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廟會

  她之所以沒有下樓去阻攔,正是因為不愛他。👮🔥 ❻➈ˢ𝐇ùЖ.𝔠𝐎爪 🎁🐊如果愛一個人,一定能有勇氣排除一切阻礙,義無反顧地同他站在一處。

  她對他有的只是同情,同情來自於兒時的某些記憶,他們曾一起玩耍,那是無憂無慮的美好童年。

  可自端午之後,似乎一切都變了。蘇硯變了,她的心思也變了。

  她仍然清楚地記得,畫舫上那個毅然離去的背影,當時她的心情是多麼羞愧。

  還有旬日前在雨中徘徊離去的無助背影,兩個畫面不停地在她眼前閃現。

  直到今日,她仍覺得這一切是那麼不可思議。仿佛她見到的是一個同蘇硯長相一模一樣,而靈魂卻迥然不同的少年。

  「但終究是我薛家負他在先,」薛靈芸目光幽幽,輕嘆一聲道,「往往一念之差,便已註定了截然不同的結局。」

  ……

  佛光寺位於修業坊內,就在繁華的定鼎門大街附近,距離寧氏藥肆不過六坊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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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玉香告訴蘇硯,說佛光寺每月的廟會乃是洛陽城一大盛事時,蘇公子還不信。

  不就是個廟會嘛,21世紀也有廟會,又不是沒見過。等到了現場,蘇硯才真正明白什麼叫廟會。

  準確地說,應該是他終於明白什麼才叫做古代的廟會。

  一座佛寺竟占據了大半個裡坊之地,朱紅院牆之內,殿閣樓塔,青台紫閣,氣勢恢弘。廊廡式屋頂,雄壯闊大的斗栱,令人聯想到皇宮內的巍峨與宏麗。

  在古代,唯一允許模仿皇宮建築的只有佛寺道觀。

  佛門乃是清淨之地,但廟會這日顯然是個例外。如果站在高處俯瞰,便可看見佛光寺周圍人潮洶湧,人頭攢動。

  佛寺大門外的空地上,以及街衢上,正在上演著名目繁多的百戲。

  既有蘇硯感覺熟悉的飛丸跳劍、角牴,還有讓他感覺陌生的鬥雞場、戲場,甚至還有充滿異域風情的龜茲舞和幻術表演。

  龜茲舞的表演者有男有女,都戴著金銀裝飾的假面,在西域風味濃郁的龜茲樂伴奏下,看上去說不出的神秘稀奇。

  各種聲音匯聚而成的聲浪,傳出去好幾里地。

  「蘇哥哥,快看那裡——」

  玉香自始至終拉住蘇硯的手,生怕他走丟了似的,已然眼花繚亂的蘇硯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去。

  只見前方不遠處人群圍著一個大圈子,其中一個絡腮鬍漢子,頭頂一根大杆子,那杆子足有兩米多高,約莫碗粗。

  杆子中上部分接著幾排橫杆,在那橫杆上竟然掛著三個孩童,在上面做出倒立、翻筋斗等各種高難度動作。

  我勒了個去!

  蘇硯看得心臟突突直跳,這比走鋼絲還玄乎啊!走鋼絲好歹鋼絲兩端的固定是牢靠的,不可能突然斷掉。

  而這種表演頂大杆子的是個人,這就難保不出意外了,萬一那絡腮鬍子突然脖子抽筋,上面的三個孩童豈不是要一命嗚呼?

  「蘇哥哥,這個叫尋幢!」玉香緊緊抱住蘇硯的胳膊,咯咯笑著說道。

  

  這個詞,蘇硯記得前世在哪本書上看到過,還沒等他想出來,小娘子又興奮地拉著他向前跑去。

  「蘇哥哥,快看,那是魚龍曼延!」

  蘇硯簡直大開眼界,只見兩個少年手裡拿著鞀鼓,引逗一條魚和一條龍,那龍身之上也有一幼童在做各種表演。當然魚和龍也都是人扮的。

  「玉香啊,慢點兒。你們二人都給我當心點哈!」

  王慶和和小徒弟荊寶奮力從後面人群擠出來,向前頭那一對少年少女大聲叮囑道。

  「噯,知道啦!」玉香心不在焉地應道。

  約莫半個時辰後,玉香有點走不動了,仰臉笑看著蘇硯道:「蘇哥哥,等等我爹和寶兒吧。」

  蘇硯趕緊答應,人堆里擠來擠去,他也有些吃不消了。

  二人就在邊上揀了個位置稍高的去處,一邊吃著剛在街邊買的荔枝膏和獅子塘,一邊在人群里尋找著王慶和和荊寶的身影。

  好一會兒,王慶和和荊寶終於趕上來了,玉香跳著腳向他們揮手,嬌聲喊道:「爹,小寶,你們怎麼走得那麼慢吶?」

  逛廟會不比登山輕鬆多少,就連蘇硯都感覺有些吃不消,王慶和腿腳早酸痛得不行了。幸好有個乖巧的小徒弟荊寶一直攙著他。

  「給,這是我和蘇哥哥方才買的吃食,可好吃了!」玉香將手中的油紙遞了過去,「爹,你天天枯坐在藥肆里,不常出來走動,你會老得很快的喔!對吧?蘇哥哥。」

  蘇硯笑著點頭附和:「師父,生命在於運動。你確實太欠缺運動了。」

  好在寧馨兒昨日將新雇的張大夫帶到了藥肆,王慶和終於可以鬆快些了。不然,他哪有時間出來逛廟會。

  「蘇哥哥,我們去廟裡看看好不好?」玉香上前拉起蘇硯的手,回頭笑嘻嘻地道,「爹,寶兒你們去不去?」

  「去去,」王慶和氣喘吁吁地接話道,「進去找個地方坐坐,你爹實在是走不動囉!」

  「師姐,這鹿脯哪兒買的?太好吃了!」荊寶津津有味地嚼著鹿肉乾,笑問道。

  「師姐賣給你吃,你就只管吃好了,問那麼多!」說話間,玉香已拉著蘇硯奔出很遠了。

  蘇硯幾乎是被小娘子牽牛一樣拉著往前走,搖頭苦笑道:「慢點兒,玉香,你怎麼好似不知道累似的?」

  「跟蘇哥哥在一起,玉香哪還會覺得累呢!」玉香扭頭看他,瑤鼻上掛著香汗,笑顏如花。

  佛寺之內,寶蓋浮雲,幡幢若林,香火旺盛,梵樂法音猶如香菸般在寺廟半空繚繚繞繞。

  剛過大雄寶殿,玉香驀地頓住腳步,兩道柳葉細眉微微一蹙,撇撇小嘴說道:「怎麼到哪兒,都碰到他呀!」

  蘇硯順著她的目光看去,就看見了黃一銘那張表情不善的臉。在他旁邊還站著一老兩少三名男子。

  兩個小的都是他的師弟,那個老的也不算太老,約莫五十歲的年紀,猿眼鷹准,穿件皂色袍衫,一張臉毫無表情,好似木刻面具一般。

  如果非說要有什麼表情的話,唯有「陰鬱」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