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一個天一個地

  「老爺此話從何說起?妾身何錯之有?」薛夫人眨眨眼睛,一臉無辜地說道。🍟♣ ❻❾𝕊𝕙𝓊𝓧.C𝓞м ♝☮

  薛刺史伸手怒指王氏,氣得手臂發抖。

  「你、你竟然還不知錯?虧你還是出自名門望族,竟如此不懂道理!」

  「爹爹莫惱,」薛靈芸連忙迎上去,扶父親坐下,「爹,今日乃是端午佳節,簾外又是才子云集,若爹和娘鬧起來,豈不是讓天下人看了咱薛家的笑話?」

  「笑話?」薛刺史苦笑搖頭,「今日咱薛家的笑話鬧得還少麼?王氏,此事我回頭再慢慢與你計較!

  薛刺史不再理會王氏,只看著女兒道:「芸兒,前度聽你說那臭小子書法有所長進,為父尚不以為然,今日見那幫才子俊士圍著素屏議論不止,莫非那臭小子的書法當真已大有長進了麼?」

  「女兒不敢欺瞞爹爹,」薛靈芸強顏一笑,說道,「女兒親眼所見,蘇公子的書法確有長進,只是,並非如傳聞所言那般神奇。」

  「哦?芸兒親眼所見麼?」薛刺史眉頭一挑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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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爹爹請看——」

  薛靈芸從袖口摸出一折迭的紙箋,展開,雙手呈到父親面前,「此藥方便是蘇公子的手跡,爹爹一看便知。」

  薛刺史接過藥方一看,手捋美髯,點點頭,又搖搖頭,最後抬頭嘆息一聲道:「比之月前他在府中所書的那副字,此書確有長進,雖未及書中上品,卻也算得上是中之上品啦!」

  對於父親所表露出的欣慰之色,薛靈芸是理解的,蘇硯在父親心目中的印象是不學無術的浪蕩子,但凡他有所長進,父親便是高興的。

  換言之,這與書法水準無關,與蘇硯的態度有關。書有長進,說明蘇硯用了心。浪子回頭,這正是父親想要看到的。

  但以這書法水準來這才子云集的畫舫盛會,別說奪魁,就連登上這畫舫的入門券都拿不到。

  薛靈芸想不出蘇硯究竟是如何登上這畫舫的,但方才透過紗幔見他與李鈺似是交情不淺。

  她猜測很可能是李鈺領他上來的。李鈺的真實身份,官場之外的人所知不多,但薛家怎會不知?

  以他的身份要帶一個人上畫舫,豈不是易如反掌?

  但當家奴將那扇素屏抬進來,當薛小姐往屏風前一站,她知道自己想錯了,還是大錯特錯!

  簡直可以說驚了她一跳。

  但與其說是驚嚇,不如說是驚艷,仿若男子見了美人一般那種眼前一亮,那素屏往屋內一拜,頓覺蓬蓽生輝。

  無數溢美之詞在她腦海中湧現,只是太多,反而一時無法給出一個準確的評判。

  真是下筆如行雲流水,滿紙菸雲啊!觀之如清風出袖,又似明月入懷——書到妙品,氣韻盎然。

  毫無疑問,這書法已達到了妙品之境,若不是親眼所見蘇硯對屏而書,薛靈芸幾乎難以將眼前的妙品與蘇硯其人聯繫在一起。

  其詩更是深得美人芳心,一下就觸到了美人心中最溫暖柔軟的所在。薛靈芸禁不住曼聲吟哦起那首《清平調》。

  薛小姐不僅是洛州第一美人,她的楷書也是洛州第一,薛氏家學淵源,自小薰陶出來的對書法和詩文的品鑑能力,就是許多才俊都遙不可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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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首詩的意境與精妙之處,無一不入她的美眸,無一不入她的芳心。

  就連在仕途上經過大風大浪,書法早已進入妙品的薛刺史,此時看到這書法和詩作,整個人都儼然風化成一尊石像。

  「洛州四傑」的書法無一不是妙品,薛堅一生所見過的翰墨不計其數。

  當然,單論書法,還不至於令他如此震撼,他震撼的緣故是作書之人竟然是那個他眼中不成器的蘇家子!

  更進一步,薛刺史不是因為蘇家子能寫出這等妙品而震撼,他是為他年僅十七歲就能寫出這等妙品而感到無比震撼!

  不說普天之下,至少在大周朝,於弱冠之年便如書法妙品之境的人,只有神童王卓。

  而蘇硯才年僅十七歲,比神童王卓還早兩年進入妙品之境!

  假以時日,哪還得了?

  王氏一族乃是當今赫赫有名的書法世家,書聖王羲之的後人,雖不是直系,卻也是旁系血親。

  王卓先祖父王韶是前朝數一數二的大書家,王卓之父王書瀚是當今書法第一人,弘文館大學士,當今聖上的書法老師。

  生於書法世家的王卓,自小就開始接受嚴格書法訓練,又得王氏家傳的正宗筆法,能於弱冠之年進入妙品之境,尚可理解。

  可蘇硯一個不學無術的浪蕩子,即便他已浪子回頭,可如此神速的長進,他是如何辦到的?難道說他一直隱藏了實力?

  難道說他一直隱藏了實力?薛靈芸也作如是猜測,父女倆不約而同地扭頭對視,均說不出話來。

  薛夫人自然也在邊上看,她於書法上並無任何造詣,但基本的優劣還是分得清的,但這副墨跡究竟好到了什麼程度,以她的眼力卻是看不出的。

  她看看夫君,不敢問,只好將女兒拉到一邊,問道:「芸兒,這蘇硯的書法到底如何?」

  「妙!」

  薛靈芸只答了一個字,這倒不是說她在敷衍繼母,只因為一個妙字便是最好的詮釋。

  「比之逸倫如何?」薛夫人第一時間就想到了自己心目中的准女婿。

  這時候薛靈芸的回答就有趣了。

  「一個天,」她素手往頭頂上一指,又倒過來往腳下一指,「一個地。」

  薛夫人表情茫然:「誰是天誰是地?」

  「母親大人,您說呢?」薛靈芸看著她,饒有意味地微微一笑。

  約莫一個時辰後,李鈺先行離開了畫舫,乘小艇登岸,已無心觀看正午時分將開始的龍舟競渡。

  見主子上岸來,護衛古洪和侍童李千牛牽著馬快步迎了上來。

  「公子,如何恁快就下來了?」小侍童笑問道。

  李鈺擺擺手,神情急切地說道:「快,速去寧家藥肆!」說著伸手從侍童手中抓過韁繩,翻身上馬,駕地一聲,縱馬馳出。

  李千牛和古洪對視一眼,也連忙翻身上門,拍馬緊追上去。但李鈺無論如何都想不到,接下來他所看到的那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