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毫無敬意的話,看著他那放浪形骸的姿態,刺史大人伸手怒指道:「你這豎子,究竟意欲何為?」
「問得好!問得好!」蘇公子拍著手,哈哈大笑道,「小子此來,一是代家父感激你,小子在尊府叨擾月余,多承世伯厚愛,好吃好喝供著小子,小子感激不盡!我爹昨夜託夢於我,教我務必親自前來感謝世伯的厚愛!」
正話反說!好你個冥頑不化的豎子!你可知老夫的良苦用心?
「這二來嘛,」蘇公子腳尖一點,一屁股坐在旁邊的書案上,悠閒地盪著二郎腿,嘿嘿笑道,「有些物什小侄要親手奉還給薛大人!」
「何物?」薛刺史沉著臉,喝問道。𝟨𝟫𝓈𝒽𝓊𝓍.𝒸𝑜𝓂
「喏,」蘇公子從袖袋中掏出兩隻錦囊,舉起其中一隻晃了晃,咧嘴笑道,「這一隻乃是旬日前薛夫人的恩賜,薛大人和薛夫人待小侄恩重如山,小侄在薛府吃吃喝喝,走時怎好還厚顏拿薛夫人的賞賜?今日小侄特來原數奉還!」
說著手一揚,將那錦囊隨手往前一擲,啪嗒一聲落在刺史大人的靴子邊上。
在整個洛陽城內,都無人敢對薛大人如此不敬,就是當今聖上也不曾對他如此不敬。
「放肆!既是奉還所賜,為何如此不識禮儀!」薛大人早氣得身子打顫,臉色鐵青。
「抱歉了,薛大人!」蘇硯卻是滿不在乎地說道,「當日薛夫人就是如此恩賜小子的,來而不往非禮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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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刺史心下一怔,此話何意?
這哪叫恩賜,這分明就是打發叫花子!
「還有這隻!」此時蘇硯手中的錦囊,卻是方才在樓梯上劉標代薛夫人施捨的那三十兩銀子,嘿嘿笑道,「薛夫人此次比上次大方了很多,恩,應該有三十兩!」
說話間,那錦囊自他手中飛出,啪嗒一聲落在薛大人靴子邊上。
薛刺史低頭看看腳邊的兩隻錦囊,又抬頭看看蘇硯,正要質問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時,卻見蘇硯笑著伸出手虛空一按,「薛大人莫急,小子還沒說完呢!」
說著從懷中又摸出一隻更大的錦囊,在手裡掂量著,訕訕笑道:「小子仔細算了算,當初寄居薛府一個月的吃穿用度,差不多也值三十兩銀子。這不,小子今日順便也帶來了!」
未等薛大人出聲制止,那錦囊已拋出,啪嗒一聲落在地上,「這是五十兩,其中二十兩算是月息!小子向來不想欠人人情,這筆帳今日就一併算清楚為好!」
薛刺史又驚又氣:「你……」
「薛大人莫急,紗幔後的夫人、小姐也莫急,小子說完就走,絕不多耽擱大家時間。」蘇硯嘿嘿一笑,「好了,這已是最後兩樣物事——」
說話間,他從懷中摸出婚約書和一隻用黃綢包裹的玉佩,從書案上跳下來,晃到薛刺史面前。
「當心,此物摔不得,」蘇公子一臉笑嘻嘻,噴著酒氣道,「薛大人可拿好了!」
薛刺史雖然伸手接了,表情卻是一片茫然:「你這是……」
蘇硯不理會,揚揚手中婚約書,言笑晏晏地道:「至於這個嘛——請大人瞧仔細了,絕對是原件!」
薛刺史定睛一看,沒錯,這是當年他和老友蘇明遠訂下的婚約書。
可在他認出的剎那,感覺大事不妙,他看到蘇硯的目光變得陰邪起來,忙伸出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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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賢侄休得如此……」
只聽刺啦一聲,蘇硯的雙手反方向一使力,婚書已被撕成了兩半。他並沒有就此作罷,再來了個對撕,再來個對撕,一紙婚書終於變成了無數碎片。
「薛大人、薛夫人,恕小子無禮了,」蘇硯臉上的笑意突然消失不見,「小子這樣做便是為了免除薛家的後顧之憂。今日乃是薛府以書招親的盛會,小子不敢再打擾,預祝薛大人、薛夫人早得佳婿,也預祝薛小姐早得良配!小子就此告辭,不必相送!」
蘇硯將手中的一把碎紙往頭上隨手一揚,畫舫內頓時飄起了鵝毛大雪。
在場所有人無不瞠目結舌,不知蘇硯身份的人,在想這小子吃了豹子膽麼?敢在薛大人面前如此放肆?而薛刺史竟然沒有叫人將他扔進洛河餵魚?
知情蘇硯真實身份的人並不多,但他們吃驚程度,絲毫不必那些不知情的人輕多少。甚至更覺得不可思議。
「他、他是來……」
紗幔之內,薛靈芸的身子猶如一尊凝立不動的玉人,從始至終她都處在一種反應不過來的情境之中,「退親的……」
她驀然抬頭看向立在邊上的小婢女,似是不敢確認自己的判斷,想從素心那裡得到佐證。
但素心的小嘴也張成了「O」型,半響都合不攏。
薛夫人的身子處在一種欲起身而尚未未完全起來、看上去極是彆扭的姿態。很顯然她完全沒想到那破落戶竟然是來退親的,而不是來爭奪書會魁首!
儘管這是她巴不得的事情,可由於太出乎預料,一時間她完全反應不過來。
「痛快!真痛快!沒想到退親會這麼痛快!」
蘇硯心想這退親若能成為一種職業,他定要在在古代開設一家退親公司,專為那些窮書生們抱打不平。
「諸位兄台,在下不過是來退個親,你們何必如此吃驚呢?哈哈哈……」
什麼?退親?
退親?莫非他方才撕毀的是婚書!
華堂之內,桌案之後,眾才子俊士無不震驚!
難道他是嫌薛家的門楣不夠高大麼?還是嫌薛家的權勢不夠重麼?還是嫌棄薛家小姐的美貌與才氣配不上他麼?
我們風塵僕僕趕來洛城,無非是想要一朝登龍門,而這小子竟是來退婚的!
眾才子無不感覺牙根酸麻,頓覺臉上火辣辣的刺痛,好似都被那小子狠狠扇了一巴掌!
這他娘的算怎麼回事?這讓他們情以何堪?
這種恨意很微妙,並非是仇恨的恨,但恨歸恨,這貧家少年身上所散發出來的那種超脫的氣息,可著實令他們羨慕得緊!
很簡單,因為他們不敢這麼做,也不會這麼做。這種做法無疑是傻氣的,甚至是愚蠢的。
「站住!」
一聲斷喝自身後傳來,蘇硯腳步一頓,緩緩轉過身,恰好看見韋逸倫從前面的雅間裡奔出來,目光鋒利地盯著他。
「不知韋公子有何見教?」蘇硯輕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