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破碎的撲滿

  恰在此時,荊寶走了進來。♤🐍 ❻9Şℍยא.ⓒO𝓜 😾♬

  「師兄,你不是肚子疼麼?」荊寶見吳忠蹲在牆角,手捧一堆碎瓷片出神,好奇地問道。

  「寶兒,這可是你師姐的撲滿?」吳忠抬起頭問道。

  「可不是嘛,」荊寶並沒多想,「前日師姐打碎撲滿,把存在裡頭的零錢都拿出去花掉了。」

  「你師姐買什麼了?」吳忠睜大眼睛問道,不是不慎摔碎的麼?

  荊寶年紀小,心思很單純,笑道:「師姐買了一大壺醍醐!」

  「醍醐?」吳忠表情錯愕,「你師姐不是不愛喝醍醐的麼?」

  「嘿,」荊寶咧嘴笑道,「師姐是不愛喝醍醐,她是給蘇哥哥買的,道是讓蘇哥哥嘗個鮮……」

  「轟隆隆……」

  又是一記晴天霹靂當空劈下,吳忠幾乎要被劈成一截焦黑的木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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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師兄,不陪你了,我去後面藥材庫拿藥!」荊寶抬腳向最後的小院落奔去。

  吳忠依然一動不動地立在原地,他似乎感覺心中有什麼東西轟然坍塌了。旋即他突然變得有些瘋狂起來。

  從袖袋裡摸出那隻尚未來得及送出去的簇新珠釵,用力擲在地上,抬腳用力跺下去。

  一邊踩一邊破口咒罵道:「我踩死你!我踩死你!踩死你……」

  他記得是去年元宵節,師父帶著他們去逛街看花燈,逛到那家珠寶首飾鋪時,看到這支珠釵時,師妹的眼睛驀地一亮。

  但最終師妹還是走開了,因為她捨不得買。

  但這一幕卻被他記在了心裡,他攢了小半年的錢,又當了過冬的綿袍,終於湊足了買下那支珠釵的錢。

  他用儘自己的所有買了這支珠釵,為的就是給師妹一個大大的驚喜。而師妹為了給那蘇硯一個驚喜,也不惜用儘自己的所有。

  這隻撲滿裡頭存了多少錢,他不知道,他只知道師妹一直存一直存,存了很久很久。

  人有時候是天使,有時候是魔鬼,此時此刻的吳忠,顯然是魔鬼。

  ……

  醉月樓飛橋欄檻,珠簾繡額,笙歌滿樓,門庭若市,生意火爆得大有烈火烹油鮮花著錦之勢。

  前些日書會的奪魁之作,如今已篆刻在了新的檀香木牌匾之上,自張掛之日起,就引來了一撥又一撥書法愛好者的瞻仰與觀摩。

  這個時代人們對於書法的狂熱程度,是後世人絕對無法想像到的。

  當年大周開國皇帝周太祖李崴便是一名狂熱的書法愛好者,對「二王」的字心慕手追,推崇備至。

  大周朝一建國,周太祖便下旨創立弘文館,網羅天下英才,不吝重金收購歷代書法名家寶書。

  又召命在京五品官以上官宦子弟中熱愛書法、且對書法有天賦的,入弘文館修習書法。

  用後世的話說,弘文館便是當時國家書法家協會的所在地,皇家李崴在無形中成了這個書法家協會的名譽主席。

  這個皇家書法培訓班,當時聚集了幾乎所有天下的書法大家,時任弘文館皇家書法館館長一職的便是當時的書法界巨擘王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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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除了弘文館,書學還是國子監六學之一,且書學一科直接隸屬於秘書省,可見其地位的特殊性。

  不僅如此,周太祖還設立明書科,以書法開科取士,天下讀書人皆有機會通過書法釋褐入仕。

  不管是皇帝陛下親自開設書法培訓班,還是以書法開科取士,這些無疑均是史無前例的舉措。

  自周太祖李崴駕崩之後,他的兒子李弘,孫子李旭,三代皇帝無不對書法保持著一種高度的熱忱。

  李旭便是當今的聖上,即便是這位皇帝性格頗為懦弱,與祖父的雄韜偉略相比,他要安然遜色不少,但李旭在藝術上卻是頗有天賦,在詩畫上造詣頗高。

  在這一點上,李旭與南唐李後主與宋徽宗頗相似,怕是無人有異議。

  上有所好,下必效焉。由於大周朝歷代皇帝對書法的極力推崇,因此在大周朝上到達官貴人,下至黎民百姓,無不以能書擅碑為榮耀之事。

  這已是一種社會風尚。

  在醉月樓二樓拐角處的那間私密雅間內,吳忠立在案前,手舉酒榼,「咕咚咕咚」對著嘴巴仰頭猛灌,只因灌得太猛,不由一陣嗆咳。

  可他卻全然不顧,繼續仰頭又是一陣猛灌,大部分酒漿都灑了出來,濕了脖子和衫襟,也渾然不顧。乍看上去,倒像是出了一身冷汗。

  「王老弟好酒量啊!哈哈哈……」

  站在他對面的錦袍青年鼓掌喝彩,雖是一臉笑容,眼底卻是帶著一種詭計終於得逞的陰險之色。

  「嘭!」

  吳忠將手中的酒榼用力磕在桌案上,抬手抹了一把嘴巴,借著酒勁直瞪著對方。

  「刁公子!你說吧,你想要我何時動手!」

  這酒榼內的酒便是之前他特意從醉月樓買來孝敬師父王慶和的,起初他以為王慶和喝斥他退掉,是出於對他的體貼厚愛,後來才知道是王慶和壓根兒看不上這酒,只因他有了醉月樓最好的佳釀。

  而那佳釀正是蘇硯那小王八送的!

  他這一酒榼的酒不過是幾十文錢,而蘇硯送的那壇酒卻價值十餘貫,是他這酒的五十餘倍!

  雖然只要是醉月樓的酒,就不會太差,但與醉月樓的珍藏美釀相比,他這一榼卻是差得太遠。

  這幾日,吳忠覺得自己的心遭受到了成噸的重擊!

  真正令吳忠孤注一擲的還是小師妹,如今小師妹心中早已沒有他的位置,過不多時,寧氏藥肆恐怕也再無他吳忠的立足之地。

  「好!痛快!」

  刁鵬哈哈一笑,快步走上前,伸手在他肩上重重一拍,「好兄弟!你放心,只要你與我刁家一條心,我刁某人絕不會虧待於你!」

  吳忠沒有答話,舉起酒榼又是咕咚咕咚一陣猛灌。

  「吳忠,大丈夫當制於人,何能反制於人?」刁鵬笑看著他,目光狡詐,「我知你在乎的是王慶和的衣缽和他女兒玉香小娘子,現在你突然拋開這一切,心中痛甚,我很理解。然而我卻以為這些東西皆非大丈夫所追求的最重要的東西!」

  「那何為大丈夫最重要的?」吳忠一拍桌子立起身,身子搖搖晃晃,瞪著一雙布滿血絲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