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與人樂樂

  韋逸倫徑直走上來,冷笑道:「說句老實話,自我初次見你,直到今日,你總算聰明了一回!這親你早該退了!大家心知肚明,就你們蘇家那破落門戶,也配得上薛家……」

  「少囉嗦,」蘇硯的酒尚未醒轉,腳下仍踩著迷蹤步,「我退不退親,與你何干!輪得到你在這裡對我評頭論足麼?」

  韋逸倫想娶薛靈芸,這事兒他自然是知道的,不僅知道,印象還非常深刻。—(••÷[ ➅9ѕ𝔥𝕦x.𝐂όϻ ]÷••)—想當初他還住在薛府的時候,那韋逸倫就三天兩頭上門沒事找事。

  今天他來退親,最高興之人莫過於這韋逸倫。

  那一紙婚書始終是卡在他喉嚨里的一根魚刺,現在魚刺取出來了,他整個身心都感到無比舒爽。

  撕毀婚書,蘇薛兩家的婚約就徹底作廢了,別說鬧到官府,即便是鬧到皇帝面前,這事兒也無挽回的餘地。

  但韋逸倫是那種適可而止的人麼?

  既然那蘇家子已然退親,何不乘勝追擊,當著薛刺史和夫人小姐的面,何不徹底將這小子一腳踩到泥濘中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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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硯在醉月樓初顯身手的次日,薛靈芸便喬裝改扮去寧氏藥肆一探究竟,結果發現蘇硯的書法雖有長進,卻並沒有傳言中的那麼誇張。

  至多也就是個上之下的水準,但好歹是有長進,於是薛美人便將此事告知了父母大人。薛夫人自然是不屑一顧,但薛刺史卻是又驚又喜。

  不管進步多少,有進步就是好事一樁。這說明那小子用功了,更說明他終於醒悟了。

  因此,薛刺史極想一睹究竟,究竟是即刻將他迎回薛府,還是再等等,以觀後效?薛大人一時沒拿定主意。

  做為薛夫人眼中的准女婿,這事兒韋逸倫自然是知道的。

  如今他要做的,便是要讓薛刺史知道,即便那蘇硯的書法有長進,也不過爾爾。

  他要打破薛刺史心中對蘇家子的期待,更要讓在場所有人明白,蘇家子退親是被迫無奈之舉,他的才學壓根兒就配不上薛家小姐。

  總而言之,他要讓在場的才子俊士們意識到蘇家子的退親行為並非是淡泊名利美色之舉,更非灑脫不羈,而只是無奈,更是無能。

  「蘇公子,今日此華堂之內,可謂是群英薈萃,洛陽城的名士宿儒也是齊聚一堂,蘇公子不屑於鄙人,鄙人有自知之明,也無話可說。可蘇公子連天下英才和名士宿儒都不放在眼裡麼?」

  韋逸倫冷眼覷著蘇硯,表情似笑非笑,眼神卻十分惡毒。

  蘇硯卻輕笑道:「我說韋逸倫,你到底想怎樣?」

  「不想怎樣,」韋逸倫冷哼道,「蘇公子既然好不容易上了三樓,何不留下墨寶再走?也好讓我等開開眼界!」

  「韋逸倫,你有何居心?」

  一聲怒喝自身後傳來,李鈺快步奔上來攙住蘇硯,神情很不悅地盯著韋公子。

  「蘇公子醉成這樣,恐怕連筆都拿不住,你是存心想看他出醜是不是?」

  韋逸倫擺過臉去,冷笑道:「李公子,在下可沒這麼說。蘇公子既然能闖到三樓上來,必定是有些本事的。今日端午盛會的宗旨就是切磋,難道我說得不對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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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就是寫幾個字麼?」蘇硯截了話頭,哈哈笑道,「既然韋公子這麼想看我寫字,我就寫給他看……」

  李鈺急了,一把將他拉到一邊,低聲道:「賢弟,這哪是寫幾個字那麼簡單的事?他是想讓你在大庭廣眾之下出醜……」

  「無妨無妨,」蘇硯伸手安慰似地拍拍他的肩膀,咧嘴笑道,「能出醜博諸君一笑,說明小弟活著還有點價值!」

  「賢弟,使不得啊!」李鈺勸道。

  「什麼使得使不得的!」蘇硯搖頭晃腦,笑呵呵地吟道,「獨樂樂,與人樂樂,孰樂乎?不若與人。」

  李鈺的腦袋都大了數圈,見勸不住,只好作罷。誰能勸住一個酒鬼當街打醉拳呢?

  「蘇公子果然是性情中人!」韋逸倫忖掌大笑,忙向侍立在旁薛家小侍女們吩咐道,「蘇公子要為大家露兩手,還速速研墨理紙!」

  「韋逸倫,你就不怕我奪得今日的魁首麼?」蘇硯笑嘻嘻地說道。

  「你的詩書若能奪魁,我當眾把剩下的蜀素吞下去!」韋逸倫嗤笑一聲道。

  「那豈不是浪費了那麼昂貴的蜀素?」蘇硯嘿嘿笑道。

  「你!」韋逸倫羞惱地一拂袖子,「就怕你沒有讓我生吞蜀素的能耐!」

  整個華堂內都炸開鍋了,眾才子嘩啦一聲圍了過來,幾乎忘記了他們自己到此的目的。

  「亂了亂了,全亂了!」前面那白麻素袍的老者氣得一拍大腿,扭頭向薛大人求助,「大人,您看這、這成何體統啊!」

  薛大人倒是頗為鎮定,向那麻袍老者擺擺手,眼睛卻一直盯著對面那個略顯纖弱的少年身影。

  「好小子,聽聞你書法大有長進,今日我倒要看看長進到什麼程度?」

  紗幔之後的夫人、小姐、侍女都立了起來,目光穿過半透明紗幔,直直地望著舉止頗為狂逸的少年身影。

  「小姐,那蘇家子真是作死,今日華堂之內群英薈萃,以他的書法水準,不說是自取其辱,也是班門弄斧呀!」

  「連素心都看出來麼?」

  薛夫人眼神冰冷,嗤笑一聲道,「若是他爹在天有靈,非被這不孝子氣吐血不可!休提什麼重振蘇家門,他莫往蘇家門楣上抹黑就謝天謝地了!」

  薛夫人正憋著一肚子氣,好好的端午盛會,竟被這狂生攪得烏煙瘴氣。她雖然不擔心自家女兒嫁不出去,可這事兒若傳將出去,免不了要惹人非議。

  想當初,這豎子在來洛陽途中,生了場大病,盤纏用盡,仆馬、衣衫變賣殆盡。到洛陽城時,渾身髒兮兮的跟個流浪的乞兒並無兩樣。

  「若不是我好心收留你,你早餓死在街頭了。不識好歹的東西,真是氣煞我也!」

  準確地說,薛夫人是羞憤難抑,蘇家子當眾退親撕毀婚約,還將她之前施捨給他的銀子加倍退還。

  當蘇硯將兩隻錦囊拋擲在地上時,薛夫人只感覺臉上火燒,好似被人當眾扇了兩巴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