬人,又才剛發了糧餉!

    他們沒道理吃敗仗!

    「大人,現在咱們若是回大月朝,怕是得被建奴們包抄了,不然咱們還是在建州搞搞破壞?」賴伯言得知這個消息後,便說道。

    「咱們在建州搞破壞有什麼用?」

    顧長留搖搖頭,「在建州搞破壞,也救不了大月朝的百姓,而且,等回京後,我怕是還得吃個掛落。」

    「那咱們該怎麼辦?」賴伯言眉頭微蹙。

    「你去聯繫一下楚牧他們,讓他們帶兵來,咱們截斷他們的後方。」顧長留想了想,說道。

    「也行。」賴伯言點頭,便讓梁叔帶著幾個人,偷偷去軍營找楚牧。

    這些天來,對於這場戰事,楚牧是看在眼裡,急在心裡,可他著急也沒用啊,將軍根本就不聽他的話。

    甚至,當回到了軍營後,他手下的人也都被他們打散了,他雖然被顧長留提為了先鋒將軍,但是,如今顧長留讓他帶著人回來了,他這個先鋒將軍,便也名存實亡。

    許是他這段時間在主將面前說了什麼話,惹惱了他,導致他這段時間,一直對他愛答不理的,甚至,便是大家商量事情了,也不叫他。

    手下如今不足百人,他連個把總都不如,眼見著自己這邊的士兵節節敗退,這讓他心中頗為苦悶。

    「唉~」

    正在他長吁短嘆的時候,一個熟悉的人卻是出現在了他的面前,「楚將軍,何故長吁短嘆?」

    「梁護衛?」

    見到梁叔,楚牧是又驚又喜,「是顧大人回來了?」

    「可不是。」梁叔說道:「顧大人聽說咱們又吃了敗仗,特意讓我送封信給你。」

    說著,他將顧長留寫的密件,遞給了楚牧。

    楚牧接過信件,抽出信紙,看完之後,臉色一陣變幻,他看向梁叔,似乎是在掙扎什麼,旋即,他一咬牙,說道:「好,我聽大人的,我這就去調集士兵。」

    之前他手下的那些精兵良將都被打散了,他倒是可以再將他們召集過來,可是事後,若是蔣存義追究起來,治他無視軍法之罪,他怕是也討不了好。

    可這一次,他不想要管什麼軍法不軍法的,他打算跟著顧長留幹了。

    他想起當時他跟著顧長留在建州的種種作為,相信他不會讓他失望。

    只要這次的戰爭能夠勝利,便是事後,蔣存義追究起來,要將他軍法處置,他也認了。

    很快,他便發動手下幾個兵,去找了先前在他手下的那些士兵們。

    有些人同意了,大家又繼續去找別的人。

    有些人怕他們如今的頂頭上司責怪,婉拒了。

    還有些人,早在之前的幾場戰鬥之中,就死去了。

    最後,集合起來的人,一共只有三百來人。

    「三百人,夠了嗎?」楚牧看向梁叔。

    「當然夠了,有多少算多少。」

    梁叔看了他一眼,大家便偷偷牽了馬,往軍營外奔跑而去。

    「真是好大的膽子,竟然敢私自跑出去!」

    得知楚牧竟然跑了,蔣存義很是生氣,他沒想到,他竟然還有這個膽子。

    這個軍營,都在他的掌控之中,他不允許出現不受他掌控的存在。

    「肯定是受了那顧長留的蠱惑唄,人家在京中是閣老,在外又是監軍,有他在,那楚牧定然是覺得有人撐腰了,所以膽大妄為,都不聽將軍您的調遣了。」底下,有將領在一旁拱火。

    「哼!」聞言,蔣存義冷哼一聲,「他顧長留是閣老又如何?這段時間,我已經派人去打聽清楚了,他在京中根本就沒有什麼權勢,以前先皇在的時候還好,現在換了新皇,他根本就不受寵。」

    「難怪了,我們說他堂堂一個閣老,怎麼會跑到我們這種地方來,原來是沒什麼權勢,被人排擠至此,早知道,我們先前何必對他這麼和顏悅色!」

    「哎,話也不是這樣說的,不管他手上有沒有權勢,我們該做的還是要做好。」

    蔣存義抬起手來,制止了他們的話,卻是繃著一張臉,「不過這個楚牧,本將軍看重他,提攜他,讓他跟著顧大人出去,還提拔他做先鋒軍,卻沒想到,他竟然恩將仇報,不將本將軍放在眼裡,這麼大的事,自己就做下決定,藐視軍紀!」

    「將軍放心,等這個白眼狼回來,我肯定不會放過他!」楚牧原本的頂頭上司左銳怒氣沖沖地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