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書上有雲,鼻子三彎,其人必奸。此之謂也。
此人便是群玉坊的龜公之首趙庸,在群玉坊是僅次於老鴇王媽媽的人物,手底下管著十餘號人。
倒不是因為這趙庸知道李鈺的皇族身份,而是李鈺乃是群玉坊的熟客。
在有錢有勢的恩客面前,這趙庸就是奴才,可在那些姑娘們面前,卻是掌管她們命運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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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這不包括群玉坊四大名花,程紫衣更不在此例。
程紫衣是群玉坊最大的一顆搖錢樹,趙庸和王媽媽只能將她當菩薩一樣供著,哪敢有半點得罪。
「李公子,紫衣姑娘已相侯多時了,方才還著人來問李公子到了沒有呢!」趙庸一邊在前面引路,滿臉諂笑。
同時還暗暗打量著蘇硯,但見他身上的服飾雖然整潔,卻是一襲麻袍,猜測就算他不是李鈺的僕從,也不是什麼富貴子弟。
因此並未多加留意,只是極力熱情地招呼著李鈺。他雖不知李鈺的皇族身份,卻聽聞他是洛州別駕大人。
群玉坊再有名氣,官家的人卻是萬萬得罪不起的。
蘇硯好奇地左右環顧,若不是身臨其境,他還真想不到古代的青樓竟然這麼講究。這後院倒像是富貴之家的後花園,真是一步一景。
前面一棟綺樓上飄來幽幽琴聲,如訴如慕,似曾相識。
一行人方來到花月樓下,樓上的綠衣就發現了。
「姐姐,姐姐,李公子他們來了。」
琴聲戛然而止,程紫衣驀然抬起頭來,神情有一剎那的錯愕,眼前不由自主地浮現出那個清俊少年的模樣。
她與他有過兩面之緣,嚴格說來,只是一面之緣,端午節那日,她與他之間還擱著一道帘子,算不得會面。
老實說,她對那少年充滿了好奇之心,似乎每次見面,他的表現都能令她大吃一驚。
醉月樓上,他後來居上,若不是書學博士有意偏袒,恐怕成為她入幕之賓的是他,而不是李鈺。
端午畫舫上,他同樣是後來居上,震驚所有人。一個少年,書法竟已達到了妙品之境。
兩次相見,相隔不過旬日,他的書法竟能突破上品,進入妙品。這著實不能不使人震驚。
如此天縱奇才,恐怕當朝也僅有王卓一人可與之相提並論。
先不問那首《清平調》是否真如傳言中所說的那般,是他路上所撿的,單論他的書法,就足以名動洛陽城。
只是不知為何,那少年卻要故意隱姓埋名,那《清平調》的落款卻是蘇清。
程紫衣從李鈺處得知,蘇清乃是那少年的本名,蘇硯才是他如今的新名字。
一般少年人若是成了名,更容易驕傲自滿,可那少年似乎與常人不同,不僅沒有趁機攀高結貴追名逐利,給人的感覺反倒是巴不得將那名頭推得一乾二淨似的。
程紫衣對這個少年實是十分好奇,每次李鈺來到群玉坊,她都希望從他那裡知道更多關於蘇硯的事情。
「妾身見過李公子,蘇公子,還有這位小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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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李鈺等人上樓來,程紫衣起身相迎,襝衽一禮。
那唐小堂的眼睛當場就看直了,雖然從前他也遠遠地見過程紫衣,但遠觀與近觀的感受是截然不同的。
不愧是洛城花魁,真可謂是傾國傾城啊!
程紫衣生性孤高,卻並非是扭捏作態之人,她一舉一動之間的萬種風情,也並非是她刻意為之,那是天生的。
慕名而來的男子們,仿佛只要被她看上一眼,就是莫大的榮幸。只要在她目光注視之下,那人不自慚形穢地低下頭去的話。
「紫衣姑娘不必多禮,」李鈺伸手虛扶,爽朗一笑道,「蘇公子難得來,今日紫衣姑娘可要多彈幾支曲子哦!」
「妾身自當如此。」程紫衣盈盈一福。
蘇硯趕緊走上去,笑著拱手一揖:「在下今日特來請紫衣姑娘賠罪,上次醉月樓一事,還請紫衣姑娘見諒!」
「無心之失,蘇公子不必介意。」程紫衣向蘇硯微微一笑。
蘇硯咳嗽一聲,從唐小堂手裡接過一個包袱,雙手遞到程紫衣面前道:「區區薄禮,還請紫衣姑娘笑納。」
程紫衣面露驚訝,轉臉看向李鈺。
「紫衣姑娘就收下吧!」李鈺唰地一下打開摺扇,輕輕扇動,「這是蘇公子特意上成衣鋪買的,未必能稱姑娘心意,卻也是蘇公子一片心意。」
程紫衣的目光落在那包裹之上,心想莫非是衣裳?
「蘇公子有心之人,妾身就卻之不恭了。」
見程紫衣收下了,蘇硯心下這才鬆了口氣,拱拱手道:「多謝紫衣姑娘了!」
既然收下了我賠的衣裳,那就說明花魁原諒了我當日在醉月樓的冒犯了吧?
「當不起公子一個謝字,」程紫衣微微一福,「請公子入座吧。」
李鈺也笑著附和,向蘇硯笑道:「賢弟請!」
「李兄先請!」蘇硯有些侷促地說道。
他這才有機會環顧左右,赫然發現這樓閣之上,三面開敞,只有朱紅欄杆相護,紅柱之間只有珠簾遮擋,此時那些珠簾都是捲起的。
人處樓閣之中,視野卻是極為開闊。
一輪銀盤皓月,似乎就掛在捲簾之上。
敞軒中兩排紅木食案相對而設,北面設有一扇紙屏,紙屏上繪有一副工筆牡丹圖。
紙屏之前的琴几上擱著一架瑤琴,卻不是古琴,而是七弦琴。
七弦琴,向來曲高和寡。
對面的紅木食案後已有人,見蘇硯等人走上前,那兩位均起立,拱手作揖。
「見過李公子,今日能與李公子歡聚一堂,我等真是三生有幸!」
對於這些恭維之詞,李鈺似已司空見慣,拱手寒暄,應對自如。
對面二人,蘇硯也都見過。左邊的年輕公子叫裴俊,在上回醉月樓書賽中見過。本來這裴俊名列第三,卻因為他的出現,跌出前三甲。
而右邊的年輕公子,竟是御史中丞大人家的公子,那日隨師父去張府時見過。他記得他叫張鈞。