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氣為血帥

  「請師父息怒,容徒兒詳稟,」蘇硯正了正表情,說道,「徒兒這麼做,並非是信手亂來,而是有根據的……」

  王慶和的面色又是一變,喝斥道:「什麼根據?速速道來!」

  「爹,你先別生氣嘛!」玉香黏了上去,輕晃著她爹說道,「黃芪用到四兩,確實量大,可爹爹以前不是也用過的嘛,有幾次都用到了五六兩呢!」

  「師妹,」吳忠冷嘲道,「蘇師弟豈可同師父相提並論,師父身為洛州名醫,醫道之精深,豈是他可以企及的?」

  「玉香,你休要替那豎子辯護!」王慶和冷哼道,「你爹我行醫大半輩子,黃芪用到四兩以上的情況,也是屈指可數。🎉💢 ❻➈𝐬ĤùⓍ.¢όΜ ♕🎅」

  說著伸手怒指蘇硯,「豎子,你是哪來的狗膽?是你經驗比為師老道,還是你讀的醫書比為師多?今日你不說出個道道來,從今往後,我王慶和便再也沒你這個徒弟!」」

  蘇硯暗笑道,那太好了!我本來就沒想拜你為師!

  「師父在上,容小子一一道來,黃老漢服了三劑小續命湯後,此番前來複診。小子看他病情有所恢復,但恢復得並不甚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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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一邊恭聲說道,一邊暗暗偷瞧師父的臉色。

  「徒兒看老丈神疲乏力,少氣懶言,徒兒再次為老丈看脈,脈細小無力,指下幾乎感受不到,可見老丈的陽氣極虛!陽氣極度虛弱,用再多活血化瘀之藥,也無法起到預期的療效……」

  他話音一頓,見王慶和嘴唇乾燥,扭頭向荊寶喊道,「寶兒,師父渴了,速去端一甌漿水來!」

  「少廢話,接著說!」王慶和瞪他一眼道。

  蘇硯嘿嘿一笑,道:「師父,《黃帝內經》有雲『氣為血帥,血為氣母』,氣行則血行,治血先治氣。既然氣為血帥,小子以為必須加大黃芪用量,如此才能讓這個帥變得更威猛一些,如此方可達到立竿見影之效!」

  按照中醫醫理,人體的血液全靠陽氣的溫煦推動。假若健康人的陽氣是十成,那老丈的陽氣卻不過四成。如此氣虛血瘀即便不導致腦中風,亦可導致諸如心痹(類似心臟病)等其它病證。

  見荊寶端著漿水跑上來,蘇硯連忙爬起來,雙手接過恭敬地呈到王慶和面前,笑道:「師父,你先喝口水,不然哪有口水罵徒兒呢?」

  「噗嗤——」玉香低頭掩嘴,忍俊不禁。

  那吳忠卻是緊擰眉頭,心中罵道:這個不要臉的馬屁精!

  王慶和繃住臉,伸手接過漿水,把眼一瞪說道:「休得嘻嘻哈哈!」

  奇怪的是,原本一肚子氣的王慶和,此時不僅氣消了大半,甚至差點沒繃住笑起來。

  倒不是因為蘇硯的大獻殷勤,而是他這番話說得有理有據,想來這豎子並非是任意妄為。

  「師父教訓得極是!」蘇硯低眉順眼。

  王慶和喝了一口水,表情終於鬆緩了,抬頭看著他道:「恩,這黃芪用好了,確能起到起死回生的神奇療效,但是,如果辯證不準確,用這麼大量也是會要病人命的!若是病人的脾胃虛弱的話……」

  「請師父放心,」蘇硯趕緊接話,笑道,「那老丈脾胃功能良好,今次的方子之內,徒兒又加了焦三仙和砂仁,為病家的脾胃保駕護航。」

  

  所謂焦三仙不是一味中藥,而是焦麥芽、焦山楂、焦神曲這三味藥的總稱。三藥聯合,具有消積化滯的良好療效。砂仁是用來化濕和胃的。

  黃芪是號稱「小人參」,是補氣聖藥,若是病家脾胃功能虛弱,虛不受補,就會適得其反。

  但蘇硯用焦三仙和砂仁為病家的脾胃保駕護航,使得黃芪補氣而不壅滯,免了後顧之憂。

  這豎子,真沒想到他考慮得如此周全,王慶和之所以會擔心用四兩黃芪,就是擔心病人脾胃虛弱,虛不受補。

  實際上,別說四兩黃芪,五六兩的黃芪他也曾用過。只要辨病沒問題,辯證準確,病家脾胃能承受得住,四兩的黃芪並不算過分。

  「徒兒擅作主張,請師父降罪!」蘇硯低下頭,語氣沉痛地說道。

  那吳忠在邊上看得一愣一愣的,或許王慶和沒發覺,但他看得清清楚楚,那小子雖是一副甘願受罰的姿態,其實低頭咧著嘴在那兒樂呢。

  這事兒真他娘的神奇,這小子莫非是從石頭裡蹦出來的妖孽?

  不然他如何能在須臾之間,讓暴跳如雷的師父轉怒為喜?吳忠感覺自己胸口中了無數箭,他終於意識到自己到底是哪裡不如蘇硯了。

  這個陰險的馬屁精!

  「罷了罷了,」王慶和擺擺手,有點無奈地笑道,「你既知道自己在做什麼,為師哪裡還能說你什麼?」

  最怕的就是那些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的人,那才是真正的任意妄為。

  「師父,這、這……」

  絕佳的反擊機會,竟然就如此輕易地被化解了。吳忠豈會心甘?可是身為大師兄,他又不好讓自己的陰險企圖表露得太明顯。

  「師父,恕徒弟直言。蘇師弟如此膽大妄為,師父若是不責罰他,怕是日後會害了他……」

  「不然不然,」王慶和呵呵一笑道,「這臭小子,哪是會吃虧的主?好了,此事到此為止。既然他說他重用黃芪,會起到摧枯拉朽的神奇療效,那我們就拭目以待吧!」

  「師父,徒兒方才是情急之言,萬一起不到那麼神奇的療效,可如何是好?」蘇硯抓耳撓腮地說道。

  「起不到神奇療效?」

  王慶和可疑繃住臉,用力哼一聲道,「那你就等著師門家法伺候!」一拍大腿站起身來,「都愣著做什麼?去做事!」

  吳忠深受打擊,謊稱肚子痛,溜去了後院。越是不能報復甦硯,他心中就越想報復。

  可方才那麼嚴重的事情,換做他、荊寶和塞鴻中的任何一個,恐怕都要吃不了兜著走!可那小子竟然將一場危機輕而易舉地化解了。

  他難道還能想到什麼更好的辦法打擊那個妖孽麼?至少眼下是找不到了。

  尚未等他走到茅廁,眼角的餘光突然瞥到牆角處的幾塊陶瓷碎片,扭頭定睛一看,竟然是他去年送給師妹的那隻撲滿。

  那撲滿做工非常精緻,師妹當時捧著撲滿左看右看,非常歡喜,一直用到現在,如何突然就破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