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個世界,鄉下人點的都是油燈。👹💗 6➈𝓼Ⓗυ𝔁.𝓒𝓸๓ 😝ൠ城裡人一般都點蠟燭,蘇硯雖不太講究這些,但是玉香怕他被油燈熏著,所以經常給他送一些上等蠟燭給他用。
同是蠟燭,也分三六九等。這種製作講究的蠟燭,藥肆之內,只有王氏父女在用。
蘇硯蒙小娘子青眼,才有機會用這種蠟燭照明。所以他對這蠟燭的氣味很熟悉。
而從王慶和房間裡拿來的這小半截蠟燭在點燃後,散發出一種令他感覺陌生的氣味。
不算難聞,卻是很特別。
難道這蠟燭被人動了手腳不成?他和師父使用的是同一種蠟燭,為何唯獨師父點的蠟燭氣味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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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硯坐在案前,緊盯著那蠟燭,陷入了沉思。
忽然,他覺得自己的腦袋有些頭暈,腦袋發懵,他一拍案子倏地站起身,自言自語地道:「這蠟燭一定有問題!」
「噗——」
蘇硯低頭吹滅蠟燭,忙把門窗都打開,然後走出了廊屋,走到那幾株槐樹下,用力做了十幾次深呼吸,想要將吸入的氣體呼出來。
如果自己判斷正確,那又是誰潛入了師父的臥房,在蠟燭上動的手腳呢?
或者說,這蠟燭在送入師父房間之前,就已被人動過手腳了?
想了一會兒,他覺得前者的可能性更大,很簡單,如果師父的病症是人為的,那麼在蠟燭上動手腳的人顯然是針對師父的。
只有潛入師父臥房,才能保證達到目的。
可是,為何我沒發覺院內有人翻進來的痕跡呢?也許不是我沒有發覺,而是我無法發覺。
畢竟我不是偵探,沒有那份眼力和洞察力。
但不論如何,這件事我一定查清楚,到底誰會如此猖狂,竟敢潛入師父臥房干出此等下作之事!
……
這裡是位於白馬寺偏殿中的一間茶寮,有一僧一俗臨軒席地而坐,中間只隔著一張松木案子。
敞軒之外的庭院中,一個小沙彌了凡正手拿扇子,蹲在樹蔭下的爐灶前煎茶。
天氣溽熱,即便待在濃重的樹蔭下,那小沙彌鼻頭依然可見細細的汗粒。
蟬鳴聒噪,卻更顯出一份難言的靜謐之感。
「小檀越,你方才談及的茶禪一味的哲理的確別開生面,發人深省。只不知這茶禪一味的哲理如何落實到實處呢?還望檀越不吝賜教!」
大顛和尚看著對面的少年人,雙手合什說道。
「禪也好,道也罷,」蘇硯欠身回禮,笑了一下說道,「其實都要從生活的細節中用心體會,道家說道法自然,道就蘊藏在一呼一吸之間,蘊含著迎面而來的一縷清風之中,蘊含在一片樹葉,一株小草,更蘊藏在我們所飲的每一口香茶之中,這難道不也是釋家所謂的一花一世界,一草一菩提的道理麼?」
大顛和尚幾乎不敢相信,此時眼前這靜坐的清俊少年,便是昨日在病坊內雙手沾滿鮮血的狂醫。
這是兩種截然不同的氣質,一個是烈日炎炎,一個卻是月朗風清。
他更沒想到,這少年不僅在醫學上天賦驚人,竟然在佛法上也頗有造詣。如果不是方才他這番話,他永遠不會將茶與禪聯繫在一起,更不會發現茶與禪之間竟是相通的,這番茶禪一味的這裡當真是妙不可言啊。
「今日聽小檀越這席話,貧僧頓生醍醐灌頂之感,真是茅塞頓開吶!甚幸,甚幸!」肥頭大耳的大顛和尚目光炯炯地看著他說道。
他本就是一狂僧,別的出家人念珠不離身,他卻是酒壺不離身,身在佛門之中,卻是不戒葷腥。
「酒肉穿腸過,佛祖心中留。」這是大顛和尚的座右銘。
今日好容易丟開了手中的酒葫蘆,讓徒弟了凡趁著蘇硯來寺中看視那些病人的機會,特意將他到這幽靜的茶寮小坐。
為的只是想給蘇公子留下一個好印象,這是老友玄誠子替他出的主意,玄誠子說他若要親近那少年人,就不能再像以前那般狂逸不羈。
那樣只會嚇跑了蘇公子,更甭提收他為徒了。事實上昨日早晨,他滿身酒氣地闖入寧家藥肆,確實沒給蘇硯留下什麼好印象。
既為出家人,可以不戒葷腥,但也別成天把自己灌得瘋瘋癲癲的呀。
「臭道士,你總算出了一個好主意!哈哈哈!」
蘇硯關於茶禪一味的一番話,著實令大顛和尚覺得別開生面,這倒不是恭維話。
但蘇硯卻不是他想的那般在佛學上有什麼造詣,他對佛學壓根兒就不了解,只是故作高深地隨口編了一番說辭而已。
準確地說,這茶禪一味的道理倒也不是瞎編,是他前世從書上和電視上學來的。
之所以會造成這種戲劇性效果,完全來自信息的不對等。
只因在這個時代,禪是禪,茶是茶,禪茶還沒能成為一家,自然也就是沒有茶禪一味的哲理。
事實上這個時代的茶都不能算是茶,因為還沒有出現後世的茶葉發酵技術,泡茶(點茶)還沒出現,所以小沙門了凡還蹲在樹下煎茶。
總而言之,茶最開始出現的地方是江南,然後是寺廟,直至唐代後期的寺廟僧人陸羽才發展出了茶文化,因此被後世尊稱為茶聖。
「依小檀越之高見,所謂品茶品的又是什麼呢?」大顛和尚笑問道。
「四個字,」蘇硯微微一笑道,「正、清、和、雅——這也是茶禪文化的精神!」
「妙極,妙極!」大顛和尚哈哈一笑道,「見了檀越,貧僧大有相見恨晚之感,還請檀越常來寺中小坐,不知檀越意下如何?」
「榮幸之至,」蘇硯嘿嘿一笑道,「這白馬寺古樸雅靜,倒是個品茶論禪的好去處!」
「了凡,你在殺豬麼?」大顛和尚探身向庭院中看去,聲若洪鐘,「這一炷香了,你這茶還沒煎好麼?」
蘇硯也扭頭看去,對那小沙彌揮了揮,笑道:「不急,不急,大熱天圍著個爐灶,也確實不好受。」
這小沙彌不僅生得眉清目秀,還十分機警聰慧,了凡就是昨日病坊內蘇硯的助手,蘇公子對他印象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