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訊仗伺候

  「大人饒命啊!」吳忠大叫起來,「大人乃是一縣之主,豈能不分青紅皂白就要擅自用刑!大人,人證不足為信啊!」

  「大膽刁民!」包佶氣得倏地站起身,兩撇鼠須都在抖顫,「你竟敢無端詆毀本官清名,快,快給我重重地打!打到他召為止!」

  「啪!啪!啪……」


  這種叫做訊仗,訊問用的,通常是對於人贓俱獲仍不肯招供的犯人使用。訊仗所使用的板子比刑仗還要重,目的在於懲罰拒不認罪者。

  隨著啪啪地悶響,那吳忠發出殺豬般的嚎叫。要知道這小子今日已是第二次遭受仗刑。

  之前就那頓仗刑就已打得屁股皮開肉綻,這頓板子等於是傷口上撒鹽,那滋味甭提多酸爽。

  寧家的姊妹都紛紛瞥過臉去,有些不忍看,玉香更是嚇得竄到了蘇硯背後藏了起來,雙手緊緊抱住他的胳膊。

  別說女流之輩了,就連蘇硯在邊上看得也是心驚肉跳。

  那麼粗重的板子打在屁股蛋上,根本不用他親自去體驗,也知道滋味不好受,況且又是打在未愈的舊傷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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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硯想了想,有心幫那吳忠一把,安慰似地拍拍玉香的手,抬起頭向包大人說道:「大人,小子斗膽請求大人停止仗刑!」

  「為何?」包佶一臉不悅。

  「那吳忠之所以不肯認罪,乃是因為如今物證缺失,他只是仍心存僥倖,」蘇硯抬手搔搔前額,笑道,「小子今日清晨在院中拾得一物,或許可以讓那吳忠認罪,只是小子還不太確定那物什便是吳忠昨夜留下來的!」

  「哦?什麼物什?速速呈上來!」包佶看著他道。

  蘇硯的右手深入左袖中,摸出一樣物事,「大人請看——」

  眾人的目光齊刷刷向他手中的物什看去,只見那是一隻青絹布縫製的承露囊。

  承露囊是這個時代男女常見的配飾,功能上類似於荷包。

  這物什原本是千秋節——皇帝的生日,百官向皇帝陛下敬獻的禮物,承露囊,隱喻為沐浴皇恩。

  後來民間紛紛仿效,作為節日禮品相互饋贈,用作佩飾,佩於腰間以盛細小物件。

  一見那承露囊,玉香的杏眼就睜圓了,伸手一指道:「蘇哥哥,這承露囊是奴家縫製的,怎麼會在這裡?」

  蘇硯笑著點點頭,這事兒他早已向荊寶打聽過了,去年的乞巧節,玉香一共繡制了三隻承露囊,當作禮物贈送給自己的師兄師弟。

  荊寶和塞鴻的承露囊就在身上,因此蘇硯高度懷疑這承露囊就是吳忠的那隻。

  一名衙役從蘇硯手中接過承露囊,轉身走到堂前,雙手呈給包佶。

  縣宰大人翻來覆去地看了兩眼,抬頭問道:「這承露囊看起來並無什麼玄妙之處,它與那吳忠又有何關聯?」

  蘇硯不慌不忙地把玉香繡制承露囊作為乞巧節禮物送給師兄師弟,以及今早他向荊寶和塞鴻詢問的結果,一一向包佶陳述了。

  

  「可即便這隻承露囊就是吳忠佩戴的那隻,那又能說明什麼?」包佶皺著稀疏的眉梢說道。

  「說明吳忠恰恰就是昨夜小子撞見的那名竊賊,」蘇硯咧嘴一笑道,「只因昨夜我與那竊賊有過撕扯,這隻承露囊想必就是在撕扯中被扯脫的。」

  縣宰大人的小眼睛驀地一亮,問道:「當真?」

  蘇硯笑著點頭:「大人是否去吳忠家中搜查過,如果能將他昨夜穿的黑袍找出來,檢查一下那黑袍腰帶上的承露囊是否還在?衣襟和系承露囊的絲帶是否完整,此案不就一清二楚了麼?」

  「好極!好極!」包佶高興得一拍桌案,扭頭沖旁邊的衙役喝問道,「來啊,爾等今早去搜查吳忠的住處,可見過那件黑袍衫?」

  未等衙役答話,那吳忠就突然舉起手,哭喊道:「大、大人……大人別打了!小的願招,小的願招!」

  見蘇硯拿出了那承露囊,吳忠的心理防線徹底崩潰,實際上昨晚從藥肆院牆翻出去後,他就發現腰間的承露囊不見了。

  那承露囊乃是玉香一針一線繡制的,他一年到頭都戴在身上,哪怕是昨夜要潛入藥肆內偷竊藥譜,那承露囊也沒離身。

  昨夜離開藥肆後,他只求菩薩保佑那承露囊並非是在與蘇硯的撕扯中被扯脫的,而是掉在了某個旮旯角落,等次日再去藥肆時,他第一時間就去把他找出來。

  可今早還沒等他出門,就被捕快破門而入抓到了縣衙。

  如今只要找出那襲黑袍,檢查系在腰帶被扯斷的絲帶,任他再百般抵賴也無濟於事。

  況且這頓板子打得他錐心刺骨,還不如乾脆一死百了!

  「很好!」包佶擺擺手,示意執行訊仗的兩個衙役退開,重重一拍驚堂木,「吳忠,本官且問你,眼下寧家的藥譜何在?是在你手上,還是已落入刁家之手?」

  「在小的手上,在小的手上!」吳忠面色紙白,冷汗涔涔,聽縣宰大人喝問,哪敢不如實回答。

  聽到這裡,寧馨兒和唐小青對視一眼,懸著的心終於都落了下來。

  玉香也高興地跳起來,搖晃著蘇硯的胳膊,一臉崇慕地說道:「蘇哥哥,你好厲害噢!」

  感覺到寧馨兒和唐小青也往這邊看過來,蘇硯的目光迎上去,那對阿姊妹反倒是有些不敢與他對視。

  蘇硯則伸手輕輕一刮玉香的瑤鼻,哈哈一笑道:「一般一般,世界第三啦!」

  「嘁,神奇什麼!」唐小青翻個白眼,低聲咕噥道,「阿姊,君子報仇,十年不晚,那一箭之仇,咱們早晚要報!」

  寧馨兒有些心不在焉地點點頭,心中卻是不由一嘆,莫非那登徒子註定就是我的天敵?

  雖然一想起那日登徒子對自己的所作所為,寧大小姐猶自惱羞不已,然而她心中卻十分清楚,今日若不是那登徒子相助,寧家勢必要面臨重大危機,後果將不堪設想!

  況且,上回那登徒子智退無賴刁民,也是一件大功勞。她若再對付他,豈不是自己不識好歹了麼?

  「該不該向你道謝?」寧馨兒立在原地沒動,唇瓣卻是緊呡著,顯然內心在作著激烈的思想鬥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