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無名和夫人膝下只有愛女蘇嫣,別無子嗣,王慶和發誓要在師母膝下盡孝,將師母當親生母親一般贍養。
王慶和自小沒爹沒娘,直到拜入師門,才真正體驗到了溫暖的親情。當年若不是封常修從中作梗,他原本是可以入蘇家為贅婿的。
贅婿地位雖不高,可那是王慶和報恩的方式。
其時封常修早已離開洛陽,也不知去了何方,傳言說他在王慶和和師妹私奔後,就憤然離開了師門,上終南山出了家。
師父離世,也不見他回來祭奠。兩年後師母也病逝了。王慶和閉門謝客,為師母又守孝一年。
在古代為父守孝兩年,為母守孝一年,在王慶和心中,自己就是蘇家的兒子!
守孝期滿,王慶和才帶著女兒來到了洛陽城內,其時寧家藥肆創立尚不足四年。王慶和憑藉良好的醫術得以進入寧家藥肆,玉香當時才八歲,那時顏二娘也來到了寧家藥肆。
此後顏二娘就成了玉香的半個娘親,若不是顏二娘,那幾年王慶和恐怕要忙得焦頭爛額。
正因為顏二娘,王慶和才安心坐在大廳內看脈診病,時間一長他的醫術和人品受到東家寧睿和寧夫人胡氏的一致賞識,不出兩年就坐上了主堂大夫的位置。
而寧睿便是寧馨兒的父親,寧睿不僅有著聰明的頭腦,還是個很有氣魄的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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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子承父業後,調整了經營的重心,由藥材到藥肆,寧家藥肆就是他一手創立的。
遺憾的是,寧睿因病英年早逝,到現在已是五年有餘了。
如今玉香已長大成人,王慶和憑藉多年積累,已位列洛陽城三大名醫之一。
雖然在洛陽三大名醫裡頭,他排名最末,也許他的醫術不是最好的,但論醫品絕對堪稱第一。
原以為日子就會這麼平靜地過下去,誰曾想那封常修竟然突然出現了。
更令他想不到的是,這都二十餘年過去了,封常修心中的恨意不減反增,心中那團怨氣已不再是一隻雪球,而成了一座雪山!
王慶和講完這一段昔日的愛恨情仇之後,外面街上就傳來了打更聲。
「咚——咚,咚,咚——」
一慢三快,已是四更天了。
王慶和長長地吁出一口氣,整個人似乎輕鬆了許多,拍拍徒弟的肩膀道:「早些回房歇著吧!」
說著兀自抬腳向堂屋門口走去。
蘇硯點點頭,卻站在原地沒動,他目送師父走進堂屋,心中有一種難以言傳的情緒。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故事,每個人都有自己一段愛恨情仇。
這一刻,他發現王慶和在自己心目的形象突然拔高了許多,他沒想到怪大叔心中藏著這麼一段美好而悲傷的故事。
如果得到師公那本用畢生心血所撰的《玉函論》的人,是師父,而不是師伯封常修。師父會不會一躍成為洛陽頭號名醫?
他開始擔憂起來,封常修既是大師兄,又偷了師公的《玉函論》,可謂悉得師公真傳,他的醫術定然在師父之上吧?
完了完了!師父也真是的,明知鬥不過封常修,還要接受挑戰!
師父一旦輸給了封常修,就不得不離開洛陽城。父親走了,玉香豈會獨自留下來?
→
師父已到不惑之年,在人均壽命不足五十的古代,顯然是不再年輕了。
離開了辛苦積累起來的地位與聲名,離開了洛陽,師父又能去哪呢?
寧家有錢啊,即便師父輸了,寧家也不怕請不到醫術精湛的名醫。可師父輸了,就等於輸了一切。
正當蘇硯為王氏父女憂心時,忽聽院牆外的大街上傳來陣陣呼喝之聲,隨之而來的是急促腳步聲,似是有很多人正從四面八方趕來的感覺。
「我去!什麼情況啊?」
蘇硯愣住了,他剛從石凳上跳起來,忽聽院牆邊傳來「咚」地一聲悶響,似是重物墜地之聲。
蘇硯嚇得跳轉身子,沖對面的院牆下喝道:「誰?」
那院牆邊上正是一座橢圓形的花壇,月光照不到那裡,看上去漆黑一團。
「到底是誰?」
蘇硯又大喝一聲,壯著膽慢慢走上去,莫非是只貓從牆頭跳下來了?還是牆外有人往裡頭扔了什麼東西?
此時前面的大街上,以及側面的曲巷中,似乎都被人占據了。腳步雜沓,呼喝連天,到處都是燈籠和火炬。
老實說,自來到這個世界,這樣的情況,蘇硯還是第一次面對,頓覺有些手足無措。
蒼天大老爺,小子可沒幹什麼缺德事兒啊?可我怎麼感覺這些來勢洶洶的人是來抓小子的呢?
正當他茫然無措之際,忽覺脖頸上一涼,有人如鬼魅般已悄無聲息地立在他身後,同時聽到了微微喘息聲。
蘇硯的雙腳無法動彈,脖子僵硬,不用看他也能猜到抵在自己脖子上的是把無比鋒利的傢伙,不是匕首就是短劍!
「勿動,動即死!」
身後的人貼著他的耳朵低喝道,這聲音聽上去似乎比那鋒利的短劍還要冷冽幾分。
「大、大俠,有話好說。你的手可千萬別抖……」
身後黑衣人唇角一扯,似乎是覺得他這話有些好笑,這傢伙自己緊張得雙腿打顫,還不忘提醒我別抖?
前世身為一名外科醫生,他知道劃開頸動脈是多麼恐怖,那血柱能飆幾米高!
「想活命,別出聲!」黑衣人又是一聲低喝,「老實回答,這院中可有地窖?」
蘇硯脫口說道:「地窖?好像沒有……」
此時他已聽出劫持自己的是個女子,聽聲音感覺年紀不大。這事兒很清楚了,外頭那些人想必正是沖這個女賊來的!
好漢不吃眼前虧!
蘇硯舉起雙手,強顏歡笑道:「我知道外面的人都是追你的……我屋內有地方恰好可以讓你躲起來。不過我做了農夫,你可別做那條蛇……」
「囉嗦!」黑衣女子低喝道,「快,帶我進去!」
此時從四面八方湧來的人似乎已將藥肆整個圍了起來,到處都是呼喝之聲,到處都是燈籠和火炬所發出的光。
「快、快跟我來……」
蘇硯咬咬牙下最後的決定,看這情形女賊已是四面楚歌,被逼急的兔子都敢咬人,何況是個女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