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見他運筆如飛,滯澀難寫的素帛材質,並沒有影響到他的發揮,他只當面前的素屏就是洛河邊上的那方沙地。🐯🐝 ❻➈𝓼нùⓍ.Ⓒ𝐎𝓜 ☮🍫
書完一豎行,再換行書寫,看似之間有所停頓,但筆下的字與字之間的氣勢卻毫無停滯之感。
他寫的是行書,用筆俊邁,率意放縱,提按轉折挑,變化莫測,體態萬千。且越寫越順手,手中之筆似有靈性,如仙人般在素屏上飛來飛去,說不出的瀟灑飄逸。
但這些都是圍觀眾人眼睛所見,心中所想,而蘇硯自個兒只是埋頭書寫,並未注意到寫出來的效果。
或者他根本不在乎寫出來的效果。
此時此刻,他完全進入到一種神妙的境界,周圍的一切早已消失不見,連他自己都模糊了,只有那扇素屏,和素屏之上飛行的那隻狼毫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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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完全沉浸在這痛快淋漓的書寫的極致快感之中無法自拔,靈魂全傾注於那筆頭上,隨筆頭一同飛行。
旁邊的小侍女幾乎看呆了,可她並不懂書法,她只是被蘇硯書寫時的瀟灑英姿迷住了。
在她眼裡,蘇硯已幻化為一個身懷絕技的少俠,抽、帶、提、格、擊、刺,正在月光下舞動他的三尺青鋒,有一種無法言說的美感。
一首七言絕句已赫然呈現在素屏之上,儘管蘇硯意猶未盡,很想將那素屏寫滿墨跡,但筆頭墨水卻已耗盡。
他堪堪收住筆,將狼毫隨後一扔,也不去看自己書寫的效果如何,仰頭哈哈大笑道:「痛快!從來沒寫得這麼痛快過!」
大笑間,已昂首挺胸地大步走了出去,大有一種「昂天大笑出門去,我輩豈是蓬蒿人」的豪邁之感。
蘇公子是過完癮就揚長而去了,可圍觀的人群卻都成了龍門石窟的石像群雕,人人都伸長脖子盯著那扇素屏,表情呆滯,根本反應不過來。
就連李鈺也呆住了,完全忘記了去攙扶蘇硯,更來不及去想他那賢弟會不會下樓梯時一頭栽下去。
唯獨那小侍女的表情還算生動,只因他不懂書,所以體驗不到素屏之上那墨寶給眾才子們所造成的震撼。
書法不懂,但字還是認識一些的,小侍女好奇地念出聲來:「清平調……」
「雲想衣裳花想容,春風拂檻露華濃。
若非群玉山頭見,會向瑤台月下逢。」
「哇,這詩寫得好美啊!」
儘管小侍女的文學修養亦不高,但她只讀一遍,就喜歡上了這首詩。女子天生對美就有一種敏銳的直覺,這是男子們所無法比擬的。
整首詩,並未出現「牡丹」二字,但確是寫牡丹無疑。且這手法比直接寫牡丹,不知要高明多少倍!
聽她這麼一咋呼,那石像群雕才略略向人肉之軀過度,都將注意力從書法的角度轉向詩作。但當他們將那詩讀了一遍之後,瞬間又化身為靜止的石雕群像。
最終還是李鈺先反應過來,但他反應過來後的第一句話卻是「那傢伙果然是個天才啊!」
先說書法,雖然李鈺事先已知蘇硯的書法已達到了「上之上」的品級,可他萬萬沒想到,這才幾日不見,那傢伙的書法竟已進入「妙品」的境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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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品與妙品之間是一道巨大的鴻溝,那是多少書家窮其一生都無法逾越的鴻溝,竟被那傢伙就這麼輕而易舉地跨過去了。
從上次在醉月樓,到今日的畫舫,這中間不過短短數日,如果不是天縱奇才,他是如何辦到的?
李鈺原以為在大周朝真正可稱得上是天縱奇才只有一個,那就是素有「神童」之稱的王卓。
可那王卓若是知道有人在數日之間就從上品跨入妙品,想必也會自愧不如的!
再說這首七言絕句《清平調》,李鈺幾乎可以肯定,今日在場的十二名才子無須再下筆了。
寫牡丹,別說在場有人會超越,即便這個詩題由當今的大詩家操筆,也幾無可能超越此作。
這書與這詩堪稱一雙玉璧,這雙璧還是在蘇硯爛醉的情況下完成的。李鈺心中的震驚豈可用言語來形容?
連李鈺都如此震驚,何況是那些才子俊士?如此年紀書法達到妙品的,以前整個大周朝,也只有王卓一人而已。
那王卓若是今日在場,不知會作何感想?
一才子垂下頭,絕望嘆道:「完了,我看這最後一輪不必試了!」
「何出此言?」旁邊的一位才子一臉惱羞地叱道。
「那位蘇天才並無意於薛小姐,他人都走了,我等風塵僕僕趕來洛陽,過五關斬六將才榮登畫舫三樓,豈可輕易放棄?」
那韋逸倫早就傻眼了,目光直直地盯著那扇素屏,只覺臉上火辣辣的,就好似蘇硯剛左右開弓賞了他五六巴掌似的。
李鈺走上前,負手而立,笑覷著韋逸倫。
「哈哈,我聽聞韋公子一向言出必行,如果方才本公子沒聽錯的話,足下說過若是蘇硯奪得魁首的話,你要生吞蜀素,我等正好想見識見識活人生吞蜀素是何等壯觀的場面!」
「我、我是說過,」韋公子臉上紅一陣青一陣,比吃了狗屎還難看,「可蘇硯奪得魁首了麼?」
「這不是顯而易見的事麼?」李鈺嘿嘿笑道,「試問今日在場的諸君,不論書,還是詩,有誰敢說自己的才氣能超越蘇硯?」
「李公子難道是在蔑視在場的眾才子麼?韋逸倫強自鎮定地說道,「這一輪比試尚未開始,李公子何以斷定那蘇硯就是魁首?」
說著他掉頭就走,背影十分狼狽。
李鈺仰頭哈哈一笑道:「罷了罷了,讓這廝生吞蜀素,便是糟蹋了這等精美之物!」
薛刺史立在前面台上,只見眾才子將那素屏團團圍住,騷動不止,不由眉梢擰起,向恭立邊上的劉標道:「去,把那素屏抬過來!」
又扭頭對素袍老者道,「孔博士,請速速整頓秩序,即刻開考!」
說罷一拂袖,轉身進了帷簾之後。
「老爺,外頭如何?」薛王氏急步迎了上去。
薛刺史掃了她一眼,用力哼了一聲,徑直走到對面的坐塌前,轉身怒眼瞪著她。「你這婦道人家真是豈有此理,我且問你,你如何這般對待蘇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