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第一妙人

  少傾,三騎就上了臨河的街衢,以李鈺精湛的騎術,要趕到南市的寧家藥肆,用不了半柱香功夫。

  但大周朝明令禁止在鬧市上縱馬疾馳,身為皇族,他自然不能知法犯法。

  到了人頭攢動的南市,騎馬與步行的速度實際上相差無幾,步行反倒是更方便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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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鈺差點沒忍住要下馬步行,只是因為人頭攢動,騎在馬上視野顯然更開闊一些。

  他知道寧家藥肆在南市,卻不知具體在什麼位置。

  行不多時,他立在馬上,放眼四顧,忽見前方左手邊的街巷口上圍了很多人,似江湖藝人在那裡耍猴戲一般,惹得眾人發出陣陣嘻嘻哈哈的大笑聲。

  「公子,那邊定是有江湖人的雜耍?」小侍童畢竟年紀小,身子立在馬上,手搭涼棚,伸長脖子。

  「你去看看怎麼回事?」李鈺也是個好熱鬧之人,若不是急著去找蘇硯,他怕是早拍馬上前一睹究竟了。

  「好嘞!」小侍童催馬馳將出去。

  「老丈勝常!」李鈺則彎腰向身邊一名老者拱手一揖,打聽道,「請問寧家藥肆在何處?」(勝常,勝於往常,古代的問候語,相當於你好)

  「喏——」那老者伸手往前方一指,「公子但往前行,不出一箭之地便是了。」

  「多謝老丈指點!」李鈺笑著拱拱手,扭頭向護衛一揮手,「古洪,我們快走!」

  正欲催馬前行,忽聽李千牛在遠處揮手喊道:「公子,公子快過來!蘇公子便在此處!」

  李鈺表情一怔,駕地一聲縱馬馳出,到了前方巷道口,翻身下馬,一把拉住小侍童問道:「你說什麼?」

  小侍童從圍觀人群眾擠進擠出,有些上氣不接下氣,只伸手指著人群裡頭:「快,公子,蘇公子他……」

  不待他說完,李鈺就奮力分開人群擠進去,古洪緊跟在後頭。

  進到人群裡頭,見地上躺著一個半赤著身子的青年男子,正在眾目睽睽之下呼呼大睡。

  第一眼李鈺真沒認出來,直到他走上去撥開那遮住面頰的頭髮時,他才認出那就是蘇硯!

  此時蘇硯的模樣,無疑讓李鈺大吃一驚。只見他頭上束髮的帛帶不見了,頭髮披散著,身上的苧麻布袍也不見了,裡頭的中衣也不見,渾身上下只有一條褌褲尚可遮羞。

  更讓李鈺頭大的是,就穿成這幅樣子,他竟然還四仰八叉地躺在那裡呼呼大睡。

  「蘇公子,蘇公子……」

  李鈺伸手推他,蘇硯一抬胳膊打開他的手,哼哼唧唧地道:「討厭!別煩我……」

  說著那手順勢在屁股上抓了抓,抬起手又去扣鼻子。

  這、這就是今日在畫舫上占鰲奪魁的少年天才麼?李鈺有種扯住他的頭髮,將他腦袋往地上磕的衝動!

  「蘇公子,蘇公子,你快醒醒,這哪是睡覺的地方啊?」

  李鈺又推又喊,蘇硯卻是毫無反應。

  「公子,不妨試試這個唄!」那古洪嘿嘿一笑,不知從哪裡弄來一隻陶罐,「裡頭是井水,不妨事的。」

  見李鈺點頭,那古洪照蘇硯臉上就潑,受那清涼的井水一刺激,蘇硯一個激靈直愣愣地坐了起來。

  雙臂十字交叉在胸前,茫然四顧,叱喝道:「誰、誰暗算我?誰?」

  

  「哈哈哈哈……」

  圍觀人群無不笑倒,像這種事平素還真不多見,這可比那些江湖藝人耍猴戲可有趣得多了!

  見自己被人里三層外三層地圍在中央,蘇公子也嚇得一跳,但見李鈺蹲在他面前,他才稍稍鬆了口氣。

  「李兄如何睡在這裡?」

  見蘇硯一臉茫然,李鈺搖搖頭,伸手往他身上一指,笑道:「賢弟,你難道沒注意到自己身上少了些什麼麼?」

  「什麼……」

  蘇硯低頭一看,瞬時魂飛魄散,屁股上仿若生了彈簧一般,嗖地一下就跳了起來。

  「誰、誰特麼剝了老子的衣服?」

  此時的蘇公子就像遭遇採花賊非禮一般,雙手捂胸,背貼牆壁,縮著身子,腦海里一片茫然。

  與其說是羞澀,倒不如說是驚恐。

  他抬頭拍了拍腦袋,努力回想著,只記得自己離開畫舫後,一路行到這裡,尿憋得不行。可身在鬧市,找個茅廁不容易,況且他根本等不了。

  於是竄到這條巷道,左右瞅瞅,好容易等了個沒人的機會,可誰知等到他尿到一半時,忽聽巷子那頭傳來人語聲。

  他趕緊提起褲子,裝模作樣地靠在牆邊擺了個酷酷的姿勢,裝作等人的樣子。

  結果不知怎麼的,順著牆壁一滑坐地上了,神奇般地睡死了過去。

  不期兩個小乞兒經過他身旁,聞到他滿身的酒氣,知道是個醉鬼。瞅准一個沒人的機會,三下五除二就將他身上的衣裳扒了下來。

  謝天謝地,那兩個小乞兒沒有趕盡殺絕,好歹給他留了條遮羞布。

  「散了散了,又不是沒穿衣服的大姑娘,有什麼好看的?」

  古洪生得虎背熊腰,又滿臉的絡腮鬍子,說話粗聲粗氣,一看就是好惹的主。在他一通呼喝驅趕之下,圍觀的人群這才戀戀不捨地退散了。

  「賢弟,你若不嫌棄,先穿上我這一件吧!」

  李鈺脫下了自己錦袍,披在了蘇硯身上,想到他方才的狼狽相,禁不住又仰頭哈哈大笑起來。

  「我可不是程紫衣,即便你解袍相贈,也休想小弟以身相許!」蘇硯似笑非笑地說道。

  此時他酒醒大半,頭腦終於是清醒了。

  「賢弟乃是我平生所見第一妙人!」

  李鈺一邊笑,一邊將自己束髮的帛帶一撕為二,親手為蘇硯束好髮髻。

  「誰會想到今日在畫舫上技驚四座的少年魁首,會赤身露體躺在陋巷之中呼呼大睡呢!」

  「什麼魁首?」蘇硯驀地抬起頭看著他。

  「當然是你啦!」李鈺笑看著他道,「賢弟書完那素屏掉頭就走,自是不知後來發生的事。」

  蘇硯眨眨眼睛:「後來發生了何事?」

  「賢弟離開之後,最後一輪比試就開始了,」身上只穿著一襲素紗中衣的李鈺,笑著負手而立,「結果不出愚兄所料,來自長安的才子董庭蘭詩書俱佳,從眾才子中脫穎而出,只是——」

  「只是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